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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北第一次长沙会战

抗战末期守备滇南


 

湘北第一次长沙会战

湘北大捷后 于右任书赠关将军
为生民而起 乃今世之英

  关麟征将军从金牛完成掩护武汉撤退的任务后,以十五集团军副总司令代总司令身份,坐镇湘北,先指挥张耀明、陈沛、夏楚中三个军。不久敌人沿铁路线来犯,一部由通城向麦市与长寿街进扰我军之右侧,由夏楚中军迎击;主力由兵阳方面来犯,由张耀明与陈沛两军迎战。激战数日,将来犯之敌阻遏于新墙河以北;通城之敌也不敢再进。

   日军之攻势被关军阻击于新墙河以北地区后,即不敢再犯,以后两军的对峙局势,维持了十多个月,除援敌性接触外,从未发生大战。在此期间,关麟征剑及履及,每日运筹帷幄,侦察地势,访问官兵,召集会议,规划工事,将他研究的「棋盘配备」,饰各军师构筑山地与村落战之工事。

   但于以往他与日军作战,都是促 怱 上阵,一到即打,边打边做工事,未能将他所研究出来的层层火网,子母堡,侧射掩体,隐蔽崖洞的「二合一」及「三合一」阵地尽量发挥。这一次他有充裕时间,充足材料做工事,一点也不放松,将步兵与炮兵工事都做好了,并在汨罗河筑好第二线预备阵地。

十万敌军,三路来犯


   到民国二十八(一九三九)年九月,日军十万陆、海、空军,兵分三路,向我湘北进犯了!大战序幕一拉开,便是惨烈无比的。

   敌军主力从岳阳南下,正面进犯我张耀明军之新墙河正面,猛攻第二师阵地;通城之敌向长寿街进攻我夏楚中军,企图迂回我军之右侧;另以有力之一部,利用洞庭湖与湘江,由飞机军舰掩护,在湘江东岸之鹿角、营田登陆,进犯我军左翼,猛攻陈沛军的罗奇师。(罗奇将军曾任台湾陆军副总司令。)敌军陆、海、空军协助作战,攻势凌厉。

   正面与右侧阵地,我军凭借工事,力歼来犯之敌,主阵地始终未被突破。唯有左翼因众寡县殊,营田一部失守,情况严重。为了适应战况,只有将新墙河之正面阵地,转移到汨罗河之预备阵地,以防敌军从左翼截断我后路。

   但要将新墙河之张耀明军撤至第二线汨罗河,必须要左翼陈沛军之罗奇师据守现阵地不退;也即是如果要将罗奇师撤下,必须等待张耀明军到达汨罗河阵地之后。否则势必造成混乱,后果不堪设想。而这时罗奇在电话中报告战况,危急异常,营连长均有伤亡,士兵死伤更重。敌人众多,炮火犀利,万难支持。

   关麟征在电话中告诉罗奇上述部署之划后说:「伤多少,死多少我不管了。你这一师剩下一个营,你当营长;剩下一个连,你当连长;剩下你一个人,你拿一挺机枪打到底。反正你告诉全师兵,我的新部署未完成之前,你们这一师只许战死,不准后退,否则军法从事。」

   罗奇一口应允说:「好!总司令的决心我知道啦,我罗奇决不怕死,谁退我就杀谁,杀了人请总司令替我负责就是」。将帅决心坚定,罗师长命令转知所属,亲赴前线,在烟硝弹雨中屹立不动;指挥第一线防守官兵,与来犯之敌,数次肉搏,反复冲杀。这一仗打得鬼哭神号,天地变色,这样才将左翼稳住,张耀明军亦顺利调至汨罗河防线;右翼夏楚中军,亦将敌军之攻部队抵住。敌人之攻势?然凌厉,并无进展。此时,李觉、彭位仁、欧震三个军,已先后到达湘北,归关麟征指挥作战。

奉令转进,秩序井然


   关麟征正指挥六个军与来犯之十万敌人激战之际,忽奉薜岳长转达中枢电令,大意云:「我军为以后长期抵抗,久与敌作战计,应将全部兵力即向长沙以南之株州转进」。

   关麟征奉到此电令时,因我军非战败退却,乃系作战略上的自动转进,士气仍旺,但他所顾虑的却有几点:

