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香港與兄長團聚的日子--- 關梧枝



我與大哥分別三十餘載,天各一方,原以為今生再難相見;在中國共產黨的關懷和有關部門的幫助下, 1979 年 5 月 23 日 ,我終於和兄嫂及諸侄在香港會面了!

我永生難忘那天下午 5 時許,我由廣州至香港,親人在火車站迎接我的情景,當我下車正向四周尋找親人時,大侄女伯琨最先從人群中認出了我,諸侄快步向我走來,齊聲親姑熱地呼叫著:“二姑!二姑!”

看到眼前一個個酷似兄嫂面貌、儀態、聲調的關門之後,我百感交集,倍覺親切。更使我激動不已的是兄嫂隨之走來。

兄妹相見,抱頭痛哭,千言萬語,一時竟不知從何說起。過了好一會兒,大哥傷心地說:“我的妹妹,若是在別處相遇,我都不認識了!”

大嫂緊握我的手,流淚勸說:「和梧枝妹團聚是件喜事,我們都別再傷心了!」真是別離重聚如夢幻,扶今思昔,不由我思緒萬端……。

別時我兄正英年,而今兩鬢似霜染;

昔日我尚一孩童,日月催我步中年。

離車站後,驅車往醫院,去探望患病住院的二哥(麟兆),見到二哥二嫂時,彼此又是熱淚流滿面,泣不成聲,那種悲喜交加的情景,實非筆墨所能形容。

親人團聚,合家歡樂。三個月朝夕相處,我們暢談祖國大好形勢,家鄉新面貌;也拉家常,近離別情,拜訪親友,遊覽觀光。

總之,在港期間,兄嫂對我關懷備至,諸侄對我亦十分親暱,使我深感溫暖和安慰。骨肉情,無倫樂,至今記憶猶新。

當時兄雖年逾七旬,但他的形象卻和我幼年時的印象相似:高大魁梧的身軀,將軍的氣質,熱情爽朗的性格。他聲音宏亮,談笑風生;特別是他熱愛中華,十分關注國家民族的興旺。

他重孝道,手足情深;他思念鄉裡,不忘故舊;他……。這一切的一切,好像並未因時光流逝而改變。

全國解放前夕,聽說家兄去台灣了,探親後,方確知他在辭去國民黨政府陸軍總司令職後並未去台,一直在香港過著隱居生活,深居簡出,潔身自好。這對當時年僅四十開外的將軍來說,確是難能可貴的。

從這一抉擇可看出兄長剛直不阿,模視名祿的品格。 1975 年 蔣介石 先生過世, 蔣經國 先生請他去參加葬禮,並挽留他在台任職;一些老同學,老部屬也都希望他留台,而他卻婉言謝絕,仍返香港。

有一天,我與兄長在客廳閒談。我說:“大哥,您老住這兒,都不愛咱們國家了!”

他說:“不,大哥很愛咱們國家,不然,大哥打日本鬼子會那麼出力?!”說完這段話後,他走進臥室拿出一本《抗日名將關麟徵》對我說:“抗戰時,你還小,看了這本書,就了解你大哥了!”

那幾日,我邊看書邊和大哥談。我見書中有兄長在北京協和醫院病床上的照片,那麼年輕,就問及他當時受傷的情況。

大哥沉思著向我敘述了當年作戰的經過。那是 1933 年 3 月,日寇進犯我熱河、察哈爾境內的長城各重要關隘,當時他任陸軍第二十五師師長,率全師與黃傑的第二師北上增防。

二十五師抵石匣時,上級命令「就地待命」。而他見情況緊急,非搶先到達城口,就不能克敵制勝取得戰場主動權。他出於愛國熱忱,決然率本部二旅的四個團和師直屬部隊一萬餘人迅速北上,抗擊日軍第八師團一部於長城古北口,血戰三晝夜,挫敵兇鋒,取得了九.一八事變以來民黨部隊與日軍作戰的大勝仗。

此役不僅戰況激烈,且時間持續長達兩個月之久,連日寇也不得不承認這次戰役是「激戰中的激戰」。

在整個戰役中,他親臨一四九團第一線陣地指揮作戰,被日軍手榴彈炸傷五處,渾身是血,仍堅持指揮戰鬥;直至古北口戰役大捷後,才包紮傷口,進北京協和醫院治傷。

因他身負重傷,戰功卓著,當時北平各人民團體,各學校師生前往醫院獻花慰問者絡繹不絕。新聞與論界也對他表示了熱情的慰問與讚美。 《大公報》主筆也撰寫了《愛國男兒、血灑疆場》社論,以賀其功。是年,他二十六歲。

大哥還對我談起台兒莊戰役、湘北大捷等戰役。他說台兒莊是山東境內運河北岸津浦鐵路上的一個車站,也是一個大村莊。

1938 年 3 月,日寇為了打通津浦線,實現其南北會合的目的,瘋狂地向我魯南進犯。欲先奪台兒莊,佔領徐州。他當時任陸軍第五十二軍軍長,所屬部隊在此役中擔任主攻,與日軍戰時間長,戰鬥十分激烈。

他們與各方密切配合,浴血奮戰,終於將日寇五萬優勢兵力,殲滅三萬餘眾,給日寇以極為沉重的打擊,取得了震驚中外的勝利。是役,顯示了五十二軍的堅強戰鬥力,在台兒莊戰役中與五十二較量過的敵酋 坂 垣徵四朗說:“關麟徵的一個軍應視為普通支那軍的十個軍!”

1939 年 9 月,他任陸軍第十五集團軍副總司令,不久後改任總司令。此時,日軍第二、第六、第三十三師團約十萬人進犯湖南,欲奪長沙。

兄長指揮六個軍,運用「誘敵深入」、「四面設伏」和「分進合擊」等戰術,擊潰日軍於汨羅河以南,長沙以北地區,促成了當時聞名中外的「湘北大捷」。

在長達月餘的敵強我弱的艱苦戰鬥中,顯示出他統率大兵團作戰的才能。當,湘、鄂、贛、粵四省群眾組統代表團赴前線慰問第十五集團軍,全國各地發來的慰問函電多達十萬伯。

湘籍旅美華橋李國欽先生從華盛頓僑胞中募集款項慰問保衛長沙的英勇抗日戰士。是年,他三十三歲。

聆聽兄長敘述他抗日參戰的往事,我深為大哥的愛國主義精神所感動。兄自黃埔一期畢業,參加了東徵、北伐與抗日諸役,堅毅勇敢,能徵善戰,全然不顧個人安危,屢立戰功。

身為一個中華男兒,他履行了一個軍人的職責,無愧於國家民族。因之,人們稱讚他是滿腔熱血的愛國將軍。

又一次,大哥和我談得正高興時,我說:「大哥,您前半生是在一定的歷史條件下渡過的,祖國、家鄉人民了解您,談起抗日,對您的評價是很好的。」他說了聲:「是嗎?」站起來,來回踱步。他沉浸在被理解、被信任的喜悅之中,我亦深感欣慰。

我走向兄長身邊說:「大家都希望您能為祖國統一作貢獻,您還不老,完全可以為中華民族再做些好事的!」他和藹地點點頭。 「我是炎黃子孫,盼望祖國早日統一啊!」這次交談給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記憶,至今,他的音容笑貌仍經常浮現在我的腦海。

在香港的日子裡,兄長的精神一直都很好。早上,一起床就間:「梧枝起來了嗎?快過來,和大哥聊天!」晚上,談到十點還不想休息。談得高興時,他那陝西軍人特有的爽朗笑聲使全家人都樂了。

大嫂在一旁說:「幾十年沒見你大哥這麼高興過!」侄兒們也笑瞇瞇地說:「爸爸和二姑真有說不完的話!」每當我談到祖國的巨大成就和家鄉的變化時,他總是興致勃勃,由衷地希望祖國繁榮富強。

1980 年 5 月,兄長在致友人信中寫到:「故鄉情況,每能自此間報刊上得悉其便概。今者,諸項政令順應潮流,符合國家利益,工農大眾必能振奮精神,熱心生產,可予為之兄也!」寥寥數以國家了真理的方式。他身在海外,心向祖國,使我甚為敬佩。

「月是故鄉明,水是胡鄉甜」。大哥的思鄉懷舊之情十分真切強烈。他愛陝西,思念西安、戶縣,很想念我們西安二府街的祖居家院和他出生地戶縣真花磑村。

對家鄉的風土人情,甚至一草一木都念念不忘。甚麼西安的鐘樓、鼓樓啊!易俗社的秦腔戲啦!家鄉風味小吃牛羊肉泡饃,蓮潮公園和我們二府街家房座向,院中的石榴樹、水井、圓門,還有他為戶縣家鄉創辦的“興中小學”、“振華中學”,以及村外的蒼遊河、老爺廟、戲樓、祖墳;至親、老友和他時代的孩提。

探親期間,我在香港渡過了一個端什節。親人對我們中華民族的傳統節日非常重視,並且完全按家鄉習俗過節。

“每逢佳節倍思親”,大哥在和我拉家常時,曾意味深長地憶起在家鄉渡過的中秋之夜,明月當空,庭院中全家歡度團圓節的情景。兄長對家鄉過舊歷年,大年三十,家家敬祖先,貼對聯,父母給壓歲錢,初一「雞起」(即天剛麻麻亮時之意)吃臊子麵,還有 正月十五 元霄節,初一「雞起」(即天剛麻麻亮時之意)吃臊子麵,還有 正月十五 元霄節,初一「雞起」(即天剛不在家過村會,親戚們歡聚交談,小孩們嘻戲耍鬧的情景,至今記憶猶新,可見其感情之深厚。

我從《大公報》上看到 繆雲台 先生夫婦由美國回北京定居的消息,便問:「大哥,你認識 繆雲台 先生不? 繆 先生八十五歲,夫婦倆最近由美國回北京定居了,您要是回去,就在咱思們西安住,我愛陝西,太好了!」兄情長。

還有一事使我難以忘懷,兄長生平甚重孝道。我到香港不幾天,他向我詳細地詢問了故鄉祖墳的情況,我的回答使他非滿意。兄對我說:“枝妹,明天我們天同去上父墳吧!”我說:“好的,要去。”

次日,兄長帶我和姪等車前往。抵父墳地,點香燭、擺供品、燒紙衣、紙錢,兄首先叩頭拜父,我和侄等隨之拜祭。侄兒告訴我,每逢祭日,其父均帶子孫按時前來拜祭;並多次給與父墳相鄰的墳墓點香燭、焚紙錢,意在希望鄰者與遠故他鄉的老父於九泉之下和睦相處。

這在別人看來,是多餘的,而我兄素重仁義,他認為:「多餘勝於不足。」我們在父墳停留許久,兄長遙望不語,我知兄之所思。返回途中,兄長同我反覆談及父親臨終時,他曾向老父許諾以後定將老人遺骨遷葬故土之事。還說:“至今心願未了,實為不安!”我寬慰大哥說:“您不用為此焦慮,今後往來方便,您的孝心是完全能辦到的!”

