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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论

公论 ( 第三页

  
这样过了约两个月,我忽接军委会蒋公一个电报,大意说:『据报,吾弟将五十四军人员大事更换,以致人心惶惶,希注意!』我当时还以为张耀明不听话,真个在太岁头上动了土,即以电话责问张,怎么擅自将五十四军的人事更换?

   张耀明说:『这才是怪事,我来五十四军两个月,连一个司书都没有换过,怎么说我将他们的人员大事更换?请总司令报请上峯调查,如果有事实,我愿接受处分。』

   上令与下情完全两样,把我弄得一头雾水,蒋公亲自手启的电报,当然侑所据而发;张耀明之为人,我又知之甚深,他决不会欺蒙我做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事来,更不会做了说没有做。那么,怎样会发种无中生有,揑造诬赖的事,而惊动天听,直达蒋公面前去了呢?我一方面据实回报蒋公,一面查根究底。谁知道一查,却查出怪连连。原来当年罗卓英要我们三个团长联名「打小报」给蒋公,合力搞走十一师师长曹万顺,保陈诚当师长而未遂愿的那一套阴谋,今日陈诚的人,竟然旧瓶新酒,重拖故技,用在搞张耀明的身上。再因我以前没有听罗卓英的话,心直口快招怨,使陈诚记下了这个仇恨,所以连我也被他们五十四军的人,拖下了这场是非中做『夹心饼干』。
  原来张耀明兼任五十四军军长时,该军副军长傅正模大发醋劲,气得要死,恨得要命,跑去向陈诚煽阴风,点鬼火。究竟说了一些甚么,我虽不得而知,但总不外故作惊人之论,无事生非加一些『莫须有』的罪名在张耀明头上,说是『我们的部队要被关某人派来的张耀明吃掉』等语。陈诚是自认要继承蒋公大统,舍我其谁,惟我独尊的人。众所周知,有目共睹,只有他派人去吃别人的队伍,谁也不敢碰一下他的队伍(事实俱在,他于抗战开始只有十八、十四两个军,共约六万多人,到抗战结束,「土木工程系」扩充到四十多万人)。他听信了傅正模的话,既不问我一声有无其事,也不查究事实真象,便凭这一面之词,误会我要吞并他的部队,当即要傅正模写一个联名报告,以便『等情据此』报请蒋公,向我施行压力。

   傅正模能够无中生有裁诬,得了陈诚的锦囊妙计,更是拿着鸡毛当箭令。跑到五十四军去,各别联络,开会商讨,如何把张耀明搞走。但张耀明兼才两个月,一切清白,无罪可加。才想出这个办法,说是撒换了五十四军多少老人,弄得人人自危,朝不保夕,军心惶惶,干部忧惧。更妙的是,这个报告对张耀明一字不提,把全部『罪名』都指我头上,说撤换人员,全是我的主张。这报告要全军团长以上人员签名,径报长官部。陈诚又不问青红皂白,将此报告加上他自己的报告,一炮冲天,便送到蒋公的面前去了。蒋公得报,这才电令向我申斥。这幕小报告的怪剧,由于被串演的人太多,他们五十四军团长以上的干部,虽然在情势所迫之下,不得不签上诬告我的名字,但心存公道正义,具有天理良心的人,还是存在这个只有恩怨利害的社会上的。所以被我一查,便水落石出,真相大白,我也据实电覆,事不离实,蒋公也无话可说了。

   可是,我在云南那一段时日里,真似俗语所说:『怪事年年有,惟有今年特别多』。这一桩怪事才查明了结,另一桩怪事又相继发生;我与陈诚之间,也由昱斗,变成了明争。」

   关将军说:「上述事件查明了结不久,军政部长何应钦又来电报给我说『张耀明因病辞职,请吾弟另选军长一人,速复。』我以为张耀明闹情绪,不经过我总司令部便越级上报了辞职呈文,当时内心很感不舒服,认为张耀明岂有此理!即以电话问询,为何越级呈报?张骇然回答『那有此事,我既没病,也没辞过职,请总司令查究』。像这种无生有的怪事,竟会一再发生在一个副总司令兼军长身上,我当然要查究的。谁知道一查,有人私自刻了一个张耀明的图章,又以张的名义擅自 揑 造了一个『因病请辞』的报告,报请军政部何应钦核阅。我得知道一内幕后,就是一个没有个性的人也会生气,当时报请司令长官陈诚,并向他辞职。我的意思是,他不将搞鬼的傅正模查办,便准我辞职。这事经再三电请,陈置之不理。后来我又亲访陈的办事处处长刘仿舟说明原委,我也保证要张耀明自动辞职,即保荐阙汉骞升任军长,但请予傅正模以记过处分,以维时我的面子,以便尔后指挥军队。我这样做一则自觉斗不过陈,再则恐人非笑在抗战期间将帅不睦,可以说我是无条件向陈投降。刘当时说这样很好,愿立即将此意电陈,但仍无回音。

