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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战台儿庄 (第一页   )

赞关将军台儿庄之战后在邳州郯城地区胜利  郁达夫

水井沟头血战酣 台儿庄外夕阳悬 平原立马凝眸处 忽报奇师捷邳郯

  民廿七(一九三八)年三月廿四日至四月初旬之台儿庄会战,亦称台儿庄大捷,是我国全面抗战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战争;也是双方拚命的硬打,将日军优势兵力,击得溃不成军的第一次大胜仗。日军五万余,被我军打死在战场上的共三万多人,得以逃生者仅一万多人。这一场大胜仗,打得全国欢腾,举世震惊!

   建此不世之功的国军将领很多,不论官史野乘,敌我双方之记载,均一致公认杀敌最多,居功最伟的,是担任主攻的关麟征将军所部。他指挥这次战役,有三点最值得大书特书:一是英勇沉着,临危乱;二是料敌如神,能把握最后五分钟予敌痛歼;三是神机妙算,予溃退之敌以严重打击,获得最大战果。将军因是役而由军长升军团长。

防守坚定,攻击锐猛


   台儿庄是山东境内、运河北岸、津浦铁道上一个车站;也是一个大村庄,为通达徐州的要道。内有居民三千数百家,以土城围,中有碉楼七十余座,南北约一公里;东西约二公里;距西北卅四公里是峄县。四周大部平坦,村落散布,间有山岗,尺度不高,民物殷阜。但经过这一次惨烈的争夺战之后,全村建筑物被毁者十之八九,成了抗战史上与中华民族光辉共享的一个废墟。

   台儿庄的攻防战,日军先以矶谷廉介师团攻击我们孙连仲将军部之两个师,其中以卅一师池峰城将军所据守之阵地打得最惨烈,防守得最坚定。日军后来又加入坂垣征四郎师团,连其飞机数十架,山野炮近百门,战车约四十辆,共计兵力逾五万人。企图一举将孙连仲部解决,占领台儿庄。我守台儿庄的部队,虽经反复搏杀,轰炸炮击,伤亡惨重,乃以白天防守,晚上出击办法,死守待援。打到最后,台儿庄的内外据点失去了四分之三,我军仍坚守不退,等待援军解围。这场防守战,打得惊天地,动鬼神,因非本文重点,对英勇之防守部队作战情形,均只略为之记。

   台儿庄之攻防战开始之后,战区司令长官李宗仁,派军团长汤恩伯将军,率关麟征、王仲廉两个军,向台儿庄的外围敌人攻击。先在峄县附近之枣花一带,由关麟征之五十二军担任主攻;其所属廿五师张耀明,第二师郑洞国之一部,将攻击头指向枣花一带之各村落敌人,逐村攻击。因日军顽抗不退,关麟征下令火攻,用楼梯爬上屋顶放火,始将日军歼灭,或赶出村庄。战况之激烈,不亚于东、西保漳之役。关部正拟逐步将峄、枣间一万余敌人逐日攻歼之际,防守台儿庄之孙连仲部,已处境艰难,上峰遂令汤军团急驰台儿庄东北地区,攻击进犯台儿庄之敌的侧北。这时敌人除矶谷师团外,坂垣师团亦已投入战场,担任阻援任务,与我汤恩伯军团激战于台儿庄东北地区。

以弱攻强,煽风点火


   汤军团改任解台儿庄之围的新任务后,他深知关麟征长于攻击,五十二军之攻击神精旺盛,仍任关部任主攻。汤、关两虽是长官部属,也是知己好友,平时两个人虽然时时发生争吵,但争过就算,无话不谈。关于受命之日,与汤相约,对前方作战指挥他要求汤赋予全权,怎样攻,怎样守,汤恩伯一概不要干涉;后方一切措施,诸如粮弹补给,友军协同则由汤负责。汤恩伯为人坦率朗爽,且有不念旧恶的美德,又能知人善任,用人不疑。当时满口答应,并拨调王仲廉军之一部兵力,加强关麟征的攻击力。上下分工,紧密合作,关即挥军前进,向进犯台儿庄左侧背之敌发动猛攻。

