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文章為名行伍記者張贛萍先生,於70年代登門採訪關麟徵將軍之作,為口述歴史,資料至為珍貴。

各場戰役

北伐

兵退官守,一仗揚名

閻鍚山與馮玉祥的部隊發動大反攻,關麟徵旅奉命扼守距柳河約廿華裡鐵道正面及其右側一帶陣地。因為陣地正面療潤,兵力單薄,臨時撥劉子清營歸關指揮,分擔一部份防守正面。蔣公親自坐鎮柳河指揮。

攻防戰序幕一拉開,戰爭便在慘烈中進行,敵人傾全力來攻!火力猛,人力足;槍砲聲震耳,喊殺聲震天。關旅各防守陣地,先後告急,他控制的旅預備隊,都分次使用填補第一線。

最後劉子清營防守的陣地被敵人突破,劉子清力戰負傷,全營潰退。關麟徵得到這個噩耗,手中既

無預備隊可以使用,全旅正面戰況又在慘烈中進行,他一方面命令全旅陣地的防守官兵死守猛打,與陣地共存亡。如當時任杜聿明團的中校團附張耀明(曾任首衛戍總司令,現在台灣),便是在這一戰中勇戰負傷,裹傷再戰。另一方面將此情況上報求援,他自己帶著旅部官佐,及一個近身警衛的特務排三十多人,馳往劉子清營的陣地堵擊。

幸好當時是秋季,正是河南一帶的青紗帳 – 高梁玉米長得 一兩 丈高的時候,數十步之外,誰也看不清誰。他利用這地物之利,將親自率領的數十名官兵,在青紗帳裡盡量分散,擴大正面,將潰退下去的劉子清營所遺留下來的陣地缺口堵住。再命令所部官兵,不管有無敵踪,均零星不斷放槍射擊,使敵人不知道防守部隊已經退走。

敵人也因為被青紗帳阻住視線,沒有見到劉子清營的潰退,及關麟徵親自率領聊聊數十官兵填防的情形;又見這一帶陣地的槍聲未斷,好像戲劇上的空城計一樣,司馬懿始終疑不敢進。所以敵軍只用砲轟擊,步兵並未大舉衝鋒陷陣。

以數十名旅部官兵,去填補一個步兵營的防守陣地,兵力火力之薄弱固不待言。但在那千鈞於一發的危急情況之下,指揮官如果不能以賭博式的投機冒險手段,奮不顧身的挺拔犯難精神,盡量發揮自己的機智,身先士卒以阻住來犯之敵的話,必然要全線崩潰,全軍覆滅。

因為主師蔣公之總指揮在柳河車站,距離關旅陣地僅廿華里之遙,倘若關麟徵在劉子清營潰退,陣地空缺之後,不親自上陣的話,敵人乘虛而入,即可直撲柳河「將軍」,當時空缺之後,不親自上陣的話,敵人乘虛而入,即可直撲柳河「將軍」,當時有「聖婢」。

關麟徵這個以詐欺阻敵的局面,一直玩弄到中午時份,指揮部才調派軍隊,由第一師副師長胡宗南率領部隊增援,填補劉子清營退走的空虛陣地。

當時胡宗南在第一線見到關麟徵這個旅長像小兵一樣在最前線持槍防守陣地,不由驚奇的說:「怎麼隊伍跑了,旅長沒有跑?」此事後來傳遍全軍皆知,關麟徵的機智英勇,能徵戰威名,也由此而賞,而敬佩峰同學。此時年廿四歲。

奇襲南宮縣,殲敵一個旅

民廿(一九三一)年秋,韓復榘、石右三叛變,劉桂堂暗通,關麟徵改轄屬任第四師十一旅旅長,奉命進擊盤據河北省境南宮縣城之劉夏子明旅。得知夏旅緊閉城門,防守森嚴,強攻必遭重大傷亡,力敵不可,改以智取。命令部隊在城外十華里以內之村莊宿營,以鬆懈敵人戒備。他親自率領勇敢善戰的團長張耀明,營長覃異之等校尉軍官,輕車簡從,利用秋禾隱蔽,潛行密進至距離城牆最近處觀察地形,探測虛實。

向各團營長面授機宜,以孫子「動如脫兔,其疾如風」之兵法要義,將覃異之營利用天黑後之地形,秘密將部隊運動至城垣附近,全部實彈上刺刀,但未搶進城門之前,不准放一槍,違者軍法從事。

因為他判斷敵人獲知他們已經宿營在城郊之後,必然要將城門打開,出外窺探。屆時蜂湧而前,猛衝而進,自可一鼓而下。其它各團營,則部署在附近待命,準備跟進攻城,或在城外堵擊。

果然不出他所料,覃異之營的調度剛剛完畢,部隊潛行至城門外在待機而發時,守城敵軍見城外久無動靜,將城門打開少許,數官兵出外窺探。

已潛伏在城將牆邊覃營官兵,突然發難,搶佔城門,蜂湧而入,大軍續後跟進,先占城牆向兩邊掃蕩;另派部隊長驅直入,向街道中心挺進。在這三路進攻之下,有如雙手環抱敵身,一刀直插胸臟,這時才槍聲大作,把以驃著稱的敵將夏子明打得措手不及,嚇得手槍落地,抱頭逃竄,縹城而逃。

前後只有數小時,便把南宮全部收復。關旅的傷亡不過三十多人,夏子明旅全部被殲,專是浮虜的驃馬便有八百餘匹,各種鎗械堆積如山。

攻克南宮之戰,是國民革命軍的北伐戰史上不多見的一次全勝之戰,也是關麟徵先期領軍中,最得意的一次戰役。孫子曰:「十則圍之,倍則攻之」。

而他能以一個旅,攻打夏子明的一個旅,雙方兵力相等,敵人是以逸待勞,閉城堅守,他卻能在數小時之內,以絕少數傷亡,將敵人全部擊潰,把此牆高壕深的一座縣城克復,這可不是憑匹夫之勇所能辦到的。

除了用機智勝敵之外,最值得一記的是他能把握時機,判斷準確,隨時隨地以全副精神注意敵我雙方的情況。

這一仗必勝之機有三:

(一)全在他這指揮官之老謀深算,運籌帷幄,如果先一到便攻,等到攻不下再停下來待機,已經打草驚蛇,不會有他?行埋伏的機會;

(二)如果他於宿營之後,不即往第一線親自偵查,也抓不住這個敵人驚疑不定,開城窺探的機會;

(三)如果官兵不能沉著應命,覃異之那個營只要有人亂放一槍,這個機會也要失去。如是者才能在指揮官的判斷準確下,出敵不意,一鼓而下,收到事半功倍的全勝戰果。

所以,一場戰爭的勝敗,絕不是偶然的。過後檢討,無論勝敗都有必然的因素在內。如上列三點缺其一,必然是曠日持久,要用攻堅戰而招致慘重傷亡。所以有人說:跟隨一個英明的指揮官作戰,不會作無謂犧牲,其原因便在此。

可是,像這次由關麟徵的十一旅獨力攻的南宮之戰,今日懸於台北國史文物館之陸軍第十七軍復南宮諸役的紀念碑,由「奉化蔣中正」所的碑文上,卻是說「遂今前師之第十一旅,即第一座廿旅,即第一座廿。

這是與事實不符的錯誤記載。據關將軍語筆者,他的十一旅攻南宮之時,師長徐庭瑤將軍尚未到達前方,更無任何友軍協助,所謂「及第一師獨立旅圍南宮」,根本就無此獨立旅出現過。

參加此役的團長張耀明等許多幹部,今日均在台灣,事不離實,這是官家正史之錯,他曾去信要求改正(詳全文之尾)。

攻大名城,未竟全功

關麟徵指揮部隊作戰,從他由排長至旅長這個階段,我們可以看出一個事實,他除了勇敢、機智,肯研究作戰方法,能將精力智慧全用在帶兵作戰之,在學校中所獲得軍事學識與傳授的作戰經驗,可以說完全沒有。他的學問與經驗,是在責任加身之後,到戰場上邊打邊學,潛心鑽研,加上他的天才累積起來的。

他與軍閥作戰期中,便曾因經驗不足,在攻大名城一役中,雖然打了勝仗,卻吃了一次小虧,使部下傷亡二百多人,這是他至今猶感到心有餘憾的事。

他在南宮縣以奇襲的閃電手法。

將夏子明全旅殲滅之後,繼向盤據大名城的叛將劉桂堂本部進攻,這時師長徐庭瑤將軍已到達前方。他這十一旅獲得俘虜來的八百多匹騾馬,戰鬥的機動力更為加強了(他將虜獲的騾馬全部留用,槍械則全部上呈),官兵對旅長指揮作戰之信心更加堅定,士氣之旺盛,自不待言。

劉桂堂鑑於南宮之失守慘敗,堅壁嚴守大名城,他也知道這是一場死中求生的戰爭,對大名城的防守異常嚴密,死再踏夏子明在南宮縣城被奇襲瓦解的覆轍。

徐庭瑤將軍指揮關麟徵的十一旅,包圍大名城東西北三面;再命令師令歸其指揮的新卅五師崔振堂,擔任城南面之包圍。包圍圈形成之後,由關麟徵旅擔任攻擊。

因城高牆厚,先用砲轟擊,對中地形比較複雜的城西北猛轟;經過半日的砲轟,終於將西北部之城牆打開一個缺口。

而擔任攻城的關麟徵旅,即命令攻城部隊由砲火轟開的缺口向城內衝入。

以關麟徵指揮作戰之勇猛,以該旅士氣之旺盛,在他這一聲「衝鋒」合令之下,攻城官兵爭先死後,奮勇前衝,好似一股決堤河水,湧集奔騰,一齊向這城牆缺口衝去!

殊不知剛被砲彈轟塌的城牆缺口,盡是未經踏實的浮土,攻城部隊又未有準備其它爬牆踏土的木板梯,數百人鋒湧衝到缺口邊,雙腳踏在浮土內,有如掉入泥沼陷阱,一個個力不從心,行不得也!

守城敵人則用機槍對中此缺口以密集火力掃射,繼以手榴彈投擲。被陷在泥土中的關旅官兵,進退維谷,上下不能,二百多人傷亡在這一個缺口前後,攻擊隨之頓挫了!