   第一、脱离战场之时间。他恐怕有少数不肖的部队长,闻讯即走,不遵照时间撤退,引致敌人乘机追击,势必造成混乱,蒙受损失。

   第二、脱离战场以后的掌握。他恐有少数滑头的部队长,一口气往株州跑,万一在转进途中,上峯另有新任务要他担任却抓不到部队,电话电报都叫不通,那可要命。
因此,当他把转进部署计划好了,各军的退却路线与每日的宿营地区分配妥当,除了少数掩护部队之外,大部队决定晚上一齐退。但是六个军,共二十万众的兵力,要想在途中掌握确实,确非易事。于是,他针对上述两点顾虑,想出了两个办法:

(一)规定开始行动时,各军的军司令部最后撤退,并且必须与总司令亲自通过电话才可动身,绝对不准有任借口,不通电话便是:电话线断了,也要等修好通过话才能行动,否则以军法从事。他对军长如此,军长对师长,师长对团长也是如此。

(二)转进途中,各军司令部的位置,由总司令部规定,不得擅自改变,到达之后,即与总司令部取连络;各师、团位置,由军长规定,连络办法同。如有不遵照指定位置行动宿营,擅自带着部队向后跑的,军法从事。

   他用这两个简单明了的办法,层层节制,兵力虽有二十万之众,他所要掌握的只有六个军长;再由各该军长,照此办法去掌握其师长;由师长掌握其团长……这样一来,部队向后转进时,各部队长跟在后面,自然会将兵力拉得紧紧的,不会使其成为脱缰野马,一味朝后方跑。所以那一次二十万大军向后退,有如旅次行军一样,井然有序,进退如一人,从始至终未发生过混乱拥挤的情形;所有随军记者,均认为是抗战中少见的从容不迫,有条不紊的转进。敌人也一直到他的主力脱离了战场才发觉己经走了。

   行军战之事,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如果是大而化之的总司令,既然奉到中央命令转进株州,很可能将掩护部队派定之后,一声令下,大家到州集结,自己坐上汽车先跑了,到株州去等待退下来的部队;也可能只掌握自己的嫡系部队,找不到各个拨归指挥的友军,任由他们乱跑。像他这样如臂使指,能将六个军确实掌握在手里面的撤退,既不怕敌人追击,更不怕途中改变任务。

   果然不出他所料,新的任务就在撤退途中到达了。

中途停止,回头反攻


   十月二日,关的集团军司令部转进到长沙北北之捞刀河(相传关公战长沙捞刀处)永安市附近时,忽奉战区司令长官薜岳电话,说中枢命令,要转进部队就地停止,并立即回头向来犯之敌反攻。

   他奉命之后,一查六个军的军部,虽在附近数十里地的指定位置,对这个由转进后方要变为开赴前线担任攻击任务的命令,务必要在当天确实下达到各部队,其中只要有一个军司令部的电台发生问题,在一进一退之间,便有六分之一的兵力要相距百数十里,如何防止这种万一的变化呢?他的办法是双管齐下,一方面将上令由电台拍发;另方面要参谋人员缮写笔记命令,选派军,面授机宜,要他们骑快马分头到各军司令部位置,直接找各军长,不要说是送命令,以免他们说军长刚走,或其它事故不见,只说总司令派来有机密事面陈。这样一见到各军长,便把命令交出,请其签字带回总司令部,因此六个军于当日同时奉到命令。这种措施看似多余,其实必要,打仗的事千万大意不得,处处要防征杜渐,防了敌了,还要防自己人。他任团长时,便有一个营长把全营带跑,害得他几乎把命送掉,有过那一次教训,对行止进退他就特别小心了。

   六个军停下来之后,他将兵力从两翼迂回,挥军北指,向敌人反攻。于十月初旬,将来犯之敌,全部击溃,原有阵地,全部收复。敌人遗尸累累,掳获日军之武器器材甚多,后据长官部宣称,敌人伤亡在四万以上。此即抗战史上之第一次湘北大捷,关麟征积功真除十五集团军总司令。

   有关此战役之作战经过,官史野乘记载颇详。(有一些记载则错得离谱,如台湾出版的一本「八年抗战之经过」,何应钦着,竟将关麟征十五集团军总司令身份,写成三十七军军长。见该书二零九页。好在写与被写的人现在还活着,当年的人士也有很多都活着,否则将何书认作正史,要说我张赣萍 揑 造了,天下竟有这样谬误的事,乌龙以至于此。除此而外,书中错误之处太多,如淞沪战役无张发奎之名;武汉长江南岸作战,仅用一两百个字记叙,只说我军截击等语就完了。听说何将军部队来信指摘的太多,又有人在报上批评说要重写,按良心也该重写的,像这样不尽不实,如何向同袍交代,向历史负责呢?)