   台儿庄东北地区只有少数小山丘,一片平原,四处村落,星罗棋布,攻击部队缺乏地形地物掩护,在火力不如人的情况下,目标暴露,五十二军的攻击任务是非常艰苦的。所幸日军白天活跃,夜间龟缩在村子里不敢动,关麟征把握敌人这个弱点,以「煽风点火」的战法,令其昼伏夜出,利用黑夜接近敌阵,减少伤亡,突破一个村庄便利用风向爬高放火烧屋。在火仗风势,风助火威之下,向敌人占据的村庄逐个进攻,对敌人强攻硬打,放火炮轰。如日军之赤柴联队,便是在这种攻击法之下而全部就歼的,故是,攻击进展亦相当顺利。

   但到三月卅一日,情况发生突变!

   是日下午二时左右,战区司令长官部若干高级人员及军团长汤恩伯将军,前来关麟征的指挥所视察战况。当时在第一线攻击的张耀明师,正捷报频传;关麟征的作战报告,正眉飞色舞,听的人亦同感欣欢雀跃之际,忽然据报有一股人数约二三千的敌人,配有野炮战车向我军之侧背进袭,一时枪炮声震耳欲聋,原来敌人已进至离关麟征的指挥所只有三四华里。(后查明是日军本旅团的沂州支队,企图奇袭关的指挥所,以「擒王」之计而行前后夹击,迫其攻击部队溃退。)情况危急万状,炮弹已纷纷落在指挥所附近。

情况突变,谈笑送客


   这一突变之情况,突然而来的炮声,把前来看热闹的人员,除汤将军外无不吓得面青唇白,慌乱不堪。因为这班人平时都是坐在后方司令部的办公枱子上,拟计划,笔杆,从未见过战阵的,现在听说敌人从后面打到指挥所来了,自是少见多怪,不知所措。关麟征 躭 心这班老爷们在左右碍手碍脚,影响军心,乃向汤恩伯报告:「总司令留此无用,请带同大家即回后方,调派部队增援,这场面我自有办法应付。」他还向其它的人开玩笑:「现在日本人在放礼炮,你们可以起程了。」这班被日本人的炮声吓得变了色的随员,见到这位主人在危于燃眉之境中犹能从容自若,谈笑生风,跑到后方去后,猛制高帽,代为吹牛说:「关某的确名不虚传!如此猝然临之而不惊,今天才亲眼看到。」

   但他才把后方的长官及大批贵宾送走,日军的奇袭支队更迫近他的指挥所了。这时在前方担任主攻的廿五师张耀明师长又打电话,问军长怎么后方有枪炮声?这可难为了他这个军长,如果照直相告,最易动摇军心,影响士气;如果前方的攻击部队知道敌人包抄到后面来了,忽萌退志,在敌人前后夹击下,势非全军覆灭不可。关麟征为安定军心计,乃效田单在即墨向部属说谎的故事,在电话中告诉张耀明师长说:「后方发现小股敌人便衣队,正在派兵驱逐,炮声我军发出去的。你们照常攻击,这小股敌人不久即可解决。」

   他把后方的客送走了,前方的军心安定了,敌的枪击声也更为接近密集了。可是,他身边的保驾兵力,其名是一个营,因转战伤亡,其实只有约三百人,与来犯之敌一个加强支队相比,正似语所说「等于鸡蛋遇到石头」。但关麟征作战,一贯是主攻击,争取主动,领导战场,要使敌人跟着他的意志走。所以他的处境虽然危险,身边又兵微将寡,他的决心还是攻击!只不过是一种投机式的取巧攻击而已。