但令人萬分悲痛的是我兄不幸於 1980 年 8 月 1 日 在香港病故,我萬萬沒有想到那次與兄長團聚後之話別竟成永訣。我失 1 去了一位敬愛的兄長,內心的悲傷,無法名狀。鳴呼哀哉!父兄兩代逝海外,遺骨何日能歸來?

兄長在香港逝世後,中央人民廣播電台、《人民日報》和全國各省報紙均及時發布消息,刊登了兄長簡歷。徐向前元帥致唁電:“噩耗傳來,至為悲愷。黃埔同窗,懷念不已。特此致唁,諸希節哀。”

兄長在內地的生前好友王文宇、王萬齡、孔從週、劉希程、杜聿明、李仙洲、李奇中、宋思一、陳鐵、鄭洞國,侯鏡如、黃維、閻揆要、韓浚、廖運澤、覃異之等也發了唁電:“驚聞雨東兄病故,深為哀悼,原期京華敘舊,共樂晚年,宿願未償,甚為悲痛,言不盡意,敬盼節哀保重。”友情深厚,至為感人。

舉殯之日,黃埔旅港各期同學及親友數百人執紼,新華社香港分社,全國政協、徐向前元帥送了花圈,可謂哀榮。令人感到安慰!由此可見任何一個有益於國家民族的人,絕不會被人民和歷史遺忘的。

大嫂 徐孝仁 女士端莊賢淑,佑書達禮,為我兄之賢內助。數十年間,兄嫂互敬互愛,同甘共苦,嫂夫人頗為家人和親友所敬重。

長兄遺有二子四女及十多個孫兒孫女,現分別旅居香港、美國等地,侄輩教養良善,學有專長,多從事科技工作。每當省親舊來的親人目睹祖國偉大成就和故鄉新貌時,均讚賞不已。對從事科學教育或企業貿易工作,均直接或間接地力求為振興中華,統一祖國盡炎黃子孫之責。這也使兄長的遺願得到了補償。令人欣慰!

我是在黨的關懷和教育下成長起來的,西安解放後,我讀完中學,上了大學,走上工作崗位。為人民服務;幾十年來,我親成果得來不易。確實是沒有中國共產黨,就沒有新中國。

黨關懷鼓勵我, 1979 年增補我為陝西省政協委員, 1983 年又選我為省政協常委,我為黨沒有做多少工作,而黨和人民卻給我這麼高的榮譽,實感當之無愧。

兄長生前得知我任省協委員時,曾在致友人信中云:「梧枝妹謬獲拔握,尚望兄多多指教,使無負無政府及人民之所託,是為至盼!」這亦是長兄對我的遺教,自負記在心。祖國前程似錦,炎黃子孫無不深感自豪。我絕不辜負黨和人民的期望,一定要為祖國統一和實現四化盡心盡力。

懷念先岳父關麟徵將軍--- 柯大澍

我中華民族空前團結,抗日禦侮,取得最後勝利距今已 40 週年。在國內海外一片紀念慶賀聲中,我不禁深切懷念起先岳父關麟徵將軍,他的一生,是與日本帝國主義奮戰的一生,用他自己的話說是「打日本鬼子的一生」。

我第一次見到關將軍,是在西安西郊的大營盤,陝西中學生集訓總隊的所在地。時間約在 937 年春夏之交,他被邀請前來作專題演講。

他穿著草綠色軍衣,在總隊長宋希濂將軍陪同下,於軍樂聲中走上講台。他身材魁梧,氣宇軒昂,給大家以英武威嚴的印象。

就在同學們全體肅立,靜待他開始講話的時候,不知從哪裡竟竄來一頭野犬,值星官正要趨前處理,他已大喝一聲“狗!”,隨即舉足一踢,那野犬也就負傷夾尾而逃,使略顯尷尬一幕的場面,變得輕鬆有趣的穿插。

同學們看在眼裡,樂在心頭,覺得這位大家心儀已久全國知名的將軍爽快豪邁,不拘小節。事實上,從這件小事,也可以看到他性格的一面。他處事待人,一向坦坦蕩蕩,直接了當,劍及履及,不喜歡轉彎抹角、講形式、擺排場,這是我追隨他多年的印象。

記得那天講題是《日軍戰法》。除了闡述日本軍隊在攻擊防禦時常採用的一些戰慣技之外,還特別稱許日軍官兵的服從性強,基本練好,至於射擊技術精良、獨立作戰的精神與能力。更其是日本鬼子的特色與優點。

他語重心長地要同學們緊記在心,作為參考,以便將來有機會在戰場上與敵周旋時謀求對策,爭取勝利。當時全面抗戰還未開始,他是全國極少數曾與日軍交鋒的將領之一。

當天所講,大部分即取材於他幾年前率所部第二十五師迎擊日軍於長城古北口的實戰經驗,內容生動翔實,同學們聽來興趣濃厚。他講條理分明而態度懇切,激昂慷慨的言詞中,洋溢著愛國熱忱,大家深為感動。

抗戰第二年 4 月,我軍在台兒莊大捷,舉國振奮,關將軍所統師的第五十二軍,正是這一戰役中的主攻部隊之一。

西安學界組織了前線慰勞團。作為其成員之一,我在魯南邳縣一個小村莊的農家裡,再次見到關將軍。

同學們向他以及他的參謀長姚國俊將軍面致懇切 2 問之後,我及一位姓權的同學,當面向他提出了立即從軍走上戰場的要求。

關將軍略一考慮後對我們說:“你們年紀還小,高中沒有畢業,又沒有充分的訓練,軍隊裡難找合適的工作,還是回去先把高中念完,以後想上黃軍校,我保送你們,要上大學也行,如果經濟有困難,我供給你們……”

後來經我與權同學一再懇請,關將軍終於滿足了我們的願望,讓我們在軍司令部裡當上了“政訓員”,不久我又被調到電務室,擔任翻譯來往密電的工作。

關將軍一生愛護青年,獎掖後進,軍務繁忙中,遇有機會,總不忘培養部屬進修深造。

1939 年秋,我與總司令部裡的四位青年同事(他當時已以戰功升任第十五集團軍總司令),由湘北前線往湖南武崗入黃埔第二分校受訓,就是由他保送去的。

還有一位當電工的 尹 君,工作努,求學心切,也是在關將軍的幫助下,由中學而讀到大學畢業。

尹 君現在美國,前不久還在給我的信中,特別表示感謝雨公(關將軍號雨東)對他的裁培。前年我與友人遊泰山、孔廟,回程乘公路車由曲阜往徐州,祖國大地依稀是我當年所見景色,我晉見關將軍的那間農家小屋,說不定就在眼前繁花叢樹掩映下的某個村莊內,一時望風懷想,感念不已。

我接到軍長手令當起攻訓員的次日凌晨,還未來得及領換軍服,就被軍長的隨從副官從床上推醒,匆匆忙忙上了一輛已在發動著揑篷汽車。

晨霧迷濛中,軍長及參謀長也上了車,坐在駕駛室的一側。與我們慰勞團四個男女同學一起擠在車後廂的,還有軍委會派來前方的聯絡員、幾位中外男女記者,以及軍長的四五個配帶了駁殼槍的衛士。

原來我們就要經徐州、歸德去湖北隨縣,與分別自防地開往那裡的部隊會合,進行補充整訓,以便接受新竹旳作戰任務。後來才知道,當時上級決定放棄徐州,重組戰線。我們乘車南下而後西進,事實上乃是“突圍”,隨時都有與敵人遭遇的可能。

我們行飽受敵機肆虐的徐州時,但見火光沖天,一片殘垣斷壁,難民如潮,加親著傷兵游勇,四處奔逃。

司令長官部的所在地已是一片混亂。經楊樓、黃口再繼續西進,已有槍砲聲從北面傳來,以切斷隴海路交通為目的的南竄之敵,有可能出現在我們去路的前方。

由於情況緊急,途中已少見人跡,空曠的公路上就只我們一輛汽車向西疾駛。槍砲聲則是一陣緊過一陣了。

我們從一個小村口經過時,村民突然四散驚逃。我們大為驚訝,連忙停車查問,原來敵軍坦克車剛從這裡開過去,路上還留著履帶輾過的痕印,鄉親們望見我們的汽車,還以為又是日本人來了。

當下我們請了一位村民作嚮導,時停時進,左穿右插,近黃昏時分,終於通過敵人警戒線,到達第二十五師師部,大家才鬆了一口氣。

我們一下車,師長張耀明立即向關軍長報告了好消息:當天上午,我第二十五軍第七十三旅的蘇羅通砲隊在李莊車站附近,一舉擊毀日軍坦克車 12 輛,來犯之敵遺屍數十具而逃。大家聽了,立刻沸騰起來,汽車上一整天的巔簸之苦及擔驚受怕劇然消失,雖然全天顆粒未進,也顧不得吃端來的飯菜,要求立即往戰場一行。

除軍參謀長以外,大家又登上汽車,由一位軍官帶路,只十多分鐘就到了目的地。那時戰鬥早已停止,四野寂然,但見夕陽之下的麥地裡橫七豎八地躺著日軍死屍。

我極目遠近搜尋,數出七輛已不能動彈的日軍坦克車。我們登上最近的一輛,一位士兵正在敲打打拆卸車上記載製造時地及型號等的銅牌。

我們還把伏臥在那輛坦克車外的一具日軍屍體翻轉過來,看得出是個很年輕的漢子,那是我們同車男女十多人,第一次見到日本侵略者竹旳面目。目擊其「死翹翹」的下場,各人興奮得在歸途唱起《大刀向鬼子們的頭上砍去》。

那次“突團”,驚險百出,連軍長隨身配帶的左輪在內,車上只有不到十支短槍,根本談不到戰鬥力,碰到敵軍,只有死路一條。

有幾次,敵機臨空,汽車只好暫在路邊隱蔽,軍長參謀長走下車來,查閱軍用地圖,瞭望附近形勢,以決定前進路向。當時敵情既不明了,友軍又無法聯絡,槍聲起伏,敵人隨時可能在面前出現,大家緊張得幾乎能聽見彼此的呼吸,但關將軍氣定神閒,談笑自若,絕無驚恐之態,真是「勇者不懼」。

