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文献纲目

历史文献

回忆在香港与兄长团聚的日子---关梧枝

怀念先岳父关麟征将军--- 柯大澍

缅怀关麟征将军---宋希濂

记老友关麟征将军---李默庵

悼关雨东将军---黄杰

关麟征将军在抗日战争中的主要事绩---覃异之、姚国俊

关雨公与第五十二军---梁恺口述 , 李久泮笔记

我所知道的关麟征将军--- 蒋明华


关麟征将军宴请马鸿逵--- 宋旭初


忆恩师关将军---张梦还

发明"稳""忍""狠"三字经 ---关麟征用兵妙法

古北口之战与黄杰关麟征 ---李诚毅

忆恩师关将军---张梦还 (第一页  )



  雨东校长逝世己经十个年头了,但每一回忆起来,他的容貌神态,仍然活生生的在眼前。

   国民党陆军军官学校二十二期是抗战胜利后的第一期,全国分成 14 个招生区,由步兵科长李邦藩将军任招生主任,于双流举行预备入伍。

   在入伍的前夕,我接家父从南京写来的一封长信,提到关教育长是黄埔军人中少有的名将,生平恶战无数,战必胜,攻必克。特别提到古北口、台儿庄以及湘北第一次大捷等战役。

   信上又说,军人的事业在战场,许多办教育很成功的军人,本身不一定善战,而关教育长却是百战功高的名将,能够一开始就接受关将军训练,可说是运气好,一定可以学到很多实用的本领。关教育长早年在第二十五师师长任内,曾经在北平举办过大中学生的军事训练,可说办军事也富有经验。勉励我刻苦用功,努力学习。这封信我的印象十分深刻。

   在预备入伍期间,连队长的面都很少见到,更高级的官长当然不用提了。 入伍以后,才算有机会第一次到北较场听训。那一次好像是关氏升为校长,主要是向二十一期同学训话,我们这些新生站得很远。

   关校长最后才提到我们二十二期。他说:“二十二期的入伍生,们们并不是甚么入伍生,你们是入伍兵,是新兵,学习怎样当兵的!当兵并不简单,你们现在连当兵都没有资格!往后几个月之中,能够成为一个合乎标准的士兵,就算是很成功了。”
我们感到话不投机,年青人都自视甚高。没想到校长这样看不起我们,居然连当兵都不够资格,还有甚么干头呢?

   入伍训练非常严格,从吃饭穿衣起,样样都得学,而且非常之紧张。
校长再下令,加强夜间教育,一个礼拜起码三次,再不然就是会总队紧急集合,行军赶到北较场,休息 一两 个钟头,又急毛火窜地赶回双流。这种急行军不是在下午七点开始,就是在凌晨雨点钟左右。入伍生生活之紧张,实非身受其苦者难于体会。



   当时学校提倡研究“三合阵地”,各队都修建各种不同的地盘模型。我并不知道这是校长的心血结晶之一,在建的时候我便说“阵地工事建造再好有甚么用?一颗原子弹扔下来就甚么都完蛋了。”

   我的区队附说:“你该去研究国防科学,而不该进军校,你是来学习射击战斗,不是来学习核子战争的呀?”

   我说:“军校也该加一门原子弹的课程。”当时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而且好高鹜远。
  

  入伍后我们渐渐懂得脚踏实地,明白任何事都要从基本开始,一步都错不得。
在举行分科入伍的那一天,发生了一件很不愉快的事,我们的陈总队长被撤职。

   入伍期满,照例要长途行军,谁也想不到在部队出发以后,校长驱车到双流来视察营房。他发现两个中队的内务很差,营地也不打扫干净,这使他非常恼火。生气地说:“你们不务实,认为马上就要分科了,别的事都可以马虎了,为甚么要马虎呢?将来你们带兵怎么办?不属于自己的就可以不理了,怎么打仗?幸亏只有两个队使我失望,要不然你们全得再次入伍。”