兵不厌诈,以胆博胆


   因为孙子云「兵者诡道也」。克鲁塞维兹说:「战争的原理,本于两人之打斗」。他在当时之处境下,无论是畏缩退却都只有全军覆灭;但是若硬拚又力不从心。这好比遇到一条恶狗,你怕牠必被咬,你后退牠必追来;唯一的办法便是站着不动,装腔作势向地下一摸,必可阻其来势,再找到棍子或石头打牠,牠必夹尾而逃。这办法他当团长时,在讨伐阎冯一次掩护退却中,曾用过一次,前已记叙,今为第二次。他本此决心,站于高岗之上,召身边仅有此一营营长徐文亮(军校五期,江西人)叫来,对徐营长说:「我知道你一向是勇敢善战的,可是没机会亲眼见到你打仗,现在有兵力不详之敌在某某一带村庄(手指),你率领全营官兵,实弹上刺刀,对敌人方面跑步前进,不许开枪。跑至距敌一千公尺左右与敌对峙时,停止前进,就地布防,切勿再进;如遇敌人攻击,死守勿退,我自有处理!」徐文亮听到军长亲自下令,亲自观战,异常兴奋,一个敬礼向后转,令全营实弹上刺刀,用冲锋姿态,冒着敌人的炮火跑步前进。关麟征在山上用望远镜见到该营已于适当位置停止布防才松下一口气。这个镜头,如果用电影演出,不是普通演员所能作到的,沉着机智、英勇、坚毅兼而有之,这才是直英雄!不久,由他以电话调来增援的第四师陈大庆部(曾任台湾国府陆军总司令),亦率队赶至,危在燃眉的局势,又转危为安。

   他将身边所有警卫兵力三百人,全部用在出击姿态的佯攻,看起来是螳螂当车的冒险,其实也是没有办法中唯一的正确处置,普通仗谁都能打,这不是纸上谈兵者所能轻易作得到的。良将与庸将,就要在这非常情况之下,才能分出。因为当时军指挥所已再无兵力可抗拒来犯的日军,后退必然影响第一线,非全面崩溃不可;从第一线调兵力到后面防堵,势必影响军心,减弱攻击力量,同时时间上亦来不及。故此,他在电调陈大庆师之命令发出后,陈师尚未赶到指定位置,如果敌人长驱直入,以三百来人的兵力呆在原地抵抗是不堪一击的。在这待援的一段时间内,唯一的办法便是设法迟滞敌人的攻击行动,使之不敢冒进。要达到这个目的,便只有以胆博胆,学一次诸葛亮的空城计。他将身边仅有的三百武装力量,作出佯攻姿态,不守反攻,一起对中来犯的敌人冲上去;但又只冲到敌人见得到,射不准的距离停止。使敌人捉摸不定,犹疑难决。这种处置,诚然是冒险的,也是不得已的。如果敌人继续前冲,后果便不堪设想;但不这样冒险,敌人必然会继续前冲,后果更是不堪设想,在这势不可免的情形之下,则不如以偶然的冒险,对付必然的危机。这一点是值得特别强调,可供后辈军人参考效法的。这与赌钱一样,到必要时不得不「沙蟹」,或以「反累己」阻吓敌人。

  其次,这种处置也有「料敌如神」与「知己知彼」的因素在内,因为你不畏敌,敌必畏你。而日军的攻击行动一贯是稳当而谨慎的,他们攻击某一地,必然先用炮轰,摧毁我军之防冲力量;再用坦克车掩护步兵冲锋,以减少自己的伤亡。现在突然见到我军不防反攻,误为中伏,于是前冲之势被当面突发的情况所阻,敌军指挥官本可一举而将五十二军司令部冲垮,现在见到司令部的所在地竟有派兵出击的力量,一时被这三百多人的佯攻姿态所惑,弄得举棋不定,只好将步兵停止前进,用炮轰击。等到陈大庆师驰援到来,日军更不敢前进了。因此,危如立卵的空城计,也随之转危为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