關將軍今日向筆者敘述這一役時,猶憂形於色,對死去的官兵,深表遺憾!他自責這種犧牲是可以避免的,而招致犧牲的原因,完全是由於在學校既未學過攻城戰術,在戰場又無攻城經驗,只憑一股勇氣,而造成這次傷亡。

他說一個軍人固然可以隨時犧牲,也應該準備隨時犧牲,但任指揮官的人,則應盡力減少不必要的犧牲,避免不必要的犧牲。像這次的犧牲,他認是徐庭瑤將軍思慮欠週,他自己也指揮失當,缺乏經驗,不應該急功奪城所造成。所以 今日事隔三十多年,他提起這段往事還在耿耿於懷,其指揮道德也由此可見。

更使他表遺憾的,一仗犧牲了二百多人,並未獲致攻克大名城的全功。因為他於停止攻擊之後,即召集幹部會議,徹夜另籌破城之策,徵集爬城器材,重新區分各團營之攻城任務。這次準備周密,務必一舉而將大名城攻。

他的一個旅因為負責城東西北三方面的包圍任務,又負攻城任務,兵力只能作重點配備,缺乏縱深。一部由劉桂堂部的殿後騎兵,於黑夜中最後出城,倉惶上道,方向不明,誤衝至他的旅指揮部附近。一時槍聲大作,就在他的指揮部附近打起來了。

因變起倉猝,事出意外,加之天黑夜靜,情況不明,關麟徵如果不能沉著應變,那一次很有可能把他的旅指揮部打得不可收拾。他一貫臨危不亂,親自指揮特務排及旅部官佐應戰,終於把亂逃亂竄的敵人擊退。這樣鬧了一晚,翌日率部攻城,因劉桂堂的主力已逃,未有遭遇強烈抵抗,便把大名城克復了;俘虜劉部的殘餘一千多人,劉逆之秘書長未及逃走也被俘了。

但大名城雖克,因未竟全功,將軍深以為憾。

民國二十一(一九三二)年秋,關麟徵升廿五師師長,是年才二十六歲(副師長杜聿明,轄七十三、七十五兩旅,旅長梁愷、張耀明;團長覃異之、張漢初、王潤波、戴安愷)。

翌年春,日軍進犯華北,箭頭指向平洲,關之廿五師,與黃傑的第二師奉命北上,向長城古北口前進。

關師較黃師早到五天,東北軍王以哲部已由關外遺留,長城天險無人據守;如長城有失,平津離保。當時抗戰情緒高漲已極,如不奮勇迎戰,必定會造成全國輿論指責中央不抗日。

關麟徵審度當時的情況,敵軍精銳來犯,以他的一個師來迎戰難有獲勝之機,不戰將動搖國本。

最後獨斷專行,以全師為國戰死,而求安定民心之決心,率軍北進,抵達北口布防迎戰。陣地區分未久,工事尚未構築,日軍已來犯。先用空軍轟炸,地面炮轟,再以坦克掩護步兵猛攻。

關師人人奮勇,肉搏應戰,死傷枕藉,慘烈無比,團長王潤波死於日軍軍刀之下,頭被斬去!守將軍樓之戴安瀾團亦告急。關麟徵親往指揮,到第一線之連陣地附近督戰。連長顏受庭身負重傷,血流披面,仍裹傷應戰。陣地危如累卵,敵人蜂湧前衝。

關麟徵親自指揮,於第一線陣地被日軍投來之手榴彈炸傷五處之多,渾身是血,力戰不退;十餘隨從官​​兵,全部戰死,但陣地得以穩定,使敵人攻擊頓挫,無功而還(來犯之敵為日軍第八師團西義一部隊)​​。

關麟徵於戰事結束之後,送往北平協和醫院醫治,部隊由杜聿明暫代指揮,仍據守長城之古北口,與來援之黃傑第二師;王敬久的八十七師;劉勘的八十八師,在徐庭瑤統一指揮之下,共同守長日軍,來犯之軍之軍。

是役勝利之後,全國歡騰,舉世矚目。北平各校女學生每日前往醫院獻花的要排長龍;大公報張季鳩先生曾以社評題:「愛國男兒,血灑強場」;羅家倫先生作歌頌其功。慰勞函電,雪片飛來。

關麟徵於醫院開刀之後,不待痊癒,又裹傷扶杖,再赴前線,據守長城兩個月以上,日軍始終未敢越雷池一步。後雙方協議停戰,簽訂「塘沽協議」,廿五師始開返北平整訓。

是役結束後,日軍也崇拜廿五師之英勇,在古北口為廿五師陣亡將士建墓立碑,刻有「支那勇士之墓」字樣。黃傑親見同學關麟徵之英勇,贈詩致敬,其中有云:「爭說君無敵,投鞭我不如」。後來得授青天白日勳章,英勇之名,婦孺皆知。

佐炎先生的「抗戰前期熱河失守之經過」。其後半段,便是敘述他當年在平津所見所聞有關廿五師搶佔長城,英勇殺敵;及關將軍在古北口負創療傷,哄動朝野的情景。

茲將該文之後半段轉載如下:「……我軍第廿五師師長關麟徵將軍,奉命由北平密雲、石匣,揮軍東進,任務為扼守古北口。該師一路好整以蓋,閔闥無驚。當地百姓見士兵自擔炊具,該師一路好整以蓋夫為護衛部隊。

迨接軍報承德失守,日軍續進,關將軍下令以強行軍速度急赴目的地,與張自忠的二十軍馳援喜峰口如出一轍。此時東北軍王以哲部,由關外潰退,經古北口未停,不放一槍,於關部前進之路側混亂向北平後退。關部抵達古北口後,即行展開佔領長城陣地,喘息未定日軍已至。

古北口地勢,山並不險峻,長城缺口頗多,東西蔓延數十里,均屬生山渥渥的平丘,偶有小形盆地也無利用價值,使關將軍的得意戰術,攻防兩用、梅花子母陣,受地形限制也一籌莫展。

是以兩軍一經接觸,戰鬥即達白化。我軍健兒,揮白刃戮頑敵,灑碧血染黃沙,鏖戰於長城之野,驚天地而泣鬼神。關將軍臨於菸硝彈雨中的第一線指揮。

此役為抗戰先期首與日軍交鋒之中央部隊,先給日軍一個下馬威,也改變了他們以往輕視『支那部隊』之囂張心理。然不幸關將軍被敵軍手榴彈炸傷五處之多,後入北平協和醫院,前方交由副師長杜聿明負責指揮,他們也能蕭規曹隨,殺敵致果。後來援軍增至,此地未列入非武裝地區前,始終未令倭寇擅越雷池一步。

關麟徵在北平療傷之際,使故都全市有似瘋狂,各大中女生晨起曠課,赴醫院獻花,排長龍到王府井大街上。敵花堆積如山,晚間用小汽車把一日所接受之獻花載走拋棄。

大小各報讚譽之詞,琳瑯滿目;尤其大公、文匯二報,以半開篇幅刊出,『好男兒熱血酒疆』八個大字,那種榮殊遇,真使人無限欽敬。

於協和醫院開刀取出破片後,又裹創扶杖到前方會同友軍參加南天口之戰,戰績輝煌,舉世歡騰,強寇震驚。造成民國史上『張自忠揚威喜峰口,關麟徵殲敵古北口』的歷史美談。 」

古北口抗日回憶 ( 覃異之、姚國俊 )

1932 年,關徵由陸軍第四師獨立旅旅長升任陸軍第二十五師師長不久,日本侵略軍已侵占我東北三省,並積極淮備進犯華北。

1933 年 1 月侵占了山海關, 2 月下旬進犯熱河, 3 月初佔領熱河全省,開始向我守備長城一線的宋哲元部(守喜峰口)、商震部(守冷口)以及東北軍(守古北口)發動進攻。當時北平,天津及河北一帶民情激昂,積極呼籲抗日。

國民黨中央在華北各人民團體和張學良要求派部隊北上增援抗戰的情況下,決定先派關麟徵第二十五師由徐州乘火車到北平附近的通州集中;隨後又派黃傑的第二師開保定附近集中,統歸何應欽指揮。

第二十五師於 1933 年 3 月初,到達通州附近集中時,即接到張學良(張當時任軍事委員會北平分會代委員長)的緊急通知,概述古北口方面戰況很激烈,要求關麟徵率第二十五師全部前往增援。

關麟徵顧全大局,不失時機增援友軍作戰,當即集合全師官兵講話,鼓舞士氣,堅定抗戰信心。 一面率部向古北口方向星夜前進,一面發電向蔣介石、何應欽報告。

在行軍途中接到何應欽的電令和他派出的高級參謀傳達口頭通知,命該師在密雲縣以北的石匣鎮附近停止前進待命。關麟徵考慮到如果中途停止前進,敵人就有可能進佔古北口和古北口以南的南天門重要防線,不僅影響在長城一線作戰的其它友軍,而且會使北平受到很大威脅,對華北局勢極為不利。因而決心向古北口繼續前進。

第七十三旅旅長杜聿明率領先頭部隊趕到古北口時,東北軍張廷樞師因官兵傷亡很大,已難以支持,一再要求第二十五師接替其防線。當關麟徵到達古北口時,張學良又派東北軍王以哲軍長趕到古北口與關麟徵接洽,要求第二十五師立即接替張廷樞部的陣地防守任務。

關麟徵為了阻擊敵之攻擊,決定以第二十五師主力接替古北口一線防守任務。以一部在南天門附近兩側佔領要點,作為預備陣地。經過實地偵察部署,向各部隊分配任務後,利用黃昏時間一舉接替古北口一線陣地防守任務,乘夜加強構築工事。

當時我軍佔領古北口兩側高地長城之線,重點維持在古北口右側高地,高地上的長城多系我軍佔領,形成犬牙交錯獎態。古北口正面高地比較險要,易守難攻,因此敵人攻擊重點也指向古北口右側高地。

第二十五師接替陣地守備後的上午,即與日軍發生激戰。當軍武器裝備只有步槍、輕重機槍、迫擊砲、手榴彈等。古北口正面之敵是日軍第八師團。武器裝備於優勢。我軍士氣旺盛,利於近戰。

敵人攻擊方式是先以山野砲向我陣地轟擊,同時派飛機不斷偵察轟炸、掩護步兵攻擊前進。凡是敵人砲兵集中射擊之處,即是敵人攻擊重點所在。敵人步兵在砲火射擊掩護下,曾向我陣地發動多次攻擊,都被我軍擊退,雙方死傷很大。

關麟徵當天將第二十五師接替古北口陣地防守和作戰情況,向蔣介石、何應欽及其它有關發電報告。最令人感動的是北平各人民團體用汽車不斷向前方運送大餅、皮衣供給部隊,對官兵鼓舞很大,師長及各旅長團長均臨指揮作戰。

入夜以後,我軍乘敵砲兵停止射擊機會,繼續加強陣地工事。第二天,敵人砲兵不斷向我陣地前後方猛烈射擊,掩護步兵多次進攻,都被我軍擊退。

第三天清晨起,敵人增加砲兵不斷向我陣地右翼第一四九團和第一四五團陣地前後方猛烈射擊,掩護步兵反覆攻擊,雙方多次發生近戰,戰鬥極為激烈。

我一四九團團長王潤波身負重傷陣亡。第一四五團方面因傷亡過大,也要求增援。

關麟徵親自指揮師預備部隊步兵一營前增援,在到達第一四九團陣地附近時,適遇敵人步兵衝上該團陣地,關師長當即指揮預備部隊向敵人反攻,戰況極為激烈,雙方死很大。

關師長本人也被敵人槍榴彈炸傷五處,但終於打退了敵人進攻,隱任了陣線。他受傷以後,擔架抬至師部(設在古北口附近關帝廟內),在包紮中,命令第七十三旅旅長杜聿明為副師長,代理師長職務繼續指揮作戰,並發電報告蔣介石、何應欽。