   这次受罚的官长当然不总队长一人,不过总队的处分最重,本来他该升少将,已经报到国防部去了,又再打报告,取消保升,而连少将衔都撤消了,仍然是上校。对我们的处罚是取消假期,连校庆都不放假。



   分科以后,校长经常训话,他讲解战略战术都是结合历史的。在记忆中听得最吃力的是坎拿会战,那是纪元前 216 年的事,汉尼巴打败罗马瓦尔娄的一场歼灭战。我们在教科书上从来没读过,根本不知道这件事,在中正堂听讲又无法做笔记,相当吃力。

   关校长的口才是很好的,他解释鲁登道夫《民族战争论》和克劳塞维斯相反的地方,总能够深入浅出,使人听得津津有味。
校长向我们训话的时候很多,从兵器演进、战法演进开始,到人力、经济、组织、军队的质量、战争的目标、战略战术的运用、内线作战和外线作战、会战指导、将师之重要性、西方战法之演进等等。

   他也很重视东方的战法,不过他另有一套解释,特别强调刚性战和韧性战,以及攻势防御、诱击战法等等。

   校长有时候也讲他自己的经验,要我们特心小地方,任何小事不加以预防,都会遭遇失败。“就拿你们分科前的长途行军来说,由于指挥官没有考虑到道路的情况,如果是作战的话,你们已经失败了。”

   这次训话使同学们都感到震动。那次行军由于天雨,道路情况极端恶劣,领先的两三百人问题不大,可是泥泞道路经几百人一踩,后面的人一步一个筋斗,再往后边,就更惨,大多数人连人带枪都糊满了泥巴,掉队的特别多。直到上了公路,情形才有所改善,这次经验我们每个人都记得。

   “想想看,你们只有一千多人,都是轻武器,天雨路滑,就会一团糟,假如大军作战,配备重武器,遇上天雨,选择这样的道路还了得吗?指挥官的头脑就是战场,他的思想一定要考虑到实际情况,一点想不到,就成了屠杀自己部队的刽子手。”

   1949 年成都作战,大军云集,国民党军虽说是由胡总部指挥,实际发令的是蒋先生,当我们听到大军向大邑集中的时候,便知道这一仗已经完全失败了。

   先不说该不该向西昌转进,那时一连下了好多天大雨,所有的土路都能走,除非走公路中央。川西乡间泥土松软,胡部重武器多,根本没法子展开。

   后来我在香港见到关校,谈起川西作战的情形,他叹了一口气:“我们校长(指蒋介石)虽然领导过北伐和抗战,实在他不大会打仗的。”这是我所听过他对 庄 先生唯一不恭敬的批评了。



关校长初当军校时即提出四大兴革:
一、废除体罚,培养廉耻;
二、赏自下起,罚从上起;
三、改革教学,时间第一;
四、人事公开,经济公开。

   这四点都切切实实地做到了。在学校里高级军官受处罚的时候不少,没有丝毫情面可讲。

   军校各督练区的门口,从竖立着两块牌子,分别写着“升官发财,请走别路”、“贪生怕死,莫入此门”。校长一见,便命令马撤掉。他认为这种口号是不务实的,对于有功有能的将士,国家赐爵酬功是应该的;说到贪生怕死,他最恨“愚勇”,说:“作战是叫打击敌人,歼灭敌军,不是叫你去送死。”

   我们战术课程的试卷,或者绘图,他经常抽样查看,经常不满意。不止一次地说:“你们指挥官的位置太前了,打仗不能这样子,指挥官的勇气是表在决心上,不是表现在行动上。营长阵亡,对伓营的士气打击很大,指挥官不能较多牺牲,因为接替你的人,不明白你真正的意图,会影响会局的。”

   从前军校兴唱《满江红》,配以舞蹈动作,倒也慷慨激昂。校长一看,大不高兴:“现在是甚么时候了,还在搞这一套?”

   从此以后,再看不到这种舞蹈了。

   校长认为,军校是军官养成教育,最紧要是实务,学的是练兵、带兵、作战,而不是唱高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