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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瑞昌拱卫武

  民廿七年一月,武汉会战,关麟征率部防守长江南岸之瑞昌、阳新一带(阳新位于富水以北,南据幕阜之险,山泽交,地势险要,乃江南重镇)。日晖吉良第九团来犯,在瑞通与阳通两条公路之间,展开激烈攻防战,连续攻击关部各山头阵地达廿多天之久,竟未攻下一个山头,日军广播,承认在阳新遭遇强劲之敌。我中央将此广播转发各军,以表扬关部,并激励其它各部军心。

   这一仗值得一记得是关麟征的防守办法,他以「梅花阵」布防,以环形阵地应战。日军攻日不攻夜,他命令所部,每一山头以一个步兵营为战术单位,严令死守一天。这个营挨了一天的攻击,晚上换防,由另一个生力营接替应战。这样第一、二线之兵力轮流防守,更替作战,任何一个营被猛攻,都会拼命到天黑等待友军接防。所以日军攻了一天,满以为我军伤亡惨重,想等待次日再攻时便能攻占山头。谁知第二天遇到的,又是我军的生力军,战力火力旺盛无比。而且梅花形的连环阵,可以互相策应,构成交叉火网,敌人攻击任何一个山头,必遭左右相连的我军山头阵地之火力侧击。所以把日本人打得哇哇大叫,说是遇了「强劲之敌」。

   民廿七(一九三八)年八月下旬,日军第九师团吉住良辅部,从长江重镇九江登陆,攻击我防守之瑞昌氓山,企图迂回我左侧,将武汉通往湖南之后路截断。日军之如意算盘,只要把武汉攻陷,我国即无力再战,配合外交压力,希望我政府己膝求和,达成速战速决,结束「支那战争」的目的。

   当时,担任长江南岸瑞昌阳新一带防守任务之部队,为百 粤 名将张发奎兵团;但已敌打得紧张万状,迭次呼援。其属下只留下李仙洲一个军,守住原地,余皆败退。最高统师蒋委员亦亲自坐镇武汉指挥,展开保卫大武汉之攻防战。

   在布鲁南转战数月,又步行千里之关麟征部,已伤亡过半,却在此紧急关头到达武汉;急待休息整补之关部,不但未获休息,又负起保卫大武汉之任务。因为他刚到达武昌,即奉蒋公命召见。蒋公对他开门见山说:「现在瑞昌附近情形紧急,张发奎兵团恐难支持,如无援军,武汉难保。但重要物资尚未后撤,一时搬运不及,你部可否再战?」

   关麟征对蒋公,素以分劳分忧为己任,,值此国难当头,正是男儿报国之良机。当时毅然回答:「职部苦战数月,又经千里跋涉之情形,校长深知,若像普通军队或不能战,但我军可以再战」。
蒋公问:「何故?」

   关答:「数月来虽然伤亡重,因我军干部精良,只须补充新兵,即可开赴前线。」

   蒋公见他有气吞河岳之势,五十二军将校,人人有万夫不当之勇,甚感开怀。当即面谕林蔚文将军,翌日即将王锡均所训练的五个新兵团,扫数拨归关部。此时关已升军团长,张耀明升五十二军军长。关率军团部人员,先乘车赶赴前线,命张军星夜赶赴阳新。张发奎将军在司令部接到他,一见面就说:「雨东!你来得正好,你看,孙桐萱集团战力不支,大部已经退下来了;李仙洲军正在呱呱大叫,说他也要退,你们这些天子门生的黄埔同学,我拿他没办法。这是电话,李仙洲军归你指挥,前方由你负责。

   他接到这个烂摊子,早已成竹在胸。当时先向张发奎将军说:「请司令放心,前方的事交给我好了,决不使你失望,李仙洲军由我指挥就是。」

军令如山,公私兼顾


   李仙洲山东人,与关麟征同是黄埔一期学生,当时任军长,他即与李通电话。困然李在电话中叫起来了:「报告军团长,我的左右翼全没有人,敌人专打候镜如这个师,伤亡惨重,后方一个援兵也。这么多敌人来攻,要我一个军的两个师来打,非退不可,否则要全部垮杆。」

   关麟征听了这位老同学的诉苦,虽然知道所说的都是实情,但五十二军张耀明尚在行军途中。,还要一天才能赶到第一线;时间只差一天,武汉能否保守,便全在这一天时间上。他因身负蒋公面命,事关国家安危,也顾不得同学朋友的情面了,当时公事公办,对着电话说:「仙洲兄!我的电话你听得清楚吗?」李答:「听得清楚。」