當時全師官兵死傷已達 1,000 餘人,關師長授意副師長在情況必要時可撤至南天門附近預備陣地作戰。杜聿明副師長根據關師長的意見,當晚對陣地作了調整部署,除縮短第一線陣地,加強構築陣地外,並派一位團長對預備陣地作了加強部署。

第四天上午,敵人仍不斷對我陣地猛烈砲擊,但他們的步兵傷亡很大,不再像前三天那樣的猛烈攻勢。我軍趁此時機,於當天下午逐步徹出第一線向南天門一線預備陣地轉移。在轉進過程中,敵人除用砲兵進行射擊和飛機偵察活動外,其步兵始終沒有前進。

第二十五師在古北口一線同日軍第八師團激戰三晝夜後,於第四天撤至南天門一線佔領陣地後的第二天拂曉,第二師黃傑部的先頭部隊才趕天門第二十五師師部附近,與杜聿明副師長取得聯繫。同時接獲命令,由第二師接替南天門一線陣地防守任務,第二十五師開後方休整補充。

古北口一戰對於長城抗戰全域關係很大。關麟徵負傷後,北平各人民團體和報紙輿論對他表示熱情慰問和讚揚。國民黨中央給他貧發了青天白日勳章。

第二十五師經過短期休整補充後,又開前方與第二師並肩作戰。關麟徵傷勢尚未痊癒,又到指揮部隊作戰,直到 4 月底,始奉命撤至密雲縣以北佔領陣地準備再戰,但日軍佔領南天門至石匣鎮一帶後,並未前進。

1933 年 5 月底,第二十五師奉命開至北平北郊附近集中休息。記得關麟徵在離開密雲縣時,看到當地民眾深怕日軍前來的恐惶狀態,不禁感嘆流淚說:「政府不顧人民安危,下令撤退軍隊,實在對不起老百姓。」以後才知道這是中國與日軍簽定了《塘滸協定》,要退出中國軍隊的姓。

《塘沽協定》以後,黃傑的第二師分駐在北平南苑和保定訓練。關麟徵師集中駐在北平北郊的北苑一帶整訓。

1935 年 6 月初,北平軍事委員會分會被迫與日本華北駐屯軍司令官梅津簽訂了所謂《何梅協定》,其中有:「國民黨中央部隊和憲兵三團以及東北軍第五十一軍撤出北平及河北省」的條款。

關麟徵當時向何應欽懇切陳述:“如果不戰而撤出北平及河北省,將會喪失民心,影響中央威信”,極力建議力強戰備與日軍作戰。同向蔣介石發出電報,大意是:「如果不戰而退出北平河北,將會對鈞座威信有很大影響。」在他提出以上建議的同時,又命令第二十五師各部隊立即在北平城郊外圍積極構築陣地工事,準備與日報戰。

但以上建議都未得級批准,並命令第二十五師在長辛店附近集中,搭火車開往河南洛陽訓練。黃傑的第二師奉令開往江蘇徐州附近訓練。

第二十五師在長辛店附近集中準備南開時,北平一些學校與關麟徵友好的教師,專程到長辛店送行。關麟徵很痛切地表示這次不得已奉命南開,沒有盡到抗擊日本侵略者的責任,深感有負北平各界同胞的期望,並表示相信政府和全國軍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終究會團結起來共同抗日。言訫依依不捨地告別。

1935 年 6 月間,關麟徵率第二十五師開往洛陽,途經鄭州時,接到蔣介石由四川發來的電報,要關麟徵「即來四川一見」。

當時正是蔣介石在四川峨嵋山指揮國民黨部隊對北上的紅軍作戰期間。關麟徵見了蔣介石後,即轉回洛陽。他曾私下對我們說:“委員長還是堅持攘外必先安內政策,意思是要先消滅共產黨是沒有辦法的,因為共產黨有民眾基礎,有國際關係,是消滅不了的。”

第二十五師由北平開到洛陽不久,蔣介石又派康澤到洛陽來看關麟徵,並對第二十五師部隊講了話,對第二十五師在古北口抗日表揚了幾句,主要還是“攘外必先安內”那一套話。

血戰長城古北口

古北口抗日第一戰  關麟徵


半壁河山狼煙中 
烽火照紅北地冰 
長城之外牧寇馬 
鐵蹄咫尺危古城 
大廈將傾於湯火

神州存亡瞬息中 
豈肯折膝求苟安 
站直拋顱笑顏生 
炎黃子孫多傲骨 
我今抗日三請纓

血戰台兒莊

贊關將軍台兒莊之戰後在邳州郯城地區勝利  鬱達夫

水井溝頭血戰酣 
台兒莊外夕陽懸 
平原立刻凝眸處 
忽報奇師捷邳郯

民廿七(一九三八)年三月廿四日至四月初旬之台兒莊會戰,亦稱台兒莊大捷,是我國全面抗戰以來,規模最大的一次戰爭;也是雙方拚命的硬打,將日軍優勢兵力,擊得潰軍的第一次大勝仗。日軍五萬餘,被我軍打死在戰場上的共三萬多人,得以逃脫者僅一萬多人。這場大勝仗,打得全國歡騰,舉世震驚!

建此不世之功的國軍將領很多,不論官史野乘,敵我雙方之記載,均一致公認殺敵最多,居功最偉的,是擔任主攻的關麟徵將軍所部。他指揮這場戰役,有三點最值得大書特書:一是英勇沉著,臨危亂;二是料敵如神,能把握最後五分鐘予敵痛殲;三是神機妙算,予潰退之敵以嚴重打擊,獲得最大戰果。將軍因是役而由軍長升軍團長。

防守堅定,攻擊銳猛

台兒莊是山東境內、運河北岸、津浦鐵道上一個車站;也是一個大村莊,為通達徐州的要道。內有居民三千數百家,以土城圍,中有碉樓七十餘座,南北約一公里;東西約二公里;距西北卅四公里是嶧縣。四周大部平坦,村落散佈,間有山崗,尺度不高,民物殷阜。但經過這次慘烈的爭奪戰之後,全村建築物被毀者十之八九,成了抗戰史上與中華民族光輝共享的一個廢墟。

台兒莊的攻防戰,日軍先以磯谷廉介師團攻擊我們孫連仲將軍部之兩個師,其中以卅一師池峰城將軍所據守之陣地打得最慘烈,防守得最堅定。

日軍後來加入坂垣徵四郎師團,連其飛機數十架,山野砲近百門,戰車約四十輛,共計兵力逾五萬人。企圖一舉將孫連仲部解決,佔領台兒莊。我守台兒莊的部隊,雖經反覆搏殺,轟炸砲擊,傷亡慘重,乃以白天防守,晚上出擊辦法,死守待援。

打到最後,台兒莊的內外據點失去了四分之三,我軍仍堅守不退,等待援軍解圍。這場防守戰,打得驚天地,動鬼神,因非本文重點,對英勇之防守部隊作戰情形,均只略為之記。

台兒莊之攻防戰開始之後,戰區司令長官李宗仁,派軍團長湯恩伯將軍,率關麟徵、王仲廉兩個軍,向台兒莊的外圍敵人攻擊。先在嶧縣附近之棗花一帶,由關麟徵之五十二軍擔任主攻;其所屬廿五師張耀明,第二師鄭洞國之一部,將攻擊頭指向棗花一帶之各村落敵人,逐村攻擊。

因日軍頑抗不退,關麟徵下令火攻,用樓梯爬上屋頂放火,始將日軍殲滅,或趕出村落。戰況激烈,不亞於東、西保漳之戰。

關部正擬逐步將嶧、棗間一萬餘敵人逐日攻殲之際,防守台兒莊之孫連仲部,已處境艱難,上峰遂令湯軍團急馳台兒莊東北地區,攻擊進犯台兒莊之敵的側北。這時敵人除磯谷師團外,坂垣師團也已投入戰場,擔任阻援任務,與我湯恩伯軍團激戰於台兒莊東北地區。

以弱攻強,煽風點火

湯軍團改任解台兒莊之圍的新任務後,他深知關麟徵長於攻擊,五十二軍之攻擊神精旺盛,仍任關部任主攻。湯、關兩雖是長官部屬,也是知己好友,平時兩個人雖然時時發生爭吵,但爭過就算,無話不談。

關於受命之日,與湯相約,對前方作戰指揮他要求湯賦予全權,怎樣攻,怎樣守,湯恩伯一概不要干涉;後方一切措施,諸如糧彈補給,友軍協同則由湯負責。湯恩伯為人坦率朗爽,有不念舊惡的美德,又能知人善任,用人不疑。當時滿口答應,撥調王仲廉軍之一部兵力,加強關麟徵的攻擊力。上下分工,緊密合作,關即揮軍前進,向進犯台兒莊左側背之敵發動猛攻。

台兒莊東北地區只有少數小山丘,一片平原,四處村落,星羅棋布,攻擊部隊缺乏地形地物掩護,在火力不如人的情況下,目標暴露,五十二軍的攻擊任務是非常艱苦的。

所幸日軍白天活躍,夜間龜縮在村子裡不敢動,關麟徵把握敵人這個弱點,以「煽風點火」的戰法,令其晝伏夜出,利用黑夜接近敵陣,減少傷亡,突破一個村莊便利用風向爬高放火燒屋。

在火仗風勢,風助火威之下,向敵人佔據的村莊逐個進攻,對敵人強攻硬打,放火砲轟。如日軍之赤柴聯隊,便是在這種攻擊法之下而全部就殲的,故是,攻擊進展亦相當順利。

但到三月卅一日,情況發生突變!

是日下午二時左右,戰區司令長官部若干高級人員及軍團長湯恩伯將軍,前來關麟徵的指揮所視察戰況。

當時在第一線攻擊的張耀明師,正捷報頻傳;關麟徵的作戰報告,正眉飛色舞,聽的人亦同感欣歡雀躍之際,忽然據報有一股人數約二三千的敵人,配有野砲戰車向我軍之側背進襲,一時槍聲震耳欲,原來只有三華立亡。 (後來查明是日軍本旅團的沂州支隊,企圖奇襲關的指揮所,以「擒王」之計而行前後夾擊,迫其攻擊部隊潰退。)情況危急萬狀,砲彈已紛紛落在指揮所附近。

情況突變,談笑送客

這一突變之情況,突然而來的砲聲,把前來看熱鬧的人員,除湯將軍外無不嚇得面青唇白,慌亂不堪。因為這群人平常都是坐在後方司令部的辦公枱子上,擬計劃,筆桿,從未見過戰陣的,現在聽說敵人從後面打到指揮所來了,自是少見多怪,不知所措。

關麟徵 躭 心這班老爺們在左右礙手礙腳,影響軍心,乃向湯恩伯報告:「總司令留此無用,請帶同大家即回後方,調派部隊增援,這一面我自有辦法應付。」

他還向其它的人開玩笑:「現在日本人在放禮炮,你們可以起程了。」這班被日本人的砲聲嚇得變了色的隨員,見到這位主人在危於燃眉之境中猶能從容自若,談笑生風,跑到後方去後,猛制高帽,代為吹牛說:「今天猝不死」不令人驚嚇」。

但他才把後方的長官及大批貴賓送走,日軍的奇襲支隊更迫近他的指揮所了。這時在前方擔任主攻的廿五師張耀明師長又打電話,問軍長怎麼後方有槍砲聲?