以後我又曾曾追隨關將軍參加過瑞昌戰役、金牛戰役,及 1939 年秋間的湘北第一次會戰。前兩者打得有聲有色,完成了作戰任務。 後者更造成抗戰後期有名的湘北大捷。

他不但指揮大軍才能優越出眾,為大家所公認,臨陣時的勇敢、沈毅與冷靜,也深為部屬心折,從而產生了積極的影響。

抗戰期間,我方空軍力量薄弱,不戈肶對前方作有效支持,而對空火力又不足夠,因而敵機的偵察轟炸與掃射幾乎無日無之。

臨近前線的大小村莊祠當廟宇,往往是我軍各級指揮部或通訊補給樞紐,更成為敵機的目標,被炸的危險很大。

但關將軍選擇其司人部位置,無論攻擊防禦,完全以作戰的需要為主,每次都盡量接近第一線,所屬各軍指揮所,也隨著挨次推前,目的在便於觀測敵情,激勵士氣,確實掌握部隊,而兼具「督戰」之意。

敵機來襲時,聽到警報號音,總司令部裡的人員,常跑到屋外低窪處掩蔽起來,卻從來未見過總司令也出來跑警報。

1938 年 8 月,敵人沿長江西犯,我馬垱要塞陷落,瑞昌方面告急,他奉命率軍馳援。抵達目的地後,軍團司令部各處各室還未佈置停當,他馬不停蹄,只帶了少數參謀人員及衛士,直奔當時戰況最危急的第九十二軍前線,把局勢穩定了下來。

遠在全面抗戰還未展開的 1933 年 3 月,他率所部陸軍第二十五師與日寇血戰於長城古北口,身為師長,負傷多處,也是在第一線被敵人手榴彈炸傷的。

1980 年 7 月 30 日 晚,他在家中突陷昏迷,入院急救,醫生護士看到他胸前當年的累累斑痕,還以為是動了甚麼手術留下來的。關將軍熱血愛國,責任感強烈而膽略過人,在戰場上全心全意對付敵人,很少考慮自身安危。

語雲,將在謀,不在勇。關將軍臨戰,除勇於負責,勇往直前之外,謀略層出不窮而不墨守成規。

瑞昌作戰時,他面對火力強大的優勢之敵,鍳於本軍魯南之戰,有作戰經驗的中下級幹部及士兵傷亡重大,而新兵訓練不足,經驗全無,又根據當地山多林密的抵抗特點,揚棄傳統防禦方式,以營為單位輪番上陣,拼死小時後必予換防休補的辦法,頂回了敵人一波又一波的猛攻,全軍陣地得以堅守十九天,殲敵無數而寸地不失,完成了作戰任務。

金牛之戰,他了解上級意圖,但並不遵照其具體指示,撤退至指定地區進行陣地防禦,而把兵力分散配置於廣深的、敵人必將經過的地區之內,步步為營,攻守兼施,求戰而不戀戰,大大遲滯了敵人的攻勢,達到了上級要他掩守兼施,求戰而不戀戰,大大遲滯了敵人的攻勢,達到了上級。

若遵照命令,退往指定點線布防,敵人沿路無阻,尾隨而來,我工事未設,立足未穩,戰果就不一樣了。當時接受他命令的一位軍長,是他的黃埔同期好友,見他部署作戰與上級指示不符,恐與未便,期期以為不可。關將軍馬上將自己的方安以書面命令下達,以明責任而堅定其信心。在戰場上,他的智慧,確是高人一等。

湘北大捷前一個多月,英法聯軍在歐洲節節敗退,法國殖民者可能在遠東屈從日寇假道越南運兵的要求,那就會威脅到我後方腹地雲廣西,嚴重影響抗戰全局。

關將軍打完湘北那一仗後不久,奉命率所部第九集團軍兩個軍開赴滇南,設總司令部於文山縣,擔任滇越鐵路以東雲南國境守備。

此時,日寇已佔領越南,重慶軍事當局準備指揮中央軍及廣西的十六集團軍共同入作戰,驅逐日寇,重新打通海防與國內交通之企圖。

他鍳於責任重大,督飾各部隊,一方面在重要處所構築堅固工事,一方面加強部隊訓練,並根據任務要求、地形特點以及自己所掌握的兵力,訂出一套別出心裁的作戰計劃。以期殲滅可能來犯之敵於陣地前。

在訓練方面,他特別強調官兵射擊、劈刺及手榴彈投擲等基本戰術的提高,不斷進行檢查、校閱及比賽。對成績優良的個人及單位傳令嘉獎,以資鼓勵。又由他親自主持戰術講習班,分批召集全軍將校受訓。

除了講授一般的攻防原則,及由各部隊長報告其歷次作戰的經驗教訓外,主要的項目,就是研討關將軍當時擬定的作戰計劃。

由他自己講解其計劃陣地編成及兵力配置的細節及其理由,並曉以戰鬥各階段的要領及要求,使參訓者反复討論,各抒己見,做到人人理解,上下一心。他還在自己住在石婆廟內,擺了個大沙盤,布下模擬陣地,由他自己擔任守方,鼓勵參訓學員不論職務級別,隨時想到破陣之法或別的問題,直接找他當面辯難討論。

他對部下一向要求嚴格,令出必行,但也虛懷若谷,重視部屬意見,善於集思廣益。那幾年的備戰功夫,真是做得十足,士飽馬騰,人人摩拳擦掌,準備一顯身手,等敵人來時,打一場漂亮的殲滅戰。

但自 1941 年春,部隊進駐滇南布防,止 1945 年抗戰最後勝利,將近五年,日寇始終未由雲南邊境北犯,此地帶得保安寧,達到了國家當時的戰略要求。多年後在香港關將軍與朋友閒聊時還笑著說:“那時真恨不得發請帖,要日本鬼子來較量較量。”

打完日本鬼子,取得最後勝利, 1949 年冬,關將軍未就任國民黨政府委任的陸軍總司令職務,由成都與家人飛來香港。香港曾是中國領土,香港的社會實質上還是中國人的社會,他選擇在香港定居是很自然的事。

在香港定居的漫長歲月裡,他“無官一身輕”,以讀書、寫字及教導子女為樂,也常與一些新交舊友來往。

他熟讀中國史籍,記憶力強,在與朋友交談中,月旦人物,縱論今古,多有獨特見地,座中無論是學者、名流,或工商界人士,對他的談論,莫不深感興趣。

韓戰初期,中國人民志願軍還未南下,戰局瞬息萬變,有次與朋友聚談,他斷言美軍不久可能自仁川登陸,後果如所料,朋友們都佩服他眼光獨到,判斷準確。

他雖然已經“不在其位”,對國家大事還是十分關切的,從報上讀到國家建設方面的各項成就,總是高興得津津樂道。那些年,香港一般人漸漸喜歡旅遊,他的興趣倒不大。

1972 年春,在夫與女兒陪伴下,曾往美國及歐洲各地漫遊月餘。回港時,家人往機場迎接,他一走出來,就搖手錶示旅遊沒有甚意思,「以後再也不去了」。

但他對歐美各地的科技先進、市面繁華、人們生活看起來富足,還是留下深刻印象,說是畢竟開了眼界,並認為我們國家在這些方面,應該急起直追。數十年來,書法是他的主要愛好,在居港期間,為了遣興寄懷,寫得更勤而書藝精進。

他的大莫很有氣勢而自成風格,曾參加過展覽,頗獲好評。為日常消遣,他喜歡與家人一起看電影,對國內作的戲曲影片,如《借東風》、《楊門女將》等十分欣賞。

有次全家大小同往看晉戰的《六月雪》,由於影片中的唱腔與道白與秦腔極為近似,不免觸動了他對故鄉故人的思念,他看得流下淚來。逢年過節,全家老少歡聚一堂,每有三人「自樂班」的演出。他的令弟麟兆,是秦腔胡琴高手,他自己擅唱《淝水之戰》,我來一段“平貴打馬到城南…”,常獲他老人家拍手叫好。那情景,今天想起來,還恍如昨日!

1975 年 4 月,蔣介石先生病逝,台灣舉辦大規模喪禮,他本未打算前往弔唁,後經那邊函電催請,他念及曾與蔣先生有過師生之誼,自己長期是他的弔唁,在他的指揮領導之下抗衛日衛軍,有過師生之誼,自己長期是他的聖品,在他的指揮領導之下。

喪禮前後,在台灣待了一個月。抵台當天,朋友同學數百人在機場相接,他與黃傑私交很厚,兩人戶見,抱頭痛哭。留台期間,探望了許多老朋友及幾位長期臥病在床的當年部下,又曾往幾位亡故的師友墳前拜祭及探望其家人。

他與夫人住在親家劉玉章 家中,每天有很多人探望他,在他任黃埔軍校校長時畢業的各期同學,去拜見老校長的,為數更多,以致他不得不分批會見。離台時,又是幾百人到機場送行,朋友們的情誼,令他深為感動。

他重視孝道並常以“慎終追遠”的道理教導晚輩,尊翁樹銘公於 1950 年病逝,安葬在香港的“華人永遠墳場”,每年清明及除夕,他一定帶領家人登山拜祭,風雨無阻。至今家人仍依期拜祭。

他生前熱愛祖國,如他健在,看到國家勵精圖治,進行各項改革,農村城市一片繁榮興旺,國際上的威望日隆,成為世界和平的重要支柱,他必深感興奮,更增強他國家終將統一的信念。

他的長子伯男,年前曾回故鄉進行短期的醫學交流,晚輩的工作崗位雖在海外,但殊途同歸,也能對國家的現代化,盡其綿薄。這些都與他的夙願相符,可視為對他遺志的,當能安慰他的在天之靈。

我在這裡寫下一些往事鱗爪,思潮起伏,掩紙默想,深信他對國家民族的貢獻,必將載入史冊,他的一生是光榮而無憾的。

劉玉章早年曾任關將軍部下團長、師長,遼沈戰役時,任第五十二軍軍長,後曾任台灣警備總司令。

緬懷關麟徵將軍---宋希濂

關麟徵將軍原名志道,字雨東,生於陝西戶縣真花磑村。其父以農為業,因頻年遭受天災人禍,以致家境清寒,負債累累,這在少年時代的關麟徵心靈深處卻激勵了發奮圖強,報效家國的雄心壯志。

關麟徵將軍自幼在私墊讀書,深受將相本無種,男兒當自強的封建傳統觀念的影響。未及冠,蒙陝西草聖 於右任 先生引薦,赴黃埔軍官學校學習軍事,與吾同窗摯友,朝夕共處,情同手足。

回憶將軍自 1924 年入黃埔至 1949 年隱居香港,其間縱橫沙場 25 年,指揮將士數十萬,歷經東徵、北伐、抗日諸役,身經百戰,先後 6 次負傷。

關將軍有膽有識,智勇雙全,在半生戎馬生涯中,他南徵北戰,幾乎所向無敵,為國家建立了赫赫戰功。尤其值得大書特書的是長城古北口及台兒莊兩役。在這兩次中外聞名的戰役中,關將軍運籌帷幄之英明,臨危不懼之剛毅,視死如歸之膽略,堪稱我國軍人之典範。現據記憶所及,分述如下:

1933 年春,日寇進犯華北,當時情況十分危急,如長城有失,則平津難保。在此危難存亡之秋,關麟徵臨危受命,親率第二十五師據守長城古北口,部隊由北平開赴古北口途中,一路軍紀嚴明,秋毫無犯,不徵一夫一車,由戰士們自挑炊具,肩扛輜重,因而受到群眾熱烈擁護。

我二十五師健兒在關將軍指揮下,剛以抵達古北口,工事尚未構築,日寇空軍即開始襲炸,步兵在坦克掩護下亦開始向我軍發動進攻,關麟徵將軍身先士卒,奮不顧身,親臨第一線指揮。部隊見師長以身作則,受到極大的鼓舞與教育,因而人人奮勇殺敵,悲壯無比,雖傷亡慘重,但仍堅守陣地,使日寇侵略氣焰頓挫。

在此次戰役中,關麟徵將軍不幸負傷,就醫於北平協和醫院。消息傳出,在京各大專院校學生代表前往醫院慰問,終日絡繹不絕。

張季彎 先生發表文章,題曰:「愛國男兒,血灑強場」讚揚關麟徵的愛國犧牲精神。黃傑將軍亦賦詩致敬。詩中有云:「爭說君無敵,投鞭我不如。」對關麟徵將軍的英勇善戰,大有自愧弗如之意。

斯時,侵略古北口的日軍亦深深為關麟徵部隊的軍威所震攝。未幾關麟徵創傷未癒,又扶杖重返前線。從此以後,日寇對關將軍畏之如虎,而國內人民群眾對關麟徵殲敵古北口,張自忠楊威喜峰口幾乎家喻戶曉,一時傳為佳話。

1938 年,在舉世聞名的台兒莊戰役中,日寇五萬餘人,被我軍殲滅三分之二,其餘潰不成軍,失魂落魄。戰後敵我雙方一致公認負責主攻的關麟徵將軍所率第五十二軍打得最猛,殲敵最多,因而受到上嘉獎,關將軍亦由第五十二軍軍長擢升為軍團長。

是役有兩點值得大書特書:

1. 關將軍善於與友軍密切聯擊,協同作戰,英勇沉著,步步為營,穩紮穩打;

2. 第五十二軍官兵團結一致,上下一心。關將軍對日寇採取分割包抄及大迂迴的戰略,將頑敵逐步殲滅。尤其在追殲殘敵過程中,不給日寇以喘息之機,出擊神速,使日寇傷亡慘重,由此可見,關將軍指揮藝術十分出色。

台兒莊位於山東境內,運河北岸,乃津浦線上的重鎮。當時日寇以磯谷與坂垣兩師團的精銳隊發動進攻,企圖一舉佔領台兒莊,每日幾十架飛機, 40 輛戰車和百餘門大砲狂轟濫炸,侵略氣焰囂張至極,萬萬沒料到被我第五十二軍迎頭痛擊,狼狽逃竄。

由於敵軍裝備精良,關將軍命令我軍白天以防守為主,採取夜間出擊,逐村包圍殲滅的辦法。

當日寇負隅頑抗,龜縮拒降時,關將軍乃下令火攻,少數士兵用雲梯上屋縱火,迫使頑敵外逃,以便我軍就地殲滅。這種打法,部隊名之曰:“煸風點火戰術”,亦是關麟徵將軍之高見。總之,台兒莊一戰,大大鼓舞了我國軍隊的抗日士氣,振奮了民族精神,使日寇十分震驚,一向輕視我國的西方列強也不得不因此而對我國軍民刮目相看。

誠然,台兒莊戰役中,我軍立功將領甚多,但立功最大,殺敵最多者,當首推關麟徵將軍。同時關將軍也是黃埔同學中憑戰功提升最快之一。

關將軍的軍事藝術天才,除在古北口,台兒莊大顯身手外,在湘北會戰中也發揮得淋漓盡致。 1939 年,關將軍以十五集團軍副總司令並代總司令的身份坐鎮湘北,給日寇畑俊六指揮的 10 萬陸海空侵略軍以迎頭痛擊。

在湘北會戰中接受關麟徵將軍指揮的有張耀明、陳沛、夏楚中 3 個軍。其後不久,李覺、歐震、彭位仁 3 個軍也相繼加入第十五集團軍戰鬥序列,共同對敵。

敵人陸海空三軍協同作戰,向我方陣地猛撲,攻勢十分凌厲。但由於關將軍指揮若定,每日運籌帷幄,軍紀嚴明,上下一心,構築工事,嚴密防守,來犯之敵始終被阻於新牆河以北,未敢越雷池一步。後因奉命作戰略轉移,乃不得不放棄湘北陣地。

關麟徵將軍算是卓越的軍事家。他在戰場上的卓越膽識和堅毅沉著的大將風度,將永遠為我國軍人的典範。他治軍 20 餘年,對國家對民族耿耿忠心,立下汗馬功勞,從不拉幫結派,以權謀私。這些事實是有目共睹,有口皆碑的。

惜乎抗戰勝利之後,關將軍失歡權貴,頻遭群小焯,政治上遭受冷遇,仕途屢遭挫折,而關將軍一身正氣,又不肯阿諛順旨,隨俗浮沉,終於導致解甲隱居。

我於 1980 年經港赴美,特往訪雨東兄於其在港寓所。相見時,擁抱涕泣感慨萬分。痛論國民黨的失敗,實由於當政者存天下為私之心,任人唯親,是非不明,自命為 孫中山 先生的信徒,而所作所為,無一不與孫總理的思想、政策和天下為公的精神相違背。餘與雨東情同手足,交稱莫逆,孰料此次重逢,竟成永決。是年 8 月,我在紐約得此噩耗,無限感傷。

今特撰此文,以資紀念,並望能告慰雨東兄在天之靈。

1988 年 5 月於北京

記老友關麟徵將軍---李默庵

1928 年秋北伐完成後政府整編軍隊時,在新組成的第十一師裡,我與關麟徵兄開始共事,彼此情誼超越尋常,其經歷的一些事實,憑記憶所及而記述之。

關麟徵字雨東,陝西戶縣人,我與他同在黃埔軍校第一期畢業。他有著燕趙男兒的粗獷豪邁氣概,向不搞陰謀詭計,是一位做事責,公私分明的好同事,重義輕利,夠交情的好朋友。

我與他有一些相同的巧合,即畢生從事帶兵打仗的工作相同,在軍中由戰績升遷較快相同,從未離開部隊一天相同,在軍中由下級中級到上級,依次上升從未超越各級相同,在抗日戰場上彼此流過血也相同。

1928 年秋,北代軍進抵山海關,東北易幟,所謂北伐完成。不數月即實行裁編軍隊,採以師為單位(直屬中央),增設旅一級。即師(原來的師轄三個團)轄三個旅,旅轄兩個團,共六個團。將原來的軍改為師,師改為旅,裁掉一個團。如原第一軍改為第一師,仍以原軍長劉英為師長。

原第十七軍曹萬順部(原北洋軍在福建歸順北伐軍)與原總司令衛司令陳誠部合編為第十一師。師長由曹萬順充任,副師長陳誠,參謀長林蔚,參謀處長羅卓英。師司令部駐安徽蕪湖。所轄第三十一旅李默庵部,駐安徽大通、青陽、貴池一帶。第三十二旅殷祖卿部反第三十三旅李德銘部,均駐蕪湖附近。

在改編時,我由原第一軍第六十五團團長奉令升任第十一師第三十一旅旅長任命後,即馳往蕪湖第十一師師部。諫師長曹萬順、副師長陳誠,以示到任。

本旅所轄第六十一團團長關麟徵及趕來蕪湖相會。隨後我和關麟徵、肖幹二人,相偕者前往所轄部隊視察。和所有官兵見面。

我們先到青陽第六十一團,再貴池第六十二團駐地,然相偕到大通旅部。我們三人本視察所得,決定加強整訓,務使部隊在平時有良好軍風紀,以爭取人民好感,戰時能打勝仗,以建立軍譽。

我與關麟徵、肖幹二人,一見如故,其是投機,在共同視察部隊時,經一星期以上的朝夕相處,我們無所不談,坦誠相見,情誼更增。

尤其我們都是二十餘歲的青年,同受革命洗禮,同服務於革命軍中,豪情萬丈。加以所屬部隊的各級幹部,又均為黃埔軍校後期的第二、三、四期同學,團結堅強。遂共同立志,決心要把所屬部隊帶好。

在我們三人共同工作期間,有一件頗堪玩味的趣聞,值得一記。即關麟徵心儀三國時的關雲長甚篤,每好以關雲長自況。我們相處又恰是三人。

他遂提出我們要效法三國時的劉(備)、關(羽)、張(飛)的義薄雲天,情同手足的精神。稱我為老大的劉,他自居為老二的關,稱肖幹三的張。雖沒有甚麼正式結盟,但其精誠團結之情,可以想見。

由此而形成一種好的風氣。 (即劉峙第一師、顧祝同第二師、蔣鼎文第九師、陳誠第十一師),固由於陳誠師長的領導有方,但與我們第三十一旅所創立的優良風氣有一定的影響和作用的。

以後我們三人雖因職務變動,分別先後調離第十一師(在 1929 年春師會同友軍進佔武漢,解決桂系後,關麟徵調任原陝軍新五師副師長。

我則在 1930 年對閻錫山、馮玉祥的中原大戰傷癒後,調升第十師師長。肖幹則於 1932 年由三十一旅旅長接任第十一師師長),但彼此深厚的友誼與交情,始終未變,如有機會,必圖良晤,更感親切!