   关又说:「接你防务的是五十二军,要明天才可以到达前方。如果在五十二军未到达之前你便退了,武汉立即不保。校长仍坐镇在武汉,许多重要物资均未运走,武汉猝失,国家损失重大。你的困难是伤亡重,敌人多,对吗?」他等李仙洲答了一个「是」字,然后语气一转说:「现在请你接受命令!在五十二军未到达以前,贵军候镜师如果退了下来,师长战死,责任我负。师长未死,而部队很退,你要提着师长的头来见我!听清楚了吧?」李答:「听清楚了」。他再说:「好!我马上来前方与兄共生死。」当即收线,与张发奎将军研究敌情、地形、补给及了解一般作战情况后,他即赴前线到李仙洲的军指挥所。再公私兼顾,拍肩膊称兄道弟解释一番,要使老同学误会自己「新官上任三把火」,把火烧在老朋友身上。

   李仙洲也是燕赵豪杰,胸脯一拍说:「就是决一死战,也再守一天。因为前方呱呱叫,他们都说顶不住了,我才向你叫苦,既是如此,请放心好啦,明天拚了就是。」
关麟征把李仙洲「搞掂」了,又回到第二线部署接防后的作战问题。第二天日军对李军发动猛攻,重点又指向候镜如师,飞机、大炮、战车并用。第一线守军在咬紧牙龈苦撑,第二线指挥官也在担忧挂虑中捏了一把汗,恶战竟日,总算阿弥陀佛把这一天的攻防战难关渡过了。第三天张耀明率领新补充的五十二军达前方,大家才松了一口气。

   关麟征将第一线部队防守地区,从新部署。因战场附近尽是山地,连绵不断的一个山头接着一个山头,他沿瑞昌县城外的亭子山、尖山坡、磨山、虾蟆洞一带布防。将李仙洲军防线缩短,担任右翼次要地区防守;将张耀明军放在敌人必攻的正面防线及其以左地区,并创造出一套新的防守战法,把日军打得呱呱叫苦,连攻二十多天,未获寸进。

坚守近月,寸土不失


   关麟征看出了日军的战术缺点,又把握了日军的战斗惯技,攻击某地,采取一点突破,集中人力火力于一点而发挥,先用飞机炸,再用炮火轰,将我军还击的火力压制了,工事摧毁了,亡得差不多了,然后用战车掩护步兵冲锋。此时,飞机与炮火的投射目标伸展到我军后方,阻止我军增援。冲锋的步兵,作纵深配备,行接力攻击,连续冲锋。这种攻击方式,一成不变;并且只打白天,不打晚上,满以为可以把我军打垮。在日军指挥官的心理,这种火海在前,人海在后的打法︳就也要使之溶化,何况是装备劣,训练差的「支那军」。

   关麟征便把握了这些,对症下药。将张耀明的五十二军,依瑞昌山地形劳,布成一棋盘形阵地。按山头大小分配兵力,每一个山头都能独立对三面作战,利用地形地物物构筑工事,使人身隐蔽在工事内,死角下。主阵地后方,每个山头控制兵力相等的预备队;再将总预备队分开于适当位置。那一个山头开始挨飞机炸,炮弹轰,这就等于敌军向你报讯,攻击目标在这个山头了,防守部队,与左右相连的山头守军,都要准备作战。

   很多指挥官命令防守部队要坚守阵地的口头语是「不许退!打光为止」。这话听起来很有气魄,其实是大错特错,犯了「不知己」的大忌。因为人都是怕死的,要使其不怕死,便得用泪励士气的方法。官兵们一听「到光为止」,反正今日不死,明日也是死,既然守在此地迟早都是死,何不死中求生,等到夜晚丢了枪逃走。因此兵没被敌人打光,已经逃跑光了!