   不久,陈诚从湖北飞昆明,我与宋希濂、杜聿明等人亲往机场迎接,陪返官邸,再将此事当面提出,陈竟不理不睬,顾左右而言他。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了,凭我出生入死数十年的经历,今日平白受人欺负压制至此地步,因此情绪冲动,当场开炸,痛陈斥问此两次怪事的原委?陈一辈子也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说的话,我都说了。陈诚面红耳赤,宋、杜的脸上也云色变。我说完后请他撤我的职。据说他当日病了吐血,也向蒋公辞司令长官职。以后中枢改派何应钦将军,以中国陆军总司令名义继任。」
关麟征与陈辞修之间闹了一场之后,得罪这位炙手可热的大人物,以后的运便降临关的身上,真是「永世翻不了身」。

去东北将行又止 调龙云开枪发炮

前言

   上两文已详记关将军与已故副总统陈修辞先生因口舌招尤,被小人从中无事生非而结怨之经过,国人所不明的这位在抗战胜利之前黄埔学生中样样第一的长胜将军,怎么会在抗战胜利之后受到投闲置散的冷落待遇,不使他在戡乱战争中与共军一战之原因。

   从本文内,即叙述关将军于抗战胜利之后,未能就任东北九省保安司令长官于先,又未能出长 京、沪、杭警备总司令于后(蒋公已口头告关出任斯职,以后有人说关不通而未果);最后蒋公面示嘱其出任陆军总司令,又以手令遗失未果,再以后反由李宗仁发表关为陆军总司令。如此一波三折,其中到底是甚么原因?这个答案,读者可从本文关将军的叙述中获得。

   不过,笔者忆骆宾王「为徐敬业讨武瞾檄」一文,虽然把武则天的秽史艳事,凶残暴戾,弒君鸩母等罪恶,罗列俱尽,刻毒异常。而武则天看过此文之后,知道骆宾王所作,乃对狄仁杰说:「有如此人才,而使其流落不遇,宰相之过也。」一个女人说出此种只念国家人才,不记个人私怨的话,是何等气度!何等襟怀!与一般踞国家高位,大而无当之大人物,只知「私」字当头,组派立系,排除异己者相比,能不愧煞?国民党在大陆之败,共产党在大陆之乱,都是一个「私」字害了自己,也害苦了人民;两党之中,竟找不出一个能有武则天这种气度的人秉朝当政,夫复何言!

   话说关麟征与陈辞修当面发生冲突,吵过一架之后,可说积怨爆发,连以往虽有心病,还能维持表面敬谦的官场礼仪也拉破了。关麟征自请撤总司令职,陈辞修也向蒋公以被气吐血请辞长官司令职。但是,一个达戎边疆,又是陕人;一个近水楼台,又是浙人,结果蒋公将陈辞修调中枢,派何应钦将军到昆明,将原来的战区司令长官,改为中国陆军总司令名义。不久,陈辞修百尺竿头,再上一尺,升为军政部长;又不久,升为参谋总长,职权凌驾于何应钦之上。

   关麟征对陈辞修的大升特升,升至军人中的「位极人臣」并不以为意。他以为英明领袖如蒋公,既知他数十年来为党国领袖出生入死的功勋,不会听信一面之词;再方面以为陈辞修既是综揽大权的大人物了,必有「宰相肚里可撑船」的大度量,不会把这过去了的人事恩怨,性格冲突放在心上。因为他与汤恩伯相处时,两人也时常发生争吵,每次都是吵过便算了,从未因公事上的争吵,而影响两人同样为国、为党、为领袖的公情私谊。而且两人始终为至交,汤把关写给他的对联,于战乱之中还携往台湾挂于中庭,可见其友谊之深。关与陈纵有不当,蒋公大可把他叫去骂一顿了事。谁知他这种想法是天真的,因为他从此江河日下,投闲置散,一直就被人压制着抬不起头来。

   先以军事调整为名,取消了集团军,将关麟征的总司令部撒消,后排名为卢汉第一方面军副司令官。一生任主官,掌实权,这次却被降为他人的副车。如说军人凭战绩、讲资历,他任副职之同时,出身黄埔三期,一致认为是二三流角色的王耀武(以后于济南兵败被俘),却跃升为方面军司令官。这还不去说他,到日本人投降,我国在芷江受降,上 峯 通知司令官以上的去参加受降典礼。可是这位威震大江南北,从长城古北口,打到台儿庄及湘北第一次会战,无不防固攻克,其名印在全国中学校教科书上的民族英雄,党国楝梁,号称长胜将军的关麟征,竟然在受降大典中,没有资格出席参加。这种怪事,究竟是他个人的羞辱,也还是国家的羞辱呢?是给民族英雄脸上无光,也还是使表扬民族英雄的政府威信扫地呢?