關麟徵與陳誠交惡,原出誤會,並無大恨深仇。茲就關氏自己的記敘述如下。

蔣公於 1927 年 8 月第一次被迫辭職下野,於 1928 年 1 月復任國民革命軍總司令。時陳誠任總司令部警衛司令,關麟徵任警衛第二團團長,歸陳誠所轄。

某次陳誠謔見蔣公,對關麟徵有不利評語,蔣公不僅未予接受,反責陳誠不會識人容人。時任蔣公侍從副官的軍校第二期同學胡靖安在側,聞後詳告關麟徵,關陳即從此開始結怨。關在第六十一團任內,其反陳態度,形諸言色。我和肖幹多方勸導無效。

當時蔣公對關確有好的印象。據關麟徵晚年在香港親口對為他寫傳記的張贛萍口述:

蔣公於 1927 年 8 月 12 日 下野,返回奉化溪口。時關麟徵任總部補充第七團長,駐紹興附近之五夫兵營。聞而震驚,即偕少校團附鄧瑞安馳往溪口晉見蔣公。

蔣公正整裝赴日,見關、鄧兩學生能於此患難中趕來拜候,情緒很是感動而且激動。

蔣公談起下野事,竟揮動拳頭,狀至憤怒地說:“告訴你們同學, XXX 反叛了我。他媽的 X !你們去當土匪,我當土匪頭子。”

(張贛萍稱關麟徵曾告知他:「你要一字不漏不錯的寫下這幾句話。否則你替我寫的傳記,便無價值可言了。這是我追隨蔣公數十年,第一次聽到他在我們學生面說的罵人粗活。」其憤慨之情,可以想見。)

張萍說,關麟徵曾對他說:當時在南京掌握軍權的三個總指揮,其中兩個(即桂系的李宗仁、白崇禧)藉口為黨內團結,逼蔣公下野。而 XXX 為蔣公親信,又掌蔣繫軍權,竟未表態,形同與李、白采同一立場。是以蔣公被迫辭職後,憤激以粗話罵人。

(以上記的抄自張贛萍著《抗日名將關麟徵》一書的 158 和 159 頁,香港宇宙出版社 1971 年版。以後引述僅簡稱「張著」)

1929 年春,中央軍各師進佔武,解決桂系後,陳誠升任第十一師師長。原屬桂系的鄂軍一個旅三個團,奉令改編為第十一師獨立旅。

其旅長人選,依例應以關麟徵升充,而竟以在師內無實職的周至柔接任(週氏後由此擴展成第十四師任師長,後轉入空軍),群感不平,推我向陳誠師長陳述。陳氏告知我,關係陝人,已派任陝軍新五師副師長,希望他去整理該部,俾為國用。但事實上陳有排關出十一師的嫌疑,因而關、陳兩人的積怨加深。

關 君在新五師工作困難,辭職回軍校任學生隊長。後軍校編組教導第二師,關被派任團長。關即以此為基礎,在各次戰役中,由團長而旅長、師長、軍長,以後到最高軍職。

在抗戰末期,關麟徵部調駐雲南之文山,後該處恰歸陳誠指揮。兩人因人事問題大起衝突,多年積怨作一次總的爆發,勢成水火。以後關在軍事職上的一些遭遇,也認為是陳誠在整他。

關麟徵最後認為有兩件不平的事

1. 抗戰末期在西南地區編組四個方面軍接受半美式裝備(即第一為張發奎,第二為盧,第三恩伯,第四為王耀武),關麟徵被任為第二方面軍盧漢的副司令官。而出身黃埔軍校第三期,資歷較淺又無何戰績的王耀,卻躍升為第四方面軍司令官。關認為陳誠在整他,極感不平,憤而未往就任,以示抗議。

2. 對抗勝利後,關麟徵被任為東北保全司令長官,臨行又更換為杜聿明。他認為是賞罰不明,是非不分,深感不平。據張著 183 至 190 各頁所記,茲摘述如下:

中央令調龍雲任軍事參議院長,為防龍雲抗命,曾密令時任昆明防守司令的杜聿明注意。而 杜 君竟魯莽地派兵包圍龍氏住宅,未遭抵抗,竟開槍砲示威。事後遭到多方指責。不久蔣公特召見關麟徵說:「杜聿明處理昆明事件失當,有違軍紀。我要處罰他。一班雲南人對你很好,派你去辦理善後罷。﹗

不久,中央發表命令,將有過的杜聿明調升東北保安司令長官,派關麟徵任雲南警備總司令。他接令後,深嘆如此功過不分,使人啼笑皆非,氣憤已極。原擬辭職不干,深恐被人誤會與老卝杜聿明爭官爭位,又感於蔣公面要他去辦理雲南的善後,只好忍下這口氣,再去盡一愚忠。

關麟徵又談起東北問題認定當然是以軍事為主。中央派杜去是失策的,因為杜聿明隨他工作多年,知之較深。每當作戰,不是派往受訓,就是留守後方,戰場歷練較少,作戰經驗較無。突然要他指揮幾十萬大軍對紅軍作戰,無異是將一副千斤重擔加在只能挑一百斤人的肩上。他被紅軍打敗是意料中事。雖然東北的潰滅是在他離職後,然由杜開始搞壞,任何人也回天乏術。

或雲東北之失,由於外事與黨政諸多關係之牽連,再看由杜聿明指揮徐蚌(淮海)會戰之被殲經過的事實,足可為上述評語之明證。

1987 年 8 月 20 日 美國華盛頓

悼關雨東將軍---黃傑

長城殲虜去,並轡入雄圖。
血肉飛天塹,烽煙混太虛。
關東方失險,古北又成墟。
都說君無敵,投艱我不如。

這首詩是 1933 年,長城抗日戰爭方酣之際,長城抗日戰爭方酣之際,我送給當時一同參與此一戰役的陸軍二十五師師長關麟徵將軍的。其時,我是陸軍第二師師長,奉令率部兼程北上,迎擊向古北口一帶進犯的優劫日軍。我與關將軍在同一戰線上並肩作戰,也是從此時開始。

其實,自 1924 年 5 月,我們同時考進黃埔,又為黃埔軍校第一期第三隊同隊同學,可說十分相親,只是畢業之後,各自投入戰場,南北奔馳,少有機會相聚而已。

關將軍別號雨東,陝西人,十足表現出秦隴之士那種粗獷豪邁的性格,對同學總是熱情爽朗,對師長則忠恪恭謹。當時,我們這群年輕的黃埔學生,各人都懷抱著一腔革命報國的赤忱,馬革裹屍是大家一致追求的目標。關將軍在戰陣中的英勇表現,也顯示他隨時都有為國犧牲的決心,所以十年之間,他是無堅不克,無敵不摧。

我還記得在黃埔時,每餐都有魚可吃,而關將軍是陝西人,大概吃魚的機會不多,常恐被魚刺所傷,所以每次吃魚,他總是慎重其事,尤其不准同學們說話,以後同學相聚,常以這件事來笑他,他亦不忤。從這些小節,就可以看出他的個性。

第二十五師先第二師抵達長城古北口外與日軍接觸,那是 1933 年 3 月初的事。日軍以飛機大砲向我猛攻,我軍因裝備較差,白天簡直無法抬頭,傷亡相當嚴重。關將軍亦受輕傷,於是第二十五師退守南天門。

我率第二師奉命於 3 月 13 日 下午接替他的防務。當我到達前線後不久,我們在戰地曾數度訪談,研究敵情和攻守的方法。

最後我們決定將散兵坑、戰壕都挖在棱線之後,使日軍的飛機大砲無法發生威力,以後在戰術上就由此產生了「反斜面作戰」這個名詞。同時憑著我們旺盛的士氣,常常給敵人意外的逆襲。有一次我和他同在陣地的一個小廟中休息,彼此席地而坐,政治部主任王超凡給我們照了相,這兩張照片,我一直保留到現在。

塘沽停戰協議簽字後,第二十五師和第二師都趕至北平整訓。第二十五師兩個旅,都駐在北平近郊。第二師 3 個旅和 1 個補充團,只有補充團駐在北平南苑,其餘的部隊,則擔任北平至保定間的警戒任務。

由於我們駐在同一地區,我和關將軍見面的機會很多,經常結伴出遊,或是一同參加許多公私集會,彼此間情感愈加親切。

關將軍有一次應邀來保定,參觀第二師的訓練,到騎兵營的馬匹可以聞命令而臥倒,他沒有表示甚麼,約莫兩個月以後,他邀我去看第二十五師的部隊訓練,也展示了騎兵的操作,他對我說:「你看,我的馬也可以倒!」我才知道他要倒的部隊!他好強的個性就是如此。

1935年的春天,我們兩個師同時奉令組織華北高中學生集訓事宜,第二十五師負責北平市的學生集訓,我負責河北全省的學生集訓,這也是蔣介石先生準備軍事工作的一部分,日本人也明白我政府的用意,未滿兩個月,就要求我政府下令解散,猶憶解散之日,全體學生悲憤填膺,痛哭流淚,皆立下報仇雪恥之決心,這兩地的學生以後投入抗戰行的也特別多。

華北局勢,日軍一再進逼,愈形混亂。為準備作長期抗戰,於仲央軍撤出平津地區,第三十五師開往洛陽,第二師撤至徐州。兩師分別擔任洛陽至連雲港間陝海路沿線國防工事的構築。

1936 年西安事變發生,我們都率部西上,大家都在西安停留一短時期,關將軍在西京招待所設宴款待各同學,他問侍者紹興酒多少錢一瓶?侍者答以「四毛。」他認為很稀罕,以後我們就戲稱他為「關四毛」。

抗戰開始後關將軍擔任第五十二軍軍長,在九戰區所轄的湘鄂邊區作戰,參加長沙會戰,兩度告捷,這是他最得意的傑作。

到 1944 年我們才又在雲南相遇。那時他是第九集團軍總司,擔任滇南的防務,我則率第十一集團軍戍守滇西,同 隸 遠徵軍長官部,常常因開會而聚首。同時在雲南的還有許多同學,大家晤對一堂,因其時日軍已成強弩之末,和當年我們在華北時的情況完全不同了。

1949 年夏秋之間,我奉命回湖南主持省政,關將軍亦在廣州接任陸軍總司令,我們相晤於廣州,彼此內心的憂憤,表現於眉宇,和當年黃埔聞雞起舞的飛躍神情,真是不可同日而語。

其後,我率第一兵團由湘而桂,由桂而進入越南,我們就失去聯絡。到 1952 年我率師由富國島回台灣,才知道他寄居香港。

1975 年,蔣介石先生逝世,關將軍曾赴台奔喪,我去機場迎接,兩人相見,抱頭痛哭,此情此景,恍如昨日。

關將軍於 1980 年 8 月 1 日 以心臟病逝世於香港,九州島未合,歸骨無田,追念 50 年來我們兩人相交的情份,有歡愉的感受,也有別離的黯然。如今故人已去,我也無意論定他的一生。但是他對國家的頁獻,尤其是對 蔣介石 先生的忠貞,仍然是同學中的翹楚。

( 原載台灣《傳記文學》第三十七卷第三期。有刪節。 )

關麟徵將軍在抗日戰爭中的主要事績

--- 覃異之、姚國俊

關麟徵是黃埔軍校第一期學生,我們同他既是先後同學,又是多年同事,深知他無論在東徵、伐戰爭和抗日戰爭中,都曾經為國家出了力,流過血。特別是歷次抗日戰役中所展現的英勇愛國精所建立的顯著戰績,都曾得時人們的稱讚。我們願意根據自己的親歷見聞,把他生前在這些方面的貢獻,扼要地加以回憶。

關麟徵當師長時期的抗日愛國事蹟

1932 年,關徵由陸軍第四師獨立旅旅長升任陸軍第二十五師師長不久,日本侵略軍已侵占我東北三省,並積極淮備進犯華北。

1933 年 1 月侵占了山海關, 2 月下旬進犯熱河, 3 月初佔領熱河全省,開始向我守備長城一線的宋哲元部(守喜峰口)、商震部(守冷口)以及東北軍(守古北口)發動進攻。