   关麟征指挥作战,虽以勇猛不怕死著称,但他从来不说「打光为止」的话,就以瑞阳防守战为例,他命令被敌人攻的防守部队只守一天。因为日军照例攻到黄昏便鸣金收兵,夜晚龟缩不出。所以他的命令「任何据点受到攻击,守军要死守一天,在这一天内任何人后退均就地枪决」。官兵们听说只要顶住一天的攻击,再「水皮」的部队也会咬紧牙关下去。等到夜间他再将阵地后面控制好了的预备队,接防白天受攻击的部队;这样休息了一天的预备队开地上漏夜修加强工事,准备第二天日军再攻时应战。那次他就是将五十二军三十多个营,轮流防守;这个山头阵地的守军遭到正面攻到口袋中一样,成了「凹」字形。俟其立脚不稳,军团炮兵集中轰击,步兵三面夹攻,一一举将歼灭在阵地内,因此我军愈战愈勇,来犯之日军每天遇到的都是新接防的生力军,攻击逾旬,寸土未得,伤亡惨重,士气衰落。我中央收到日军的广播说:「我皇军在瑞昌附近,遭遇最强劲之敌。」(此广播词中央转发各部队,以表扬关军,激励士气。)

   日军后来增兵再攻,关麟征患恶性疟疾,病倒战场,每天躺在担架,抬着到前线督战。五十二军张耀明、梁恺、赵公武,张汉初等军师长,无不夙夜匪懈,衣不解甲与敌人周旋。尤其屡受猛攻的李正谊、何士雄两营长奋勇异常,敌人攻了将近一月,,连一个山头也未攻占。正是撼山岳易,撼关家军难。当时任补给的周游亲自看到,逢人便说,赞不绝口!日军第九师团被打得支离破碎,尸骸盈山。

   后来因关军伤亡过重,急须整补,乃奉令移防,调往湘北整训。但在行军途中,又负起掩护武汉大撤退的艰巨任务。这一仗打的虽是「花拳绣腿」,却使敌人眼花撩乱,精彩百出。

中途奉令,停止金牛


  关麟征升任三十二军团长,从山东打到河南,转战数月,跋涉千里,风尘扑扑,席一暖。到达武汉便受蒋委员长面谕,以五团新兵,担任武汉保卫战,与汤恩作只团的王仲廉军,张发奎兵团的李仙洲军,共同抗拒来犯之敌。率军在瑞昌山地坚守近月,固若汤池,稳如盘石,达成掩护武汉撤退之?务后,因伤亡重大,他又染患疟疾,上峯命令率五十二军张耀明部到湘北休息整补。这本来是最高当局一番顾念部属的苦心安排,希望他到达湘北之后,补伤亡,蓄养元气,准备以后保卫湖南,再次发挥虎威,歼灭来犯之敌。

   可是,当他从瑞昌,阳新一带阵地移防下撤后,正率领五十二军残缺疲乏之师,沿湘鄂公路向湘北转进时,在途中接获军委会办公厅林蔚文将军电话。这段对白非常精彩,一字不漏抄录如下:

   林说:「雨东!委员长要我问你,你的队伍还能在金牛以北打一仗吗?」(笔者按:金牛在武汉东南,粤汉铁路与大冶铁路之间,附近湖沼星罗棋布,水道纵横,密如蛛网。)

   关问:「这是甚么意思呢?」

   林说:「前方撤快了一点,武汉还有许多重要物资未曾撤出,委员长希望你在金牛以北停下来再打一仗,以便掩护重要物资撤退。」

   关说:「上次由台儿庄下来,我马上应承可以再打。这次部又在瑞昌打了一个月的硬仗,伤亡更大了,又无新兵补充,如果要我再打,只有打干部骡马了。不过,真要打的话,这出戏唱了之后,以后可没有我的戏好唱了。」

   林在电话中停了一会没有说话。

   关又说:「我们不是长期抗战吗?队伍非补充整理不可,实在要打。我个人可以留下来,指挥别的军队再打一仗好啦!」

   林在电话中又停了一会才说:「就这样办,队伍继续开湘北,你的军团部就地停止待命。」

   林把命令下达了,又送他一顶高帽子说:「雨东!这场面只有你顶得下,日本鬼子听到你关某人的名字就怕了。」

   后来才知道,林蔚文打此电话时,委员长便坐在旁边,要把他留下来指挥其它部队作战,乃是蒋公的意思。但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最高当局要他个人留下来打,他只好将军团部停在金牛附近待命,命令张耀明之五十二军继续开湘北。

地大兵少,随机应变


   不久命令到达了,要他们指挥甘丽初军、方天师、杜聿明的二百师一十五弹炮一排,还有一部份游击队。这些部队不是作战很久,伤亡重大,残缺不全,便是初上前线,未经战阵的。而命令要他负责的正面,长达百多公里,只够摆开来放哨。这点兵力放在这样广大的正面上,有如纸糊的墙,一戳即破。他所研究出来的那一套对付日军的办法,根本用不上。更要命的是,背后一带相距数十里,就是长江与湖沼地。这一下,他感到头痛了。