   要检讨第一次湘北大戢致胜的原因,笔者认为先期关将军经营第一、二线阵地的工事构筑,与罗奇将军能执行命令,死守营田左翼阵地是一大关键;转进途中关将军能确实掌握部队,保持旺盛士气是二大关键;奉令由退而进,转头反攻,使六个军能及时行动,是三大关键。这三者缺一,均不可能造成由防而退,由退而反攻,能歼敌四万之大胜。因攻击而追击之胜仗易;由防御而出击之胜仗也不难;但要由防而退,由退却途中再反攻的胜仗,便不是件容易事了。

   这是湘北第一次大捷之仗的一大特色,也是值得大书特书,使后辈军人效法的一大特色!

指挥有方,将士应命


   有关这一仗之激烈情况,我不想描写他人写过了的战场上血肉横飞,死伤枕藉的镜头,我可以举出一个从未道及的事例,以证明我军将士应命,奋勇杀敌的英勇实况。
关将军指挥这场会战之后,笔者正在湖南武岗中央军校二分校十七期六总队受入伍训练,十六期同学正举行毕业典礼。我清楚记得学校当局宣布一个使我们深受感动的「报丧」消息,说我分校十四、十五期同学,在战场的尸身上,收集了军二分校毕业学生的毕业证章,装满了一个小箩箕送到学校来;专是这位同学家长所检集的毕业证章,便数达百枚。而我十四、五期同学当时均任下级干部,在这场由防御转攻击的大胜仗中,他们先身士卒,前仆后继,英勇无比,在保卫国家民族的抗日圣战中,付出了他们的生命代价。是役将士之用命,由此可见一斑。

   这一消息,也激发了后期同学同仇敌忾的决心。

   故此,一场战役之胜败,高级指挥官之运筹帷幄,综揽全局,指挥进退固属重要;各级干部对命令之执行,贯彻上峯意旨也很重要。有好的指挥官,没有勇敢善战的干部,必然造成「力不从心」的后果;有勇敢善战的干部,没有好的指挥官,必然造成「英雄无用武之地」的遗憾。

   所以关将军每次与笔者谈及一场战争之后,他必然说:「将士用命是致胜的主要原因」。

金井会议,赏罚严明


   会战结束之后,关麟征在湘北金井召开了一次团长以上的军官会议,分别报告作战经过,经验得失,陈述个人意见,以作今后改进的准则;并且公开批评功过,以示大公无私。他将作战最力,表现最好的师长罗奇、赵公武;军长张耀明、陈沛,当众表扬,上报请奖;其它官兵之应赏应罚者,责令各部队秉公详查具报。

   但有一个有后台靠山的军长,却在这场胜战中,当众受到申斥,并记大过一次。因为该军长于奉令攻击时︳正犯了上文所提及「防击攻击」的毛病。关将军命令他率领一向敌攻击,他却只派一个团敷衍塞责,不彻底执行命令,几乎延误戎机,故此受到处分。

   他对赏罚有一个比喻说:「带兵的人有如要猴子把戏的人一样,要经常与猴子接近,使猴子了解你的心意,你也要了解猴子的性情。平时练好了,着正式登场时,一只手拿着糖 菓 (赏),一只手拿到鞭子(罚),对赏罚一点不偏不私,这样子猴子才会听指挥,出全力。可是,我们很多将领,尤其是职位高级的将领,平时不与官兵接近,打仗的时候,对功过是非又存偏见私心,这又怎么能够要求部下把仗打得好呢?」

   这平凡明显的道理,懂得这个道理的人很多,而能照此道理去做的人却不多。国民党大好江山之失,是非不清,赏罚不明,上下脱节,是原因之一。

   关将军于湘北会战之后,奉蒋委员长令到重庆晋见,受到盛大欢迎;参加官邸会报,出席文化界与新闻界数次欢迎或招待会,报告作战经过。陪同他出席的董显光先生说:「雨东!你是我所见的将领中,年纪最青,头脑最清楚的一位。」

   蒋公对他慰勉有加,将他从湘北调往云南之南部驻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