當時北平,天津及河北一帶民情激昂,積極呼籲抗日。國民黨中央在華北各人民團體和張學良要求派部隊北上增援抗戰的情況下,決定先派關麟徵第二十五師由徐州乘火車到北平附近的通州集中;隨後又派黃傑的第二師開保定附近集中,統歸何應欽指揮。

第二十五師於 1933 年 3 月初,到達通州附近集中時,即接到張學良(張當時任軍事委員會北平分會代委員長)的緊急通知,概述古北口方面戰況很激烈,要求關麟徵率第二十五師全部前往增援。

關麟徵顧全大局,不失時機增援友軍作戰,當即集合全師官兵講話,鼓舞士氣,堅定抗戰信心。 一面率部向古北口方向星夜前進,一面發電向蔣介石、何應欽報告。

在行軍途中接到何應欽的電令和他派出的高級參謀傳達口頭通知,命該師在密雲縣以北的石匣鎮附近停止前進待命。

關麟徵考慮到如果中途停止前進,敵人就有可能進佔古北口和古北口以南的南天門重要防線,不僅影響在長城一線作戰的其它友軍,而且會使北平受到很大威脅,對華北局勢極為不利。因而決心向古北口繼續前進。

第七十三旅旅長杜聿明率領先頭部隊趕到古北口時,東北軍張廷樞師因官兵傷亡很大,已難以支持,一再要求第二十五師接替其防線。

當關麟徵到達古北口時,張學良又派東北軍王以哲軍長趕到古北口與關麟徵接洽,要求第二十五師立即接替張廷樞部的陣地防守任務。

關麟徵為了阻擊敵之攻擊,決定以第二十五師主力接替古北口一線防守任務。以一部在南天門附近兩側佔領要點,作為預備陣地。

經過實地偵察部署,向各部隊分配任務後,利用黃昏時間一舉接替古北口一線陣地防守任務,乘夜加強構築工事。當時我軍佔領古北口兩側高地長城之線,重點維持在古北口右側高地,高地上的長城多系我軍佔領,形成犬牙交錯獎態。

古北口正面高地比較險要,易守難攻,因此敵人攻擊重點也指向古北口右側高地。第二十五師接替陣地守備後的上午,即與日軍發生激戰。當軍武器裝備只有步槍、輕重機槍、迫擊砲、手榴彈等。

古北口正面之敵是日軍第八師團。武器裝備於優勢。我軍士氣旺盛,利於近戰。敵人攻擊方式是先以山野砲向我陣地轟擊,同時派飛機不斷偵察轟炸、掩護步兵攻擊前進。

凡是敵人砲兵集中射擊之處,即是敵人攻擊重點所在。敵人步兵在砲火射擊掩護下,曾向我陣地發動多次攻擊,都被我軍擊退,雙方死傷很大。

關麟徵當天將第二十五師接替古北口陣地防守和作戰情況,向蔣介石、何應欽及其它有關發電報告。最令人感動的是北平各人民團體用汽車不斷向前方運送大餅、皮衣供給部隊,對官兵鼓舞很大,師長及各旅長團長均臨指揮作戰。

入夜以後,我軍乘敵砲兵停止射擊機會,繼續加強陣地工事。第二天,敵人砲兵不斷向我陣地前後方猛烈射擊,掩護步兵多次進攻,都被我軍擊退。第三天清晨起,敵人增加砲兵不斷向我陣地右翼第一四九團和第一四五團陣地前後方猛烈射擊,掩護步兵反覆攻擊,雙方多次發生近戰,戰鬥極為激烈。

我一四九團團長王潤波身負重傷陣亡。第一四五團方面因傷亡過大,也要求增援。關麟徵親自指揮師預備部隊步兵一營前增援,在到達第一四九團陣地附近時,適遇敵人步兵衝上該團陣地,關師長當即指揮預備部隊向敵人反攻,戰況極為激烈,雙方死很大。

關師長本人也被敵人槍榴彈炸傷五處,但終於打退了敵人進攻,隱任了陣線。他受傷以後,擔架抬至師部(設在古北口附近關帝廟內),在包紮中,命令第七十三旅旅長杜聿明為副師長,代理師長職務繼續指揮作戰,並發電報告蔣介石、何應欽。

當時全師官兵死已達 1000 餘人,關師長授意副師長在情況必要時可撤至南天門附近預備陣地作戰。杜聿明副師長根據關師長的意見,當晚對陣地作了調整部署,除縮短第一線陣地,加強構築陣地外,並派一位團長對預備陣地作了加強部署。

第四天上午,敵人仍不斷對我陣地猛烈砲擊,但他們的步兵傷亡很大,不再像前三天那樣的猛烈攻勢。我軍趁此時機,於當天下午逐步徹出第一線向南天門一線預備陣地轉移。在轉進過程中,敵人除用砲兵進行射擊和飛機偵察活動外,其步兵始終沒有前進。

第二十五師在古北口一線同日軍第八師團激戰三晝夜後,於第四天撤至南天門一線佔領陣地後的第二天拂曉,竹二師黃傑部的先頭部隊才趕天門第二十五師師師部附近,與杜聿明副師長取得聯繫。

同時接獲命令,由第二師接替南天門一線陣地防守任務,第二十五師開後方休整補充。古北口一戰對於長城抗戰全域關係很大。關麟徵負傷後,北平各人民團體和報紙輿論對他表示熱情慰問和讚揚。國民黨中央給他貧發了青天白日勳章。

第二十五師經過短期休整補充後,又開前方與第二師並肩作戰。關麟徵傷勢尚未痊癒,又到指揮部隊作戰,直到 4 月底,始奉命撤至密雲縣以北佔領陣地準備再戰,但日軍佔領南天門至石匣鎮一帶後,並未前進。

1933 年 5 月底,第二十五師奉命開至北平北郊附近集中休息。記得關麟徵在離開密雲縣時,看到當地民眾深怕日軍前來的恐惶狀態,不禁感嘆流淚說:「政府不顧人民安危,下令撤退軍隊,實在對不起老百姓。」以後才知道這是中國與日軍簽定了《塘滸協定》,要退出中國軍隊的姓。

《塘沽協定》以後,黃傑的第二師分駐在北平南苑和保定訓練。關麟徵師集中駐在北平北郊的北苑一帶整訓。

1935 年 6 月初,北平軍事委員會分會被迫與日本華北駐屯軍司令官梅津簽訂了所謂《何梅協定》,其中有:「國民黨中央部隊和憲兵三團以及東北軍第五十一軍撤出北平及河北省」的條款。

關麟徵當時向何應欽懇切陳述:“如果不戰而撤出北平及河北省,將會喪失民心,影響中央威信”,極力建議力強戰備與日軍作戰。同向蔣介石發出電報,大意是:「如果不戰而退出北平河北,將會對鈞座威信有很大影響。」在他提出以上建議的同時,又命令第二十五師各部隊立即在北平城郊外圍積極構築陣地工事,準備與日報戰。

但以上建議都未得級批准,並命令第二十五師在長辛店附近集中,搭火車開往河南洛陽訓練。黃傑的第二師奉令開往江蘇徐州附近訓練。

第二十五師在長辛店附近集中準備南開時,北平一些學校與關麟徵友好的教師,專程到長辛店送行。關麟徵很痛切地表示這次不得已奉命南開,沒有盡到抗擊日本侵略者的責任,深感有負北平各界同胞的期望,並表示相信政府和全國軍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終究會團結起來共同抗日。言訫依依不捨地告別。

1935 年 6 月間,關麟徵率第二十五師開往洛陽,途經鄭州時,接到蔣介石由四川發來的電報,要關麟徵「即來四川一見」。

當時正是蔣介石在四川峨嵋山指揮國民黨部隊對北上的紅軍作戰期間。關麟徵見了蔣介石後,即轉回洛陽。他曾私下對我們說:“委員長還是堅持攘外必先安內政策,意思是要先消滅共產黨是沒有辦法的,因為共產黨有民眾基礎,有國際關係,是消滅不了的。”

第二十五師由北平開到洛陽不久,蔣介石又派康澤到洛陽來看關麟徵,並對第二十五師部隊講了話,對第二十五師在古北口抗日表揚了幾句,主要還是「攘外必先安內」那一套話。

保定戰役

1937 年 7 月間,日本侵略軍在盧溝橋動七七事變,開始對北平、天津的中國駐軍宋哲元部發動進攻。 7 月 30 日 ,北平、天津相繼淪陷。

全面抗戰開始。當時關麟徵已升任第五十二軍軍長(轄第二十五師和第二師),於同年 8 月間奉命經隴海鐵路轉津浦鐵路開河北省滄州附近集中,準備作戰。到達滄州附後,奉令轉開保定集中待命。當時日軍正在南口附近與湯恩伯、傅作義等部作戰,同時已開始越過永定河準備南犯。

關麟徵率第五十二軍於 9 月初到達保定,歸第二集團軍總司令劉峙指揮,奉令在保定至滿城之間漕河南岸佔領陣地,構築工事,準備作戰。當時在保定之線以北的良鄉、房山一有第一軍團孫連仲部擔任防守。

9 月中旬,日軍第一軍三個師沿平漢鐵路兩孫連仲部良鄉、房山陣地發動攻擊。良鄉、房山被敵佔領後,孫連仲部經涿縣、徐水、保定向南退去。在此期間,日軍轟炸機編隊不斷轟炸保定城郊及滿城等地。

劉峙的司令部住保定城南花園內,被敵飛機轟炸後,搬定城以南農村。保定城內許多房屋和城外火車站都被敵機炸毀,第五十二軍軍部所住房屋也被敵機炸垮(軍部人員疏散沒有傷亡)。

9 月 20 日,日軍開始向保定,滿城之間漕河南岸陣地發動攻擊,攻擊重點指向滿城附軍左翼第二十五師陣地。在滿城附近擔任守備的第二十五師第一四九團在優勢敵人包圍攻擊下,激戰兩晝夜,團長以下官兵傷亡過半。

當時敵人正向漕河之線至保定城郊全線發動攻擊。關麟徵曾向劉峙要求派遣部隊增援滿城附近第二十五師左翼作戰。劉峙說已派第三軍前往增援。

但第三軍並沒有前往增援,劉峙的司令部已離開保定附近不知去向,一直沒有同第五十二軍聯絡。五十二軍在保定滿城之間漕河一線與敵第一軍激戰三日,官兵傷亡很大,至 2 白洋淀之間的第四十七師和十七師(這兩師臨時歸關徵指揮)已向南撤退。

敵又以突破漕河正面的部隊,沿著鐵路不斷前進,企圖包圍攻擊保定城。關麟徵當時得不到上級指示,為了避免被敵人包圍,決定第二師和二十五師放棄原陣地,向保定以南唐河南岸撤退。敵人於 9 月 24 日 侵占保定城。