這可為了他這個軍長,如果照直相告,最易動搖軍心,影響士氣;如果前方的攻擊部隊知道敵人包抄到後面來了,忽萌退志,在敵人前後夾擊下,勢非全軍覆滅不可。

關麟徵為安定軍心計,乃效田單在即墨向部屬說謊的故事,在電話中告訴張耀明師長說:「後方發現小股敵人便衣隊,正在派兵驅逐,砲聲我軍發出去的。你們照常攻擊,這小股敵人不久即可解決。」

他把後方的客送走了,前方的軍心安定了,敵的槍擊聲也更為接近密集了。可是,他身邊的保駕兵力,其名是一個營,因轉戰傷亡,其實只有約三百人,與來犯之敵一個加強支隊相比,正似語所說「等於雞蛋遇到石頭」。

但關麟徵作戰,一貫是主攻擊,爭取主動,領導戰場,要使敵人跟著他的意志走。所以他的處境雖然危險,身邊又兵微將寡,他的決心還是攻擊!只不過是一種投機式的取巧攻擊而已。

兵不厭詐,以膽博膽

因為孫子雲「兵者詭道也」。克魯塞維茲說:「戰爭的原理,本於兩人之打架」。他在當時之處境下,無論是畏縮退卻都只有全軍覆滅;但是若硬拚又力不從心。

這好比遇到一條惡狗,你怕牠必被咬,你後退牠必追來;唯一的辦法便是站著不動,裝腔作勢向地下一摸,必可阻其來勢,再找到棍子或石頭打牠,牠必夾尾而逃。

這辦法他當團長時,在討伐閻馮一次掩護退卻中,曾用過一次,前已記敘,今為第二次。

他本此決心,站於高崗之上,召身邊僅有此一營營長徐文亮(軍校五期,江西人)叫來,對徐營長說:「我知道你一向是勇敢善戰的,可是沒機會親眼見到你打仗,現在有兵力不詳之敵在某某一帶村莊(手指),你率領全營官兵,實彈上刺刀,對敵人方面跑步前進,不准開槍。

徐文亮聽到軍長親自下令,親自觀戰,異常興奮,一個敬禮向後轉,令全營實彈上刺刀,用衝鋒姿態,冒著敵人的砲火跑步前進。關麟徵在山上用望遠鏡見到營隊已於適當位置停止布防才鬆下一口氣。

這個鏡頭,如果用電影演出,不是一般演員所能作到的,沉著機智、英勇、堅毅兼而有之,這才是直英雄!不久,由他以電話調來增援的第四師陳大慶部(曾任台灣國府陸軍總司令),亦率隊趕至,危在燃眉的局勢,又轉危為安。

他將身邊所有警衛兵力三百人,全部用在出擊姿態的佯攻,看起來是螳螂當車的冒險,其實也是沒有辦法中唯一的正確處置,普通仗誰都能打,這不是紙上談兵者所能輕易作得到的。

良將與庸將,就要在這非常情況之下,才能分出。因為當時軍指揮所已再無兵力可抗拒來犯的日軍,後退必然影響第一線,非全面崩潰不可;從第一線調兵力到後面防堵,勢必影響軍心,減弱攻擊力量,同時時間上亦來不及。

故此,他在電調陳大慶師之命令發出後,陳師尚未趕到指定位置,如果敵人長驅直入,以三百來人的兵力呆在原地抵抗是不堪一擊的。在這待援的一段時間內,唯一的辦法就是設法遲滯敵人的攻擊行動,使之不敢冒進。

要達到這個目的,便只有以膽博膽,學一次諸葛亮的空城計。他將身邊僅有的三百武裝力量,作出佯攻姿態,不守反攻,一起對中來犯的敵人衝上去;但又只衝到敵人見得到,射不準的距離停止。使敵人捉摸不定,猶疑難決。

這種處置,誠然是冒險的,也是不得已的。如果敵人繼續前衝,後果便不堪設想;但不這樣冒險,敵人必然會繼續前衝,後果更是不堪設想,在這勢不可免的情形之下,則不如以偶然的冒險,對付必然的危機。這一點是值得特別強調,可供後輩軍人參考效法的。這與賭錢一樣,到必要時不得不「沙蟹」,或以「反累己」阻嚇敵人。

其次,這種處置也有「料敵如神」與「知己知彼」的因素在內,因為你不畏敵,敵必畏你。而日軍的攻擊行動一貫是穩當而謹慎的,他們攻擊某一地,必然先用砲轟,摧毀我軍之防衝力量;再用坦克車掩護步兵衝鋒,以減少自己的傷亡。

現在突然見到我軍不防反攻,誤為中伏,於是前沖之勢被當面突發的情況所阻,敵軍指揮官本可一舉而將五十二軍司令部沖垮,現在見到司令部的所在地竟有派兵出擊的力量,一時被這三百多人的佯垮,現在見到司令部的所在地竟有派兵出擊的力量,一時被這三百多人的佯垮姿態所用,將砲攻姿態,只好將步兵攻擊。等到陳大慶師馳援到來,日軍更不敢前進了。

因此,危如立卵的空城計,也隨之轉危為安。

守保定 攻漳河

民國廿六(一九三七)年七月七日蘆溝橋事件,揭開了全面抗戰的序幕。關麟徵早已升任為五十二軍軍長。但在正式與日軍交鋒,由劉彗將軍指揮下的「保定戰役」,在整個局勢影響之下,關麟徵承認他的五十二軍也打了一次有史以來最「窩?」的仗。由這一仗把他激得胃氣發痛,直到台兒莊大捷,他才「條氣順曬」。

當時的敵我態勢是:日本攻占我南口、良鄉、房山等高地之後,日將 坂 垣徵四郎指揮三個師團約六萬之眾,挾飛機與坦克進攻保定。關麟徵之五十二軍只有三個師,兵力上敵軍多於我軍三倍;武器裝備的戰力上,敵軍強於我軍十倍。在這樣眾寡懸殊之下,關麟徵負起了保衛保定的艱鉅任務。

可是問題發生了,而問題不發生在敵軍之來攻,卻發生在臨時歸他指揮的部隊貪生怕死拆爛污;而這個拆爛污的部隊,竟是當年西安事變,劫持蔣委員長,要求抗日的楊虎城所屬十七師師長趙蒙壽山,到天容光了,今日之死。

這是怎麼一回事呢?

趙壽山的十七師撥歸關麟徵指揮之後,派他擔任的防線討價還價;防守這裡不行,防守那裡也不行,急得關麟徵暴跳如雷!但他是臨時受指揮的友軍,顧到三分客情,不好軍法從事,只好委屈求全,在軍情緊迫中親往十七師師部與趙壽山商量,由他自己選擇一條防線布防。

你猜趙壽山這個四十多歲,吃了國家幾十年糧的師長,叫了那麼多年要抗日的西北軍將領,值此敵人來犯之際,說了一句什麼話?他說:「年紀大了,沒勇氣了!」這種寡廉鮮恥,自甘下流的混帳話,竟有臉當著長官與其師部屬下的人面前說出來,把整個西北軍三秦健兒的臉都丟盡了。

依著關麟徵的本性,恨不得當場拉去槍斃。但他是友軍,沒有辦法,後來幾經勸說,趙壽山才答應擔任右翼一部國防;另外一部兵力的預備隊。對保定以北之正面防務,沿漕河之線概由第二師與廿五師擔任。

但防守正面長達一百公里以上。 (按:一個師的防守正面只能擔任十公里上下。)因此毫無縱深,處處單薄,形同放哨。而漕河又只有兩丈寬的水面,敵人在飛機與砲火掩護下,很容易強渡。

上峰知道此情況後,也感到五十二軍兵力太少,乃再派第三軍曾萬鉺部防守滿城(保定以西),緊連五十二軍之左翼,可以減少左面顧慮,將一部份兵力調集到保定正面去加強防守力量。

誰知五十二軍準備左翼兵力抽調之際,曾萬鍬之第三軍卻停留在保定以南,距五十二軍之後十公里地觀望不前。關麟徵再促駕,請其進據滿城聯合抗日。

曾萬鉺的回答是「明天就去」。這樣明日復明日,日軍向五十二軍轟炸砲擊了一個星期,到九月廿一日正式發動攻勢了,第三軍還是停在後面按兵不動。關麟徵只好在捉襟見肘竹旳困境中,一面報請上處置,一面指揮第二師與廿五師奮起抗敵,左翼任其空虛。他在當時的想法是盡了自己的本份,為國犧牲算了。

但是,關麟徵雖有拚命一戰之決心,到攻防戰進行激烈之際,擔任右翼防守的第十七師趙壽山又扯後腿,這個叫了多年要抗日的西北軍將軍,竟騎在騾子背上北上(趙不騎馬),帶著十七師跑了。

這樣一來,左翼曾萬鉺的第三軍觀望不前;右翼趙壽山的十七師又臨陣脫走,只利下五十二軍兩個師在保定以北的遼闊正面抵抗。

在左右空虛,正面單薄之情形,指揮他的總司令劉峙將軍,也一聲不響的由保定後退到石家莊去了,對在前方正打著的五十二軍完全不管。使關麟徵呼天不應,叫地不聞,成了左右無靠,後面無援的孤軍,突出在保定以北的遼潤防線死守苦。

這是關麟徵從小排長到總司令從軍過程中,打得最蹩腳的一戰;他自己則稱為那一仗打得最「窩?」。負責指揮整個戰局的劉峙將軍,在其「我的回憶」一書中一四九頁上,他稱為「保定抗日,戰事失利」;說「友軍已撤,正面過大,敵人過眾,無法防守」;又說因敵機轟炸,鐵橋破壞,後續部隊無法如原定計劃開至保定,會戰計劃不克實行。

何應欽將軍也於「八年抗戰」一書寫著,關部要擔任七十公里以上之防守,兵力太單薄等語。可惜的是,讓關部兩師窩?犧牲數在萬人以上。

東南保漳,擊潰日軍

這個窩戰打過之後,同年十月,五十二軍歸湯恩伯將軍指揮,敵軍第六師團沿平漢鐵路線正面進犯。其十四師團之主力由肥鄉、成安、臨漳進犯我軍之右翼;以便衣隊混雜於難民群中,偷渡漳河,將東、西保漳一帶之高地佔領。十月廿一日湯恩伯命令關麟徵之五十二軍攻擊東南保漳之敵。