   所以说战争是千变万化的,每次战役都有其特牲,敌我情况不同,天时地势不同。任何学术有博士,只有军事学没有博士,洋战法不能全部适用中国;古战法不能完全适合今日,战法随时随地随人而异。他对这场面虽然感到棘手,但又耻于在战声上说软话,要作硬汉,命令既然到达了,也就不容讨价还价。他当时打了一个电话问林蔚文:「请问中枢,要我在金牛附近指挥作战的目的如何?」

   林答:「你要顶住一个星期,不要被敌人把我们的后路截断了,让政府将武汉的重要物资运出去就行啦。」

   他了解中枢目的后,才想出一个穷则变,变则通的办法,这一点点残破不堪的兵力,要遵照上面的部署,一起摆在广大正面上死抵硬拚是不行。为着达成任务,只有改变上令,再作一次「抗命」的擅专处置,拟出一个战史上罕见的作战计划。他将上命「本末倒置」,把原来向北的阵线,掉转来向西(背向湘北),以保后路;再将向北的正面,加长纵深,向前伸出十多公里,凡是较大的山头,均配置兵力防守。但防守的兵力少得可怜,只是十个八个人一小组,由资深士兵率领,可以单独作战。更妙的是要这些散兵小组,不必遵守射击纪律,只要见到日军来了,老远的就开枪,以阻滞敌人行动。散兵小组,要一直打到日军爬到山腰,才准退到后面或侧面的山头,再如法泡制。总之就是发现敌人便打,但不准发现敌人就跑,违者枪毙!

   至于精秣弹的配备,兵力的分组,贯彻此一计划的军纪法令等细节,则由各部队自行规划处理。

部属疑虑,妙在其中


   首先接受此一作战计划的是甘丽初军长(黄埔一期,广西人),甘为人忠厚老实,听完了关麟征既要改变部署,又出此怪招与日军作战,当时脸色都变了,并说:「报告军团长,这怎么行呢,上面追究起来怎么办?」

   关麟征见到老同学急成这个样子,也不好怪他。因为有些不道德的长官,口头上叫你这样做,那样做,做好了功劳是他的;坏了事口说无凭,肩胛一卸不认账,执行命令的人,轻则判监,重则没命。他当然不是这种人,当时虽有心将此计划报告上 峯 ,一因军紧迫,大家忙于撤退,这又不是三两句话讲得清楚的;再因过去国内的电话,用尽气力「喂」半天,也听不大清楚。如果用电报更是词不达意;用笔记报告请示,时间上根本不许可。事情非当机立断不可。他是一个「进不图名,退不避罪」的人,铁肩担道义素来做得到,当即对甘丽初说:「你放心好啦,我下达书面命令,所有责任由我一个人负,与任何人无关。」

   甘军师听说由前撤后,将正面阵地,改成侧面阵地;又不要他们打硬仗,无不欣然授命,负责执行他的计划。

   后来敌人进攻了,还是照他们那套「一板三眼」的打法,只要发现那个山头上有枪声,便是飞机炸,炮火轰,然后才由步兵进攻。炸的轰的尽是空山头,十个八个人的战斗小组好掩蔽,等到步兵进攻了,放一轮枪,退到侧后山头上,又玩其「太极」。这时十五榴弹炮对中来犯之敌猛轰,日军不敢再进,又改攻其它山头。
那一次他就是用这种计,把日军搞得满头星斗,眼花撩乱;在尽力阻滞敌人行动之下,节节后撤。等到掩护任务达成,一声「拜拜」,命令各军师收拾行装,全面后退,向湘北转进去也。

   这一仗打得确实奇妙,伤亡既少,政府要撤的重要物资,全部运完,没有损失一车一炮。比南京、上海撤退的情形,不知圆满多少倍。这是他从军指挥作战以来,独断专行,违抗上令自作主张的第三次。(第一次是一九三三年长城古北口抗日之役;第二次是一九三六在山西对红军作战之役)。

   中枢在此时尚注重赏罚,鼓励军人抗战,关麟征由于瑞昌阳新以及金牛诸战役有功,再由军团长升十五集团军副总司令,并代总司令。(总司令由九战区司令长官薜岳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