第五十二軍退出保定、滿城之線到唐河南岸後,又奉令開深澤縣附近休息整理。當時日軍不斷沿平漢鐵路南犯,先後攻占定縣、正定等處,石家莊已處於三面被圍之中。此時第五十二軍奉第一戰區司人長官程潛命令,沿平漢鐵路以東逐步開至漳河以南地區整理補充,準備再戰。

漳河戰役

1937 年 10 月 13 日 ,日軍佔領漳河以北的邯鄲、磁縣等處。關麟徵的第五十二軍奉令由林縣繞至涉縣附近,以涉縣為根據,進出彭城、武安等處,向邯鄲、磁縣附近之敵,不斷進行晝夜襲擊。

並在當地農民掩護下,行動機密動。敵人死守邯鄲、磁縣城內,完全陷於被動。城外飛機場有敵機十餘架和汽油庫等,周圍沒設鐵絲網工事,有敵守兵一個步兵中隊。

關徵特由第二十五師選出一位機智勇敢的營長名叫梁智偉,先帶少數便衣官兵到機場附近農村偵察,組織農民配合行動,將附近農村所有的狗都管制起來,以便夜間秘密行動,然後將全營官兵分為突擊隊、放火隊、乘夜暗潛伏。

半夜以後,乘敵不備,突擊隊突破了敵人飛機場周圍的障礙設置,包圍攻擊敵守兵營房。放火隊乘機衝入機場內,放火焚燒敵飛機,油庫等,敵守兵被我突擊隊包圍攻擊,無法救火,一時間火光沖天、爆炸聲音雷鳴,邯鄲城內的敵人,僅以槍砲盲目射擊,不敢出城。我梁智偉營燒毀敵人飛機後,安然撤退。

我第一戰區司令長官程潛立即傳令嘉獎,提升梁智偉營長為第二十五師少校團長,並對全營官兵發了獎金。

敵人守備邯鄲之部隊,在我軍不斷襲擊下損很大,敵土肥原部十四師團於 10 月 20 日後開至邯鄲、磁縣一帶增援,企圖向我反攻。關麟徵奉令以第五十二軍主力開回漳河南岸,協助友軍商震部擔任漳河防守任務,留一個步兵團在漳汀北進行遊擊。

10 月底前後,敵土肥原師團開始向漳河之線發動攻擊,其一部趁夜晚由東西保障附近強渡漳河,關麟徵當即指揮第二師一個旅乘夜包圍攻擊敵人在河南岸的部隊,同時命令第二十五師在河岸北邊的一個步兵團(團長曾謙卑地騎兵團),猛烈於夜岸的軍隊後進地的步兵團。

敵人處於前後夾擊的困境,死傷很大,向汀岸潰退。我軍在日夜向敵攻擊中,團長曾謙遜陣亡,校級軍官死傷 13 人,其它官兵傷亡近千人。敵我雙方在漳河兩岸處於對抗狀態。

第五十二軍因傷亡較大,奉開黃河北岸新鄉、淇縣等處整頓補充。漳河南岸陣地,由其它友軍擔任防守。隨後關麟徵奉令率第五十二軍先開鄭州附近休息一周,再開漯河附近整理補充。

第五十二軍在漳河戰役以後休整三個月當中,總結了古北口抗戰以來的經驗教訓,加強了部隊的戰鬥訓練以及愛國主義教育,樹立抗戰必勝的堅強信念和決心。

各級指揮官也加強作戰指揮的學習。關麟徵本人在督假部隊教育訓練期間也抽時間閱讀陸軍大學課本戰史、戰鬥綱要、戰術作業以及古代兵法等,經過短短三個月的教育訓練、整頓補充,大大提高了部隊的政治素質和戰鬥力。

參加台兒莊戰役和邳北作戰經過

在台兒莊戰役和邳北作戰過程中,顯示了關麟徵的指揮才能,他勇敢困決,臨危處置得當,變被動為主動向敵施行反包圍,挽回了我軍在台兒莊附近的被動挨打局,對台兒莊戰役的勝利,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在邳北戰役中,關麟徵指揮所部五十五軍與日軍第五師團連續作戰將近一個月,使敵死傷過半,受到大很大挫折,顯示了第五十二軍戰鬥力和關麟徵及各級指揮官的堅持不懈的作戰精神。

台兒莊戰役和邳北作戰,對徐州會戰的勝利具有決定性的作用。台兒莊戰役開時,敵人第十師團只派了瀨谷支隊(一個加強旅)沿津浦鐵路南下, 1938 年 3 月 16 日 侵犯藤縣、與川軍孫震所部王銘章師激戰三日,王銘章壯烈國。

敵瀨谷支隊於 3 月 18 日 侵占藤縣,繼續南下,於 3 月 23 日 侵占臨城、?莊。國民黨第五十二軍和第八十五軍在湯恩伯指揮下於 3 月 21 日 向台兒莊東北的向城附近集中,準備迎擊敵懶谷支隊。當時孫連仲集團軍的三個師正在台兒莊附近構築陣地,準備防守。

第五十二軍於 3 月 22 日 晚到達向城,奉令於 3 月 24 日 向?莊方向前進,當晚到達嶧縣以北的郭裡集附近,即與日軍瀨谷支隊的前哨部隊,一個加強中隊遭遇,敵被我殲滅。

審問被俘的一名日軍中士,得知敵瀨谷支隊第六十三聯隊主力已於 3 月 22 日 到達嶧縣以南附近集結,準備進犯台兒莊。

其餘部隊在臨城附近集結,準備向嶧縣前進,?莊有敵一個大隊。當時關麟徵向湯恩伯建議,主張第五十二軍與第八十五軍配合以全力向敵瀨谷支隊主力攻擊,湯恩伯則決定兩個軍在嶧縣以北山區隱蔽起來,等敵瀨谷支隊由嶧縣南下,向台兒莊關前進時,然後乘其不備,攻擊敵麟的意見。

敵瀨谷支隊的六十三聯隊於 3 月 24 日 至 27 日向台兒莊攻擊,敵瀨谷支隊主力於 3 月 30 日 才由嶧縣附近出發向台兒莊前進。

關麟徵率五十五軍於 3 月 27 日 南下, 28 日開始向進犯台兒莊之敵側背攻擊,於 3 月 29 日 攻占了台兒莊以北的南北洛、北大窖,戰鬥極為激烈。敵人曾幾次反攻,企圖奪回南北路,都被我軍擊退。

3 月 31 日 下午,湯恩伯率八十五軍到達台兒莊東北的河南頭、楊家廟一帶,於 4 月 1 日起接五十二軍左翼向台兒莊東北方面之敵攻擊前進,兩軍共同向進攻台兒莊之敵瀨谷支隊主力側背發動猛烈攻擊,截斷了台兒莊以北台?支線交通,對敵形成包圍態勢,並派一部分部部隊向台?支線以西的泥溝方向前進。

敵人曾由進攻台兒莊的部隊中抽出主力部隊向我軍反攻,都被擊退。正當第五十二軍和第八十五軍對進犯台兒莊之敵瀨谷支隊主力包圍攻擊時, 4 月 1 日 下午,發現敵第五師團坂本支隊步、騎、砲兵共四千多人由臨沂南下,先頭已到達向城附近。

關麟徵認為這一股敵人是企圖包圍攻擊我軍側背,增援敵瀨谷支隊作戰。在此緊急情況下,關麟徵當即決定先派在軍部指揮所附近的步兵一營和騎兵連,跑步向蘭陵鎮附近前進,迅束從正面展開向該敵攻擊,誘使敵人過早展開,爭取時間,以便我軍由第一線抽調兵力迎擊該敵。

隨後即抽調第二十五師轉向該敵攻擊,第二師仍協同第八十五軍包圍攻擊敵瀨谷支。關麟徵親自指揮第二十五師向該敵猛烈攻擊,對敵坂本支隊形成包圍。敵乘夜向楊樓、底閣方向逃竄,騎兵隊被我軍包圍於蘭陵鎮西北之付莊,全部殲滅。

4 月 3 日 ,我第二十五師和第二師將敵坂本支隊主力包圍於楊樓、底閣附近進行攻擊,當日攻占楊樓、底閣,敵死傷很大,乘夜向底閣西南之肖旺附近逃跑。

我軍乘勝追擊,又將敵坂本支隊包圍於蕭旺附近, 4 月 4 日 至 4 月 5 日 連續包圍攻擊該敵。 4 月 5 日 晚,敵坂本支隊向敵瀨谷支隊發電求援,大意是“我支隊被敵兩個師包圍於肖旺附近,正在苦戰中”,希望瀨谷支隊增援。

但敵瀨谷支隊在第八十五軍及孫連仲部反攻下,已無法增援坂本支隊。敵坂本支隊在我五十二軍連續圍攻中,死傷很大,於 4 月 7 日 晚乘夜向北突圍。

我五十二軍追敵至嶧縣附近,佔領嶧縣以東的九山及附近村莊。敵瀨谷支隊在台兒莊附近受我軍前後夾擊,死傷很大,向嶧縣以西方向潰逃。我軍取得了震驚中外的台兒莊大捷。

4 月 21 日 ,正當我軍在嶧縣附近與敵第十師團增援部作戰中,敵第五師團主力陸續由臨沂方面南下,企圖與第十師團會合包圍攻擊我軍。

第五十二軍奉命於 21 日晚由嶧縣以東地區向邳縣以北地區轉進,於 4 月 22 日 上午達邳縣以北的艾山至燕子河之間佔領陣地,第二十五師在艾山,第二師在艾山至燕子河之間的大小劉莊一帶,第二十五師在軍中作戰。

第五十二軍在關麟徵指揮下,在邳縣以北與日軍第五師團作戰,是參加台兒莊戰役以來時間最長(從 4 月下旬至 5 月中旬),戰況最為激烈,雙方傷亡最多的一次陣地攻防戰。

我軍佔據有科地形,加強工事,步、砲兵密切切配合,在陣地成濃密火網,陣地前方是一片平坦開闊地,射界開闊,敵人無論從哪一方面進攻,都在我步、砲兵火力控制之下。

敵人從 4 月 23 日 起至 4 月底不斷地向我第二十五師陣地發動攻擊,均在我防守部隊逆襲反攻下,狼狽潰退,在我陣地遺棄屍體、槍械很多。

敵人攻擊我第二十五師陣地遭到失敗後,過了幾天,又增加部隊向我第二師大劉莊、小劉莊陣地攻擊。第一次是拂曉在飛機砲兵掩護下向我大劉莊陣地猛攻,在我陣地前開闊的麥田裡,遭到我步、砲兵濃密火力打擊和第二十五師側擊,死傷很大,紛紛向連防山方面瀢退。