關軍因為在保定戰役打得不服氣,上下悲憤,這次奉令之後,人人奮勇,個個爭先,有進無退,前僕後繼。關麟徵親臨第一線督戰。雖以劣勢裝備,進攻強敵陣地,無不冒著敵人的砲火猛攻前進,與土肥原十四師團在漳河南岸展開一場驚天動地的攻防戰。

雙方發生白刃肉搏數次,由張耀明之廿五師將敵人佔據之東、南保漳高地完全佔領,壓迫敵人退處漳河南岸。第二師鄭洞國部,及八十九師王仲廉之一部,配合攻擊,無不受歡迎。以後敵人反撲,在東、南保漳之高地形成拉鋸戰,退而復進,失而復得達數次之多。雙方傷亡慘重,屍橫遍野,血流成渠。

日軍進犯受挫,終於廿三日倉惶北撤,向艼、武安一帶退走。關軍也疲累不堪,奉令停止追擊。此為日軍進犯我以來,第一次被五十二軍打敗仗,而被壓迫退卻。

但負責擔任主攻之廿五師,也犧牲重大,團長曾謙(湖南人,黃埔四期),於杜家崗與日軍肉搏時,死於敵人軍刀之下;另一位團長鄭明新(黃埔三期,廣東人),於是役身負重傷。

擔任攻擊任務的廿五師,會在這仗中,打到一位團長與敵人面對面拚刺刀而陣亡,一位團長負重傷,戰況之慘烈,不言可喻;傷亡之慘重,亦可想而知。

而以二十五師為基幹的五十二軍,在戰場上始終能保持戰必勝,攻必克的「皇牌」名譽,都是由於將士應命,維持長城古北口以來的傳統精神有以致之。軍事評論家黃震遐(東方赫),曾看到土肥原師團之兩個聯隊長所寫回憶錄,自承此役日軍攻擊頓挫向北撤退。

奇襲邯鄲,焚敵機十餘架

敵軍北退,關麟徵見全軍傷亡慘重,官兵經此一連三天三夜之惡戰,已疲乏不堪,使他不能指揮全軍乘勝追擊,但又不甘心眼見敵人如此輕易脫敵戰場。於是在張耀明之二十五師中,選拔精銳,由營長梁智偉(雲南人)率領,奇襲邯鄲機場。

敵人沒料到「支那軍」於一場惡戰之後,還有餘勇餘力進襲邯鄲,因此毫不防備,被廿五師梁智偉這一奇兵殺到面前來了,才倉惶應戰;但已殺進了機場。日軍守備隊多被擊斃,空軍人員來不及上機升空,十多架日軍飛機,全部被梁智偉率領之奇兵放火燒毀,並擄獲大批槍械器材與彈藥。一個個滿載而歸,大獲全勝;戰功呈報,上下歡呼!

當時負方面之寄之劉英已調走,由第一戰區司令長官程潛電令嘉獎,並說「得意不宜再往」。

平漢線之戰,至此告一段落,以後五十二軍調往參加台兒莊之戰,又建一次抗戰史上空前大捷的勳功。

關將軍對筆者說:「我打仗的本領,多是從敵人的砲火刺刀上面學到的。

因為某次攻擊,在地圖上看去,並無不利地形;但攻至敵陣時,才發現前面乃一絕壁,使攻擊部隊進退維谷,暴露於敵人火網下,遭受損失。後規定擔任攻擊之先頭部隊,隨時將前方地形偵查報告。

有一次敵人將一個村莊於夜間撤空,將力埋伏於四周,待我軍攻入空無一人,不料敵人從四面圍攻,招致嚴重損失。以後我在台兒莊也以用這個辦法,於艾山敵人兩次反攻時,將兵力撤出村莊,俟敵軍進入後予以圍殲。這都是血液的經驗教訓! 」

守瑞昌 拱衛武漢

民廿七年一月,武漢會戰,關麟徵率部防守長江南岸之瑞昌、陽新一帶(陽新位於富水以北,南據幕阜之險,山澤交,地勢險要,乃江南重鎮)。日暉吉良第九團來犯,在瑞通與陽通兩條公路之間,展開激烈攻防戰,連續攻擊關部各山頭陣地達廿多天之久,竟未攻下一個山頭,日軍廣播,承認在陽新遭遇強勁之敵。我中央將此廣播轉發各軍,以表揚關部,並激勵其它各部軍心。

這仗值得一記得是關麟徵的防守辦法,他以「梅花陣」布防,以環形陣地應戰。日軍攻日不攻夜,他命令所部,每一山頭以一個步兵營為戰術單位,嚴令死守一天。

這個營挨了一天的攻擊,晚上換防,由另一個生力營接替應戰。這樣第一、二線之兵力輪流防守,更替作戰,任何一個營被猛攻,都會拼命到天黑等待友軍接防。

所以日軍攻了一天,滿以為我軍傷亡慘重,想等待隔天再攻時便能攻占山頭。誰知道第二天遇到的,又是我軍的生力軍,戰力火力旺盛無比。

而且梅花形的連環陣,可以互相策應,構成交叉火網,敵人攻擊任何一個山頭,必遭左右相連的我軍山頭陣地之火力側擊。所以把日本人打得哇哇大叫,說是遇了「強勁之敵」。

民廿七(一九三八)年八月下旬,日軍第九師團吉住良輔部,從長江重鎮九江登陸,攻擊我防守之瑞昌拉特山,企圖迂迴我左側,將武漢通往湖南之後路截斷。日軍之如意算盤,只要把武漢攻陷,我國即無力再戰,配合外交壓力,希望我政府己膝求和,達成速戰速決,結束「支那戰爭」的目的。

當時,擔任長江南岸瑞昌陽新一帶防守任務之部隊,為百 粵 名將張發奎兵團;但已敵打得緊張萬狀,迭次呼援。其屬下只留下李仙洲一個軍,守住原地,餘皆敗退。最高統師蔣委員亦親自坐鎮武漢指揮,展開保衛大武漢之攻防戰。

在布魯南轉戰數月,又步行千里之關麟徵部,已傷亡過半,卻在此緊急關頭到達武漢;急待休息整補之關部,不但未獲休息,又負起保衛大武漢之任務。

因為他剛到達武昌,即奉蔣公命召見。蔣公對他開門見山說:「現在瑞昌附近情形緊急,張發奎兵團恐支持,如無援軍,武漢難保。但重要物資尚未後撤,一時搬運不及,你部可否再戰?」

關麟徵對蔣公,素以分勞分憂為己任,,值此國難當頭,正是男兒報國之良機。當時毅然回答:「職部苦戰數月,又經千里跋涉之情形,校長深知,若像普通軍隊或不能戰,但我軍可以再戰」。

蔣公問:「何故?」

關答:「數月來雖然傷亡重,因我軍幹部精良,只須補充新兵,即可開赴前線。」

蔣公見他有氣吞河嶽之勢,五十二軍將校,人人有萬夫不當之勇,甚感開懷。當即面諭林蔚文將軍,翌日即將王錫均所訓練的五個新兵團,掃數撥歸關部。此時關已升軍團長,張耀明昇五十二軍軍長。

關率軍團部人員,先乘車趕赴前線,命張軍星夜趕赴陽新。張發奎將軍在司令部接到他,一見面就說:「雨東!你來得正好,你看,孫桐萱集團戰力不支,大部已經退下來了;李仙洲軍正在呱呱,說他也要退,你們這些天子門生的黃埔同學,我拿他沒辦法。這是電話,前方由你負責。

他接到這個爛攤子,早已成竹在胸。當時先向張發奎將軍說:「請司令放心,前方的事交給我好了,絕不使你失望,李仙洲軍由我指揮就是。」

軍令如山,公私兼顧

李仙洲山東人,與關麟徵同是黃埔一期學生,當時任軍長,他即與李通電話。困然李在電話中叫起來了:「報告軍團長,我的左右翼全沒有人,敵人專打候鏡如這個師,傷亡慘重,後方一個援兵也。這麼多敵人來攻,要我一個軍的兩個師來打,非退不可,否則要全部垮桿。」

關麟徵聽了這位老同學的訴苦,雖然知道所說的都是實情,但五十二軍張耀明尚在行軍途中。 ,還要一天才能趕到第一線;時間只差一天,武漢能否保守,便全在這一天時間上。

他因身負蔣公面命,事關國家安危,也顧不得同學朋友的情面了,當時公事公辦,對著電話說:「仙洲兄!我的電話你聽得清楚嗎?」李答:「聽得清楚。」

關又說:「接你防務的是五十二軍,要明天才可以到達前方。如果在五十二軍未到達之前你便退了,武漢立即不保。校長仍坐鎮在武漢,許多重要物資均未運走,武漢猝失,國家損失重大。你的困難是傷亡,敵人多,對重嗎?」

他等李仙洲答了一個「是」字,然後語氣一轉說:「現在請你接受命令!在五十二軍未到達以前,貴軍候鏡師如果退了下來,師長戰死,責任我負。師長未死,而部隊很退,你要提著師長的頭來見我!聽清楚了吧?」

李答:「聽清楚了」。

他再說:「好!我馬上來前方與兄共生死。」

當即收線,與張發奎將軍研究敵情、地形、補給及了解一般作戰情況後,他即赴前線到李仙洲的軍指揮所。再公私兼顧,拍肩膊稱兄道弟解釋一番,要讓老同學誤會自己「新官上任三把火」,把火燒在老朋友身上。

李仙洲也是燕趙豪傑,胸脯一拍說:「就是決一死戰,也再守一天。因為前方呱呱叫,他們都說頂不住了,我才向你叫苦,既是如此,請放心好啦,明天拚了就是。」

關麟徵把李仙洲「搞掂」了,又回到第二線部署接防後的作戰問題。隔天日軍對李軍發動猛攻,重點又指向候鏡如師,飛機、大砲、戰車並用。

第一線守軍在咬緊牙齦苦撐,第二線指揮官也在擔憂掛慮中捏了一把汗,惡戰竟日,總算阿彌陀佛把這一天的攻防戰難關渡過了。第三天張耀明率領新補充的五十二軍達前方,大家才鬆了一口氣。

關麟徵將第一線部隊防守地區,從新部署。因戰場附近盡是山地,連綿不斷的一個山頭接著一個山頭,他沿瑞昌縣城外的亭子山、尖山坡、磨山、蝦蟆洞一帶布防。將李仙洲軍防線縮短,擔任右翼次要地區防守;將張耀明軍放在敵人必攻的正面防線及其以左地區,並創造出一套新的防守戰法,把日軍打得呱呱叫苦,連攻二十多天,未獲寸進。