   这种不公平的做法,又是甚么人做出来的呢?有一次关麟征在重庆见到蒋公,并问他芷江的受降情形?他说没有去参加受降典礼。蒋公面现不悦之色。蒋公没有再问,他也没有再说。而那种「盖冠满京华,斯人独憔悴」的心情,自是委屈万份。以为「鸟尽弓藏」,敌人既已屈膝,他这个「干城、楝梁」,也要被他人拆了下来,解甲归田了。

   谁知日本人虽然倒下去了,共产党又冒出来了,在陈辞修限月限时「扫荡、肃清」的大言之下,裁撤并编所谓「游杂部队」,弄得全国军心焕散,不但非中央嫡系部队不能存在,连素以「天子门生」自居的黄埔军人,也被裁得人人自危。「土木工程系」,成为抗战胜利之后的巨无霸,由抗战前的主力既已由卢汉率领进入了远距千里的越南;剩下来的一个亲信师,由龙绳祖率领又未驻在昆明,离省垣尚远。龙云手下便只有省会警察,与身边的警卫部队,这是决不敢抗命的。关麟征在云南数年,与龙云以下等军政首脑,相处融洽,彼此坦诚,从无猜忌,这与陕西民族与云南民族的性格,都是刚阳耿直,粗犷豪迈有关;亦与关麟征待人诚恳,不玩阴谋手段有关。在战时,关麟征便曾劝过龙云,小事忍让,不要过份对中央抗命为难。故他得知中央这一新计划,即要杜聿明只可用兵力包围,软硬兼施,好言相劝龙云接受中央命令,即去重庆,切不可开枪造成人命伤亡。否则在国际国内的舆论上,都会造成不良后果,有损中央威信。因为杜聿明是他的老部下,他又比中央其它要员了解龙云以下各级人员的性格作风,及云南省内部的一切情况,故向杜聿明作此指点。

   事发之前,关麟征住在卫立煌的公馆里,夜间忽闻抢炮声四起,他知道事情发生了,也急得在发跳!暗自责怪杜聿明不听话,这样半夜三更发抢开炮,势必造成惊扰、混乱,甚至逼龙云的警卫部队作亡命的扺抗。如果在混乱中造成严重的人命伤亡,或将龙云打死了,这将如何交代?

   事后他才知道龙云在家中根本尚未奉到中央调职之命令,猝然闻变,怆惶由后门走出,进入翠华山省政府内,尚不知发生了甚么事情。数小时之后,杜聿明才将中央的命令,告知他调重庆任军事参议院长之职。原来杜聿明是想给龙云一个下马威,先开枪炮,后转命令。然后将龙云困在省府内,由宋子文飞昆明,劝说龙云交代省主席职务,同往重庆就任新职。

   关将军说出这段经过之后又说:「杜聿明这一鲁莽的做法,引起了龙云以下所有云南人的不满。因为龙云并未抗命,实无开枪发炮的必要。以后我在越南见到卢汉,在重庆也见到龙云,除了认为中央的做法过份之外,别无异言;对开枪的事,则认为这是对云南人的一种侮辱。以后云南部队曾泽生等人,在东北倒戈投共,龙云从南京化装逃来香港后又投靠红朝,其不满政府的反叛心理根源,都是由此而来。」

   这事过后,关麟征以为事情已了,他还是一心准备去东北做保安司令长官。但是不久蒋公召见说:「杜聿明处理昆明事件失当,违反军人纪律,我要处罚他,调他去东北。一班云南人都对你好,你回云南去,办理善后的事。」

   这是一个赏罚问题。他以蒋公亲信,在云南数年,做了不少中央与地方之间的桥梁工作。自龙云以下,无不对他建立起公义私情的好感。那几年虽未与日本人作战,他却代表中央拉拢了云南的人心关系,照理他是有功的。

   反之,杜聿明一出手便错,招致云南人的怨尤,军民人等之反感,蒋公亦说「处理失当,有违军人纪律」,他当然有过的。

   但在这功过之间的赏罚如何呢?说出来真令人啼笑皆非。因为以后中央发表的命令,有过的杜聿明,调升东北九省保安司令长官;有功的关麟征,却派回云南去坐冷板櫈,担任该省警备总司令。

   关麟征接到上述命令后,真是「佛都有火」!本想辞职不干,就此解甲归田,但又怕被人误会是与自己的部下杜聿明争官争位。只好哑子吃黄莲,念在蒋公知己「云南局面需要你去善后」的叮嘱,抱着士为知己者用的愚忠,忍下这口气,到云南去替蒋公分劳分忧,安定西南后方的军心与人心。

  可是,不久便发生了震惊全国的昆明学潮流血惨剧。关麟征又在顾全大局的作法中,代人受过,做了一次大傻瓜,成为政坛上的牺牲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