堅守近月,寸土不失

關麟徵看出了日軍的戰術缺點,又把握了日軍的戰鬥慣技,攻擊某地,採取一點突破,集中人力火力於一點而發揮,先用飛機炸,再用砲火轟,將我軍還擊的火力壓制了,工事摧毀了,亡得差不多了,然後用戰車守衛步兵。此時,飛機與砲火的投射目標伸展到我軍後方,阻止我軍增援。

衝鋒的步兵,作縱深配備,行接力攻擊,連續衝鋒。這種攻擊方式,一成不變;而且只打白天,不打晚上,滿以為可以把我軍打垮。在日軍指揮官的心理,這種火海在前,人海在後的打法︳就也要使之溶化,何況是裝備劣,訓練差的「支那軍」。

關麟徵便把握了這些,對症下藥。將張耀明的五十二軍,依瑞昌山地形勞,佈成一棋盤形陣地。依山頭大小分配兵力,每個山頭都能獨立對三面作戰,利用地形地物物構築工事,使人身隱藏在工事內,死角下。

主陣地後方,每個山頭控制兵力相等的預備隊;再將總預備隊分開於適當位置。那一個山頭開始挨飛機炸,砲彈轟,這就等於敵軍向你報訊,攻擊目標在這個山頭了,防守部隊,與左右相連的山頭守軍,都要準備作戰。

許多指揮官命令防守部隊要堅守陣地的口語是「不許退!打光為止」。這話聽起來很有氣魄,其實是大錯特錯,犯了「不知己」的大忌。因為人都是怕死的,要使其不怕死,便得用淚勵士氣的方法。

官兵們一聽「到光為止」,反正今日不死,明日也是死,既然守在此地遲早都是死,何不死中求生,等到夜晚丟了槍逃走。因此兵沒被敵人打光,已經逃跑光了!

關麟徵指揮作戰,雖以勇猛不怕死著稱,但他從來不說「打光為止」的話,就以瑞陽防守戰為例,他命令被敵人攻的防守部隊只守一天。

因為日軍照例攻到黃昏便鳴金收兵,夜晚龜縮不出。所以他的命令「任何據點受到攻擊,守軍要死一天,在這一天內任何人後退均就地槍決」。

官兵聽說只要頂住一天的攻擊,再「水皮」的部隊也會咬緊牙關下去。等到夜間他再將陣地後面控制好了的預備隊,接防白天受攻擊的部隊;這樣休息了一天的預備隊開地上漏夜修加強工事,準備第二天日軍再攻時應戰。

那次他就是將五十二軍三十多個營,輪流防守;這個山頭陣地的守軍遭到正面攻到口袋中一樣,成了「凹」字形。

俟其立腳不穩,軍團砲兵集中轟擊,步兵三面夾攻,一一舉將殲滅在陣地內,因此我軍愈戰愈勇,來犯之日軍每天遇到的都是新接防的生力軍,攻擊逾旬,寸土未得,傷亡慘重,士氣衰落。

我中央收到日軍的廣播說:「我皇軍在瑞昌附近,遭遇最強之敵。」(此廣播詞中央轉發各部隊,以表揚關軍,激勵士氣。)

日軍後來增兵再攻,關麟徵患惡性瘧疾,病倒戰場,每天躺在擔架,抬著到前線督戰。五十二軍張耀明、梁愷、趙公武,張漢初等軍師長,無不夙夜匪懈,衣不解甲與敵人周旋。

尤其屢受猛攻的李正誼、何士雄兩營長奮勇異常,敵人攻了將近一月,,連一個山頭也未攻占。正是撼山岳易,撼關家軍難。當時任補給的周遊親自看到,逢人便說,讚不絕口!日軍第九師團被打得支離破碎,屍骸盈山。

後來因關軍傷亡過重,急須整補,乃奉令移防,調往湘北整訓。但在行軍途中,又負起掩護武漢大撤退的艱鉅任務。這一仗打的雖是「花拳繡腿」,卻使敵人眼花繚亂,精彩百出。

中途奉令,停止金牛

關麟徵升任三十二軍團長,從山東打到河南,轉戰數月,跋涉千里,風塵撲撲,席一暖。到達武漢便受蔣委員長面諭,以五團新兵,擔任武漢保衛戰,與湯恩作只團的王仲廉軍,張發奎兵團的李仙洲軍,共同抗拒來犯之敵。

率軍在瑞昌山地堅守近月,固若湯池,穩如盤石,達成掩護武漢撤退之?務後,因傷亡重大,他又染患瘧疾,上峯命令率五十二軍張耀明部到湘北休息整補。

這本來是最高當局一番顧念部屬的苦心安排,希望他到達湘北之後,補傷亡,蓄養元氣,準備以後保衛湖南,再次發揮虎威,殲滅來犯之敵。

可是,當他從瑞昌,陽新一帶陣地移防下撤後,正率領五十二軍殘缺疲乏之師,沿湘鄂公路向湘北轉進時,在途中接獲軍委會辦公廳林蔚文將軍電話。這段對白非常精彩,一字不漏抄如下:

林​​說:「雨東!委員長要我問你,你的隊伍還能在金牛以北打一仗嗎?」(筆者按:金牛在武漢東南,粵漢鐵路與大冶鐵路之間,附近湖沼星羅棋布,水道縱橫,密如蛛網。)

關問:「這是甚意思呢?」

林​​說:「前方撤快了一點,武漢還有許多重要物資未曾撤出,委員長希望你在金牛以北停下來再打一仗,以便掩護重要物資撤退。」

關說:「上次由台兒莊下來,我馬上應承可以再打。這次部又在瑞昌打了一個月的硬仗,傷亡更大了,又無新兵補充,如果要我再打,只有打幹部騾馬了。不過,真要打的話,這齣戲唱了之後,以後可沒有我的戲好唱了。」

林​​在電話中停了一會沒有說話。

關又說:「我們不是長期抗戰嗎?隊伍非補充整理不可,實在要打。我個人可以留下來,指揮別的軍隊再打一仗好啦!」

林​​在電話中又停了一會兒才說:「就這樣辦,隊伍繼續開湘北,你的軍團部就地停止待命。」

林​​把命令下達了,又送他一頂高帽子說:「雨東!這場面只有你頂得下,日本鬼子聽到你關某人的名字就怕了。」

後來才知道,林蔚文打此電話時,委員長便坐在旁邊,要把他留下來指揮其它部隊作戰,乃是蔣公的意思。但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最高當局要他個人留下來打,他只好將軍團部停在金牛附近待命,命令張耀明之五十二軍繼續開湘北。

地大兵少,隨機應變

不久命令到達了,要他們指揮甘麗初軍、方天師、杜聿明的二百師一十五彈砲一排,還有一部份遊擊隊。這些部隊不是作戰很久,傷亡重大,殘缺不全,便是初上前線,未經戰陣的。

而命令要他負責的正面,長達百多公里,只夠擺開來放哨。這點兵力放在這樣廣大的正面上,有如紙糊的牆,一戳即破。

他所研究出來的那一套對付日軍的辦法,根本用不到。更要命的是,背後一帶相距數十里,就是長江與湖沼地。這一下,他感到頭痛了。

所以說戰爭是千變萬化的,每次戰役都有其特牲,敵我情況不同,天時地勢不同。任何學術有博士,只有軍事學沒有博士,洋戰法不能全部適用中國;古戰法不能完全適合今日,戰法隨時隨地隨人而異。

他對這場面雖然感到棘手,但又恥於在戰聲上說軟話,要作硬漢,命令既然到達了,也就不容討價還價。他當時打了一個電話問林蔚文:「請問中樞,要我在金牛附近指揮作戰的目的如何?」

林​​答:「你要頂住一個星期,不要被敵人把我們的後路截斷了,讓政府將武漢的重要物資運出去就行啦。」

他了解中樞目的後,才想出一個窮則變,變則通的辦法,這一點點殘破不堪的兵力,要遵照上面的部署,一起擺在廣大正面上死抵硬拚是不行。為著達成任務,只有改變上令,再作一次「抗命」的擅專處置,擬出一個戰史上罕見的作戰計畫。

他將上命「本末倒置」,把原來向北的陣線,掉轉來向西(背向湘北),以保後路;再將向北的正面,加長縱深,向前伸出十多公里,凡是較大的山頭,均配置兵力防守。但防守的兵力少得可憐,只是十個八個人一組,由資深士兵率領,可以單獨作戰。

更妙的是要這些散兵小組,不必遵守射擊紀律,只要見到日軍來了,老遠的就開槍,以阻滯敵人行動。散兵小組,要一直打到日軍爬到山腰,才準退到後面或側面的山頭,再如法泡製。總之就是發現敵人便打,但不准發現敵人就跑,違者槍斃!

至於精秣彈的配備,兵力的分組,貫徹此一計劃的軍紀法令等細節,則由各部隊自行規劃處理。

部屬疑慮,妙在其中

先接受此一作戰計畫的是甘麗初軍長(黃埔一期,廣西人),甘為人忠厚實老實,聽完了關麟徵既要改變部署,又出此怪招與日軍作戰,當時臉色都變了,並說:「報告軍團長,這怎麼行呢,上面追究起來怎麼辦?」

關麟徵見到老同學急成這個樣子,也不好怪他。因為有些不道德的長官,口頭上叫你這樣做,那樣做,做好了功勞是他的;壞了事口說無憑,肩胛一卸不認賬,執行命令的人,輕則判監,重則沒命。

他當然不是這種人,當時雖有心將此計劃報告上 峯 ,一因軍緊迫,大家忙於撤退,這又不是三兩句話講得清楚的;再因過去國內的電話,用盡氣力“餵”半天,也聽不大清楚。

如果用電報更是詞不達意;用筆記報告請示,時間上根本不許可。事情非當機立斷不可。他是一個「進不圖名,退不避罪」的人,鐵肩擔道義素來做得到,當即對甘麗初說:「你放心好啦,我下達書面命令,所有責任由我一個人負,與任何人無關。」

甘軍師聽說由前撤後,將正面陣地,改成側面陣地;又不要他們打硬仗,無不欣然授命,負責執行他的計劃。

後來敵人進攻了,還是照他們那套「一板三眼」的打法,只要發現那個山頭上有槍聲,便是飛機炸,炮火轟,然後才由步兵進攻。炸的轟的盡是空山頭,十個八個人的戰鬥小組好掩蔽,等到步兵進攻了,放一輪槍,退到側後山頭上,又玩其「太極」。

這時十五榴彈砲對中來犯之敵猛轟,日軍不敢再進,又改攻其它山頭。

那一次他就是用這種計,把日軍搞得滿頭星鬥,眼花繚亂;在盡力阻滯敵人行動之下,節節後撤。等到掩護任務達成,一聲「拜拜」,命令各軍師收拾行裝,全面後退,向湘北轉進去也。

這一仗打得確實奇妙,傷亡既少,政府要撤的重要物資,全部運完,沒有損失一車一炮。比南京、上海撤退的情形,不知圓滿多少倍。這是他從軍指揮作戰以來,他獨斷專行,違抗上令自作主張的第三次。 (第一次是一九三三年長城古北口抗日之戰;第二次是一九三六在山西對紅軍作戰之戰)。

中樞在此時尚注重賞罰,鼓勵軍人抗戰,關麟徵由於瑞昌陽新以及金牛諸戰役有功,再由軍團長升十五集團軍副總司令,並代總司令。 (總司令由九戰區司令長官薜岳兼。)

湘北第一次長沙會戰

湘北大捷後 於右任書贈關將軍

為生民而起 乃今世之英

關麟徵將軍從金牛完成掩護武漢撤退的任務後,以十五集團軍副總司令代總司令身份,坐鎮湘北,先指揮張耀明、陳沛、夏楚中三個軍。不久敵人沿鐵路線來犯,一部由通城向麥市與長壽街進擾我軍之右側,由夏楚中軍迎擊;主力由兵陽方面來犯,由張耀明與陳沛兩軍迎戰。激戰數日,將來犯之敵阻遏於新牆河以北;通城之敵也不敢再進。

日軍之攻勢被關軍阻擊於新牆河以北地區後,即不敢再犯,以後兩軍的對峙局勢,維持了十個多月,除援敵性接觸外,從未發生大戰。在此期間,關麟徵劍及履及,每日運籌帷幄,偵察地勢,訪問官兵,召集會議,規劃工事,將他研究的「棋盤配備」,飾各軍師構築山地與村落戰之工事。

但於以往他與日軍作戰,都是促 怱 上陣,一到即打,邊打邊做工事,未能將他所研究出來的層層火網,子母堡,側射掩體,隱蔽洞的「二合一」及「三合一」陣地盡量發揮。這次他有充裕時間,充足材料做工事,一點也不放鬆,將步兵與砲兵工事都做好了,並在汨羅河築好第二線預備陣地。

十萬敵軍,三路來犯

到民國二十八(一九三九)年九月,日軍十萬陸、海、空軍,兵分三路,向我湘北進犯了!大戰序幕一拉開,便是慘烈無比的。

敵軍主力從岳陽南下,正面進犯我張耀明軍之新牆河正面,猛攻第二師陣地;通城之敵向長壽街進攻我夏楚中軍,企圖迂迴我軍之右側;另以有力之一部,利用洞庭湖與湘江岸,由飛機軍艦嵐全軍之軍東河防軍,蹘國蹘國蹘國蹘國軍隊的神國軍隊進軍的護軍士國軍隊進海軍沿河沿河。 (羅奇將軍曾任台灣陸軍副總司令。)敵軍陸、海、空軍協助作戰,攻勢凌厲。

正面與右側陣地,我軍憑藉工事,力殲來犯之敵,主陣地始終未被突破。唯獨左翼因眾寡縣殊,營田一部失守,情況嚴重。為了適應戰況,只有將新牆河之正面陣地,轉移到汨羅河之預備陣地,以防敵軍從左翼截斷我後路。

但要將新牆河之張耀明軍撤至第二線汨羅河,必須要左翼陳沛軍之羅奇師據守現陣地不退;也即是如果要將羅奇師撤下,必須等待張耀明軍到達汨羅河陣地之後。否則勢必造成混亂,後果不堪設想。而這時羅奇在電話中報告戰況,危急異常,營連長均有傷亡,士兵死傷更重。敵人眾多,炮火犀利,萬難支持。

關麟徵在電話中告訴羅奇上述部署之劃後說:「傷多少,死多少我不管了。你這一師剩下一個營,你當營長;剩下一個連,你當連長;剩下你一個人,你拿一挺機槍打法。反正你告訴全師,我的新來者未完成這項法。

羅奇一口應允說:「好!總司令的決心我知道啦,我羅奇決不怕死,誰退我就殺誰,殺了人請總司令替我負責就是」。將帥決心堅定,羅師長命令轉知所屬,親赴前線,在煙硝彈雨中屹立不動;指揮第一線防守官兵,與來犯之敵,數次肉搏,反复衝殺。

這一仗打得鬼哭神號,天地變色,這樣才將左翼穩住,張耀明軍亦順利調至汨羅河防線;右翼夏楚中軍,亦將敵軍之攻部隊抵住。敵人之攻勢?然凌厲,並無進展。此時,李覺、彭位仁、歐震三個軍,已先後到達湘北,歸關麟徵指揮作戰。

奉令轉進,秩序井然

關麟徵正指揮六個軍與來犯之十萬敵人激戰之際,忽奉薜岳長轉達中樞電令,大意雲:「我軍為以後長期抵抗,久與敵作戰計,應將全部兵力即向長沙以南之株州轉進」。

關麟徵奉到此電令時,因我軍非戰敗退卻,乃係作戰略上的自動轉進,士氣仍旺,但他所顧慮的卻有幾點:

第一、脫離戰場之時間。他恐怕有少數不肖的部隊長,聞訊即走,不遵照時間撤退,引致敵人乘機追擊,勢必造成混亂,蒙受損失。

第二、脫離戰場以後的掌握。他有少數滑頭的部隊長,一口氣往株州跑,萬一在轉進途中,上峯另有新任務要他擔任卻抓不到部隊,電話電報都叫不通,那可要命。

因此,當他把轉進部署計劃好了,各軍的退卻路線與每日的宿營地區分配妥當,除了少數掩護部隊之外,大部隊決定晚上一齊退。但是六個軍,共二十萬眾的兵力,要想在途中掌握確實,確非易事。於是,他針對上述兩點顧慮,想出了兩個辦法:

(一)規定開始行動時,各軍的軍司令部最後撤退,並且必須與總司令親自通過電話才可動身,絕對不准有任藉口,不通電話便是:電話線斷了,也要等修好通過話才能行動,否則以軍法從事。他對軍長如此,軍長對師長,師長對團長也是如此。

(二)轉進途中,各軍司令部的位置,由總司令部規定,不得擅自改變,到達之後,即與總司令部取連絡;各師、團位置,由軍長規定,連絡辦法同。如有不遵照指定位置行動宿營,擅自帶著部隊向後跑的,軍法從事。

他用這兩個簡單明了的辦法,層層節制,兵力雖有二十萬之眾,他所要掌握的只有六個軍長;再由各該軍長,照此辦法去掌握其師長;由師長掌握其團長……這樣一來,部隊向後轉進時,各部隊長跟在後面,自然會使其成為野馬。

所以那一次二十萬大軍向後退,有如旅次行軍一樣,井然有序,進退如一人,從始至終未發生過混亂擁擠的情形;所有隨軍記者,均認為是抗戰中少見的從容不迫,有條不紊的轉進。敵人也一直到他的主力脫離了戰場才發覺己經走了。

行軍戰之事,不怕一萬只怕萬一。如果是大而化之的總司令,既然奉到中央命令轉進株州,很可能將掩護部隊派定之後,一聲令下,大家到州集結,自己坐上汽車先跑了,到株州去等待退下來的部隊;也可能只掌握自己的嫡係部隊,找不到撥歸指揮的友軍,任由他們亂跑。像他這樣如臂使指,能將六個軍確實掌握在手裡面的撤退,既不怕敵人追擊,更不怕途中改變任務。

果然不出他所料,新的任務就在撤退途中到達了。

中途停止,回頭反攻

十月二日,關的集團軍司令部轉進到長沙北北之撈刀河(相傳關公戰長沙撈刀處)永安市附近時,忽奉戰區司令長官薜岳電話,說中樞命令,要轉進部隊就地停止,並立即回頭向來犯之敵反攻。

他奉命之後,一查六個軍的軍部,雖在附近數十里地的指定位置,對這個由轉進後方要變為開赴前線擔任攻擊任務的命令,務必要在當天確實下達到各部隊,其中只要有一個軍司令部的電台發生問題,在一進一退之間,便有六分之一的兵力要相距萬裡,如何防止這種變化的兵力呢?

他的辦法是雙管齊下,一方面將上令由電台拍發;另方面要參謀人員繕寫筆記命令,選派軍,面授機宜,要他們騎快馬分頭到各軍司令部位置,直接找各軍長,不要說是送命令,以免他們說軍長剛走,或其它事故事故不見,只說總派總司令。這樣一見到各軍長,便把命令交出,請其簽字帶回總司令部,因此六個軍於當日同時奉到命令。

這種措施看似多餘,其實必要,打仗的事千萬大意不得,處處要防徵杜漸,防了敵了,還要防自己人。當他任團長時,便有一個營長把全營帶跑,害得他幾乎把命送掉,有過那一次教訓,對行進進退他就特別小心了。

六個軍停下來之後,他將兵力從兩翼迂迴,揮軍北指,向敵人反攻。於十月初旬,將來犯之敵,全部擊潰,原有陣地,全部收復。敵人遺屍累累,擄獲日軍之武器器材甚多,後據長官部宣稱,敵人傷亡在四萬以上。此即抗戰史上之第一次湘北大捷,關麟徵積功真除十五集團軍總司令。

有關此戰役之作戰經過,官史野乘記載頗詳。 (有些記載則錯得離譜,如台灣出版的一本「八年抗戰之經過」,何應欽著,竟將關麟徵十五集團軍總司令身份,寫成三十七軍軍長。

見該書二零九頁。還好寫與被寫的人現在還活著,當年的人士也有很多都活著,否則將何書認作正史,要說我張贛萍 揑 造了,天下竟有這樣謬誤的事,烏龍以至於此。

除此而外,書中錯誤之處太多,如淞滬戰役無張發奎之名;武漢長江南岸作戰,僅用一兩百個字記敘,只說我軍截擊等語就完了。聽說何將軍部隊來信指摘的太多,又有人在報上批評說要重寫,按良心也該重寫的,像這樣不盡不實,如何向同袍交代,向歷史負責呢? )

要檢討第一次湘北大戢致勝的原因,筆者認為先期關將軍經營第一、二線陣地的工事構築,與羅奇將軍能執行命令,死守營田左翼陣地是一大關鍵;轉進途中關將軍能確實掌握部隊,保持盛士氣令是主要關鍵;這三者缺一,均不可能造成由防而退,由退而反攻,能殲敵四萬之大勝。因攻擊而追擊之勝仗易;由防禦而出擊之勝仗也不難;但要由防而退,由退卻途中再反攻的勝仗,便不是件容易事了。

這是湘北第一次大捷之仗的一大特色,也是值得大書特書,使後輩軍人效法的一大特色!

指揮有方,將士應命

有關這一仗之激烈情況,我不想描寫他人寫過的戰場上血肉橫飛,死傷枕藉的鏡頭,我可以舉出一個從未道及的事例,以證明我軍將士應命,奮勇殺敵的英勇實況。

關將軍指揮這場會戰之後,筆者正在湖南武崗中央軍校二分校十七期六總隊受入伍訓練,十六期同學正舉行畢業典禮。我清楚記得學校當局宣布一個使我們深受感動的「報喪」消息,說我分校十四、十五期同學,在戰場的屍身上,收集了軍二分校畢業學生的畢業證章,裝滿了一個小籮箕送到學校來;專是這位同學家長所檢集的畢業證章,便數達百枚。

而我十四、五期同學當時均任下級幹部,在這場由防禦轉攻擊的大勝仗中,他們先身士卒,前僕後繼,英勇無比,在保衛國家民族的抗日聖戰中,付出了他們的生命代價。是役將士之用命,由此可見一斑。

這一消息,也激發了後期同學同仇敵愾的決心。

故此,一場戰役之勝敗,高級指揮官之運籌帷幄,綜攬全局,指揮進退固屬重要;各級幹部對命令之執行,貫徹上峯意旨也很重要。有好的指揮官,沒有勇敢善戰的幹部,必然造成「力不從心」的後果;有勇敢善戰的幹部,沒有好的指揮官,必然造成「英雄無用武之地」的遺憾。

所以關將軍每次與筆者談及一場戰爭之後,他必然說:「將士用命是致勝的主要原因」。

金井會議,賞罰嚴明

會戰結束之後,關麟徵在湘北金井召開了一次團長以上的軍官會議,分別報告作戰經過,經驗得失,陳述個人意見,以作今後改進的準則;並且公開批評功過,以示大公無私。他將作戰最力,表現最好的師長羅奇、趙公武;軍長張耀明、陳沛,當眾表揚,上報請獎;其它官兵之應賞應罰者,責令各部隊秉公詳查具報。

但有一個有後台靠山的軍長,卻在這場勝戰中,當眾受到申斥,並記大過一次。因為該軍長於奉令攻擊時︳正犯了上文所提及「防擊攻擊」的毛病。關將軍命令他率領一向敵攻擊,他卻只派一個團敷衍塞責,不徹底執行命令,幾乎延誤戎機,故此受到處分。

他對賞罰有一個比喻說:「帶兵的人有如要猴子把戲的人一樣,要經常與猴子接近,使猴子了解你的心意,你也要了解猴子的性情。平時練好了,著正式登場時,一隻手拿​​著糖 菓 (賞),一隻手對鞭罰(罰好了,著正式登場時,一隻手拿​​著糖 菓 (賞),一隻手對鞭子(罰不罰),對猴子不聽一點)就不聽見

可是,我們很多將領,尤其是職位高級的將領,平時不與官兵接近,打仗的時候,對功過是非又存偏見私心,這又怎麼能夠要求部下把仗打得好呢? 」

這平凡明顯的道理,懂得這個道理的人很多,而能照此道理去做的人卻不多。國民黨大好江山之失,是非不清,賞罰不明,上下脫節,是原因之一。

關將軍於湘北會戰之後,奉蔣委員長令到重慶晉見,受到盛大歡迎;參加官邸會報,出席文化界與新聞界數次歡迎或招待會,報告作戰經過。陪同他出席的董顯光先生說:「雨東!你是我所見的將領中,年紀最青,頭腦最清楚的一位。」

蔣公對他慰勉有加,將他從湘北調往雲南之南部駐守。

抗戰末期 守備滇南

第九軍守備滇南決戰防禦計畫紀錄--- 段培德遺稿

1944 年初夏,駐滇南的遠徵軍為加強滇西守備,準備收復緬甸,把 隸屬第九集團軍守備滇南的第五十四軍調走,僅留了一個第五十二軍,擔任滇越鐵南段及其以東馬關、前三野治國總領軍軍,中央軍統指揮邊。

在這種地廣兵少,日軍可能乘虛進攻的情況下,關麟徵根據滇南多山,特別是文山(總部駐在地)四周山地錯綜複雜環境形狀,鑽研出一個可以殲敵致勝的“三合陣地”作戰指導方案。

當這個方案初訂後,關麟徵提出,總部及五十二軍所有官兵,包括美國軍事顧問與訓練員在內,有能就日寇現的軍事技術和裝備,提出突破「三合陣地」方案者,即獎給十萬元,國內重點城市(由得勝者本人指定)一座西式庭院和馬名馬選在一匹馬本中一匹馬選在馬國中。

這個賞格宣布後,曾有美國少數人員和第五十二軍個別軍官與麟徵作沙盤攻守對戰演習,攻者均以被殲而告終,無人能破這個方案,獲取重賞。由此,也增加了關麟徵的信心。把第五十二軍排長以上軍官分批訓練,專講「三合陣地」的殲敵戰法。每批訓練十日,即行結束,以確立全軍決戰防禦戰勝敵人竹旳堅強信心(受過訓練的軍官,一般都讚揚關麟徵的軍事天才,高人一等)。關麟徵談到他的破格懸賞時說:這就是他獨當一面,不拘常規,一切為了戰勝敵人,為國家負責的具體表現。

關麟徵常以他發明的“三合陣地”而自豪,茲將“三合陣地”的主要構成部分概略說明如下:“三合陣地”,是在我方放棄第一線陣地,敵繼續攻擊我第二線陣地時把第二線(第三線與第二線同)陣地的正面火網和側面火網,同設於原第一線山地背面縣崖絕壁(或人造絕壁)上特別隱蔽堅強的掩體的反射擊火網,聯合而成。

用這三面火網,對於進八到我第二線陣地的敵人,形成居高臨下的近距離包圍射擊,所以能使進犯到第二線之敵,無一免。這種反射擊陣地的優點是:敵人不易發現,隨著戰鬥的進展,能使敵人在不知不覺中進入我堅強掩體中;即使敵人布向第二線前進中及時發現了,因為它在縣立絕壁上,敵人一時無法接近,並因敵人此時都在我第二線正、側兩面火力上拔身的容況,進退隱義地

這三面火網互相箝制敵人,而且極便於互相掩護和支持。在戢鬥中自然形成一種不可分割的整體,能把敵人變成甕中之鱉。反射擊掩體的守兵,都先用雲梯進入的,俟他們進入後,即搬去雲梯,並由搬雲梯的兵,鎖好掩體進入門,加以偽裝。這種掩體內的守兵,都是事先指定戰鬥意志特別堅強的優良射手,而且全是自動火器。掩體內的糧彈特別充分,還有其它附屬設備。敵人的各種火砲,對這種掩體,無所施其技倆,並因群山錯綜複雜,敵之飛機,亦無法低飛破壞這種掩體。

經過十天的輪訓,在第五十二軍官兵明確了「三合陣地」的構造與戰鬥要領後,關麟徵即以總部駐在地文山為核心,構成與敵最後決戰殲敵致勝的堅固陣地(全軍作了半年)。同時,給滇越路南段藏村,以及馬關、麻栗坡三處,各作了適合一團兵力的堅居陣地。對於這三個前進獨立據點,關麟徵稱之為核心陣地的三個強大觸角,意思是既各有屹立不拔的戰鬥準備,並可作核心陣地的耳目,供給可靠的情報。對於這三個觸角陣地的任務與作戰法,亦有明確的規定與指示,其概要如下:

(1) 痛擊各方面進犯之敵,給敵以出其意表的創傷,使敵短期不能攻克,受到頓挫。對於進犯文山核心陣地形成顧慮和困難。

(2) 如敵增兵續攻,前進據點不能固守時,埋藏多餘糧彈,以便自己以後取用。改為各地區遊擊隊不斷襲擊敵後路或截斷敵人的交通補給線,使進攻文山之敵進退維谷,形同癱瘓。

(3) 廣泛派遣搜索兵及民探,努力搜索敵情,避實擊,每日必須向文山總部電報敵情和遊擊情況一至二次。

(4) 各遊擊隊以無線電互相聯絡,互通情報,互助互援。必要時,可對某地區敵人分進合擊,以壯聲勢。

(5) 以消耗少戰困大的主旨,努力捕捉戰機,切戒苟安坐待,虛度時間,企圖自我保全,貽誤大局。

(6) 如敵進犯文山核心陣地受挫後撤時,努力截擊潰敗之敵,與我追擊部隊對敵形成包圍態勢而殲滅之。

(7) 基於情況的需要,亦可在核心陣地決戰的直前,聽候電令,歸還建制,以加強主陣地殲滅敵人的力量。

關於文山主陣地的構築情況和機動措施,概敘如下:

(1) 主陣地以文山城心,利用四周山地,一般都構成三線,「三合陣地」設在二、三兩線內。因為要誘敵深入殲滅敵人於第二線陣地前,所以第一線陣地工事比較簡易,配備的兵力也很少,一切措施都在減少我方傷亡並能誘敵深入的前提而決定的。

(2) 第二線陣地利用錯綜複雜的山形,為使敵人不容易發現工事,正面火網全由斜射掩體交織而成,使進攻之敵?正面看不見掩體。又有側射火網,掩體也隱蔽堅固,與反射擊火網構成「三合陣地」。除反射擊掩體各個獨立外,正、側兩面火網的掩體,都構有隧道貫聯,並能通到各級指揮所和各個掩蔽部,並有廚灶、廁所和防毒設施(第三線構築同第二線)。

(3) 文山四周既設有山砲陣地(當時五十二軍只有一個山砲營,共有山炮十二門),由於射程的限制,各砲兵陣地間都築有簡易的汽車通行道。隨時可把配置於各方面的山炮用汽車牽引,約於十五分鐘內集中於一方面施行有效的集中射擊,並在第二線陣地前沿築有可以通汽車的挺進砲兵陣地,以便在必要時對進犯或撤退之敵施行奇襲射擊和追擊射擊,使敵對我方山炮陣難以捉摸地難以捉摸。

(4) 命令總部輸送團、軍屬輜重團、各師輸送營以及各團輸送連的士兵都必須練好基本射擊和戰鬥射擊,以便在必要時加入戰鬥。

(5) 命令分監部大量存放糧彈,當時文山準備的山砲彈約 1.2 萬發以上,八二迫擊砲彈約 6 萬顆以上,步機彈不詳,但數量很多。

文山核心陣地構築完成後,關麟徵命令守備的六個團都準備好五百個表示各種目標的靶子,並指派步兵一連,附機槍兩挺,迫擊砲兩門,地空兩用機關炮一門,聽候戰鬥檢查,並檢查工事的質量。

某日,關麟徵帶若干隨員親赴各團陣地檢查,其順序是:

首先檢查工事,然後檢 00 查個靶子有無彈痕,然後派兵插佈於第二線陣地前預想敵人可能到達之處,然後下令射擊,以 3 分鐘為限,就算結束了戰鬥,隨即收回靶子,逐一檢查。這一天,總共檢查了 6 處(代表 6 個團),成績都較好,其中最好的為第七十四團,在五百個靶子中,僅有 3 個靶子無彈痕。一個靶上命中數發者佔多數(我當時是第七十四團團長,得到關麟徵親筆題字的字畫一軸),透過這一檢查,使官兵殲敵的信心更加堅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