過了兩天,敵又利用夜晚接近我陣地,在某日黎明時,雙方發生激烈戰鬥,敵仍以飛機大砲掩護向我陣地猛攻,在我守備部隊反攻下,終因死傷太大狼狽潰退。

三天後,敵人又增加兵力向第二師大小劉莊陣地發動全面攻擊,戰鬥空前激烈。我第二十五師利用艾山高地發揮各種武器火力,側擊敵人,協同第二師作戰,關麟徵及各師長、旅長?臨前線指揮部隊對敵發動反攻,敵死傷很大,再次狼狽潰退。

在我軍陣地前麥田裡遺棄死屍武器很多,我第二師先後在陣地前撿起敵人步槍兩百多枝,輕機槍十餘挺,其它如戰刀、手槍、太陽旗、官兵手冊等無數。敵人經過這幾次攻擊失敗後,對我陣地僅用飛機投彈和砲兵射擊,其步兵再沒有向我陣地發動攻擊。

根據兩師先後繳獲敵人的證件,得番向我五十二軍方面進攻之敵以坂垣的第五師團為主,也有磯谷第十師團的一部分部隊參加。

第五十二軍經過台兒莊戰役到這次邳北作戰,全軍官兵傷亡過半,計陣亡團長一員,負傷團長兩員,校尉級軍官死傷多人。敵人傷亡人數更多,根據 1938 年 6 月日本華北方面參謀部第三課編制的資料,日本第五師團戰死 1281 人,負傷 5478 人。第十師團戰死 1088 人,負傷 4137 人。

第五戰區司令長官李宗仁以第五十二軍作戰時間欠,官兵傷亡大,令李延年所部第二軍接替邳縣以北陣地防守,第五十二軍於 5 月 13 日 開徐州附近集中,旋又奉令開河南省隨縣、?陽地區整理補充。

此時關麟徵以參加徐州會戰有功,被提升為第三十二軍團軍團長。據國民黨負責搞日本情報的專家王芃生 1938 年夏在武漢對蔣介石說:“日本軍方對中國軍隊評價,認為第五十二軍在台兒莊作戰表現戰鬥力很強。”

因此,蔣介石當時在武漢珞珞山軍官團讓話說:「中國軍隊都像五十二軍那樣戰鬥力強,打敗日本軍隊是不成問題的。

因此,關麟徵當時在國民黨軍人中聲望很高。蔣介石當時決定以第五十二軍和第五軍編為關麟徵的第三十二軍團,關麟徵要求將第五軍的機械化部隊、汽車砲兵等都編入第五十二軍建制內,遭到徐庭瑤、杜聿明反對,關麟徵因此向何應欽申請不將第五軍編入第三十二軍團序列,何應欽遂改以貴州部隊第八十二師和湖北省一個保安師編成一個軍,編入第三十二軍團序列。

南京淪陷後,特別是 1938 年 5 月底徐州會戰結束後,武漢已成為當時中國的攻治軍事中心,成為日本侵略軍進攻的主要目標。國民黨為了保衛武漢,在長江南北集中相當兵力,作防守準備。長江北岸由第五戰區部隊組成左翼餘團,防守阻敵前進。長江南岸由第九戰區司令長官陳誠負責指揮,組成右翼兵團,防守長江以南地區。

關麟徵軍團在長江以南瑞昌以西地區對日軍第一軍的打擊

1938 年 8 月上、中旬,關麟徵的第三十二軍團由長江北岸開至南岸咸寧附近集中,歸第九戰區司令長官陳誠指揮。當時佔領九江地區的日軍第十一軍(轄五個師團)的第九、第二十七師團等部已向瑞昌前進。

關麟徵接到第九戰區司令長官陳誠的命令要旨如下:侵占九江之敵已進至瑞昌附近,與我九十二軍李仙洲部正在激戰中,著該軍團長即率所部向瑞昌附近前進,支持第九十二軍作戰。關麟徵奉令後,即率第五十二軍經陽新向瑞昌方向前進。並令第八十二師及湖北保安師由張剛指揮(當時該兩師尚在武昌附近),開江南岸的陽新附近擔任長江南岸防守。

當第五十二軍到達陽新附近時,瑞昌已告失守。關麟徵當即令第五十二軍軍長張耀明率部迅速到瑞昌以西的黃橋鋪至排沙週之間高地一帶佔領陣地,阻擊瑞昌附敵西進。

這一帶地形多是南北向的連綿高地,利於防守,由瑞昌方向來犯之敵處於迎攻不利態勢。日軍第十一軍的第九師團在飛機砲兵掩護之下,於 8 月 14 日 向我五十二軍陣地發動多次進攻,都被我軍擊潰,死傷很大。

9 月初,敵第九師團因多次進攻失敗,暫停攻擊,雙方形成對陣狀態。此時湯恩伯的第二十軍團也開至前方,所部第十三軍接第五十二軍右翼佔領陣地,歸關麟徵指揮,由後方開來的第一九五師撥歸第五十二軍建制,在該軍左翼佔領陣地。

敵又改以第二十七師團向我陣地發動攻擊,日夜交替進攻不停,戰況極為激烈,雙方傷很大,形成對陣局面。當時正值夏秋之交,戰地附近湖沼較多,蚊蠅滋生,瘧疾流行,我軍醫藥缺乏,不少官兵帶病日夜堅守陣地。關麟徵本人也得了瘧疾(俗名打擺子),仍繼續指揮作戰。

記得以沈鈞儒先生為團長的慰勞團到軍團授慰勞旗時,關麟徵正發高燒臥床不能親自參加,表示極為抱憾。不少指揮官也帶病日夜指揮作戰。

因此敵人雖然多次進攻,我正面陣地一直堅守未失。當時日本兵艦五艘竄至馬頭鎮、武空之間江面,不斷向我軍陣地左側發砲轟擊,企圖掩護陸軍登陸,在第二十軍團湯恩伯部配屬重砲轟擊下和蘇聯空軍轟炸下,敵終未能登陸。

關麟徵帶病指揮第五十二軍堅守陣地,從 8 月中旬至 9 月下旬之間進行了四十多天艱苦戰鬥,官兵傷亡和患病人數過半。

9 月下旬,第五十二軍除留第一九五師繼續作戰外,軍部及第二師和第二十五師都由第一線撤下,轉開湖南醴陵、長陽一帶補充整理。關麟徵仍指揮第一九五師及第十三軍和張網的暫編軍(第八十二師及湖北保全師)繼續作戰。

9 月底,關麟徵奉命赴賀勝橋以東的金牛鎮附近指揮李延年等部佈置預備陣地,準備阻擊敵人。在瑞昌以西至陽新一帶我軍作戰部隊統由湯恩伯指揮繼續作戰。

金牛鎮附近阻擊戰經過

第九戰區為了掩護武漢各機關安全向南撤退,特令關麟徵指揮李延年第二軍的甘麗初師和二零零師的高吉人團及張綱的暫編軍。在賀勝橋以東的金牛鎮一帶佔領陣地阻擊敵人西進。

10 月上中旬之間湯恩伯所指揮的第八十五軍、第十三軍、第一九五師等部隊逐步向陽新縣西南方向撤退。張綱的暫編軍也逐步向金牛鎮方面撤退。

10 月中 2 人一部已進至金牛鎮以東地區,戰鬥逐步展開, 10 月中、下旬,敵增加兵力,開始向金牛鎮附近陣地猛攻,均被我軍擊退。戰鬥持續至 10 月底,敵人空軍不斷向我第一線陣地和陣地後方的賀勝橋、崇陽縣城猛烈轟炸。

10 月 31 日,我第三十二軍團所指揮的部隊奉命南撤,當時武漢已經淪陷。長江南岸的第九戰區所屬部隊逐步向湘、鄂、贛交界地區撤退,武漢會戰的長江南岸作戰結束。

穩定湘北局面

第三十二軍團由金牛鎮賀勝橋一帶沿鐵路線(當時鐵路已破壞)和湘鄂路向湘北方向撤退中,原來歸關麟徵指揮的甘麗初師,二零零師高吉人團各歸還湖建制,張綱的湖北省保安師開通通通省政府。

當時關麟徵令第八十二師開湘鄂公路的南江橋附近擔任湘鄂公路方面防守,令第一九五師的一個旅(該師師部及另一個旅因作戰傷亡大,開後方整頓補充)開臨湘附近擔任鐵路正守。

當時在城陵磯和岳陽方面只有由後方開來新成立的新二十三師和湖南省一個保安團。關麟徵為防止敵人南犯,急調在醴陵附近整理補充的第五十二軍開湘北岳陽以南地區。

在第五十二軍尚未到湘北以前, 11 月 8 日 ,敵人飛機已開始轟炸城陵磯,敵兵艦己在洞庭湖活動,炮轟城陵磯。

在城陵磯岳陽之新二十三師官兵沒有對日軍戰經驗,因此,在敵飛機兵艦轟擊和敵步兵砲兵攻擊下,紛紛潰退, 11 月 10 日,城陵磯和岳陽相繼失守。

第五十二軍由醴陵開到湘北後,即在岳陽以南的麻塘及其以東的新莊嶺、桃林一線佔領陣地與敵對對峙。

城陵磯岳陽失守的消息傳沙後,長沙情況極為混亂,大有風聲鶴淚草木皆兵之勢,退至長沙的各軍攻機關不相統屬,連第九區長官司令部也不與前方聯繫。

長沙社會上相傳佔領岳陽之日軍己沿鐵路南下等等。地方當局奉令搞所謂“焦土抗戰”,於 11 月 12 日 晚突然在全城放火,大火焚燒一天一夜,給長沙人民造成空前災難。

實際上,敵佔據岳陽城陵磯後,曾向我五十二軍方面進犯,均被我軍擊退,敵人在岳陽附近構築工事防守,並未南下。

軍團台曾多次呼叫長官部電台,經過一天一晚方與羅卓英取得聯繫,得到長官部電令,第五十二軍撤到岳陽以南的新牆河一線擔任防守,直到 1939 年春,我軍除派小部隊襲擊敵人據點外,湘北局面基本是穩定的。

關麟徵升任集團軍總司令時期的抗戰事蹟

在第一次長沙會戰中擊敗敵畑俊六部四個師團

1939 年春,國民黨軍隊的戰鬥序列,取消了軍團制,關麟徵於同年 4 月間被任命為第十五集團軍總司令,歸第九戰區司令長官薜岳指揮,擔任湖南湘北方面的粵漢鐵路正面和湘鄂公路方面防守任務。

當時由第九戰區指揮的還有楊森的第二十七集團軍擔任平江縣東北長壽街湘贛兩省交界防守。王陵基的第三十集團軍接楊森集團軍右翼擔任贛北方面守備,此外,在贛北方面還有其它部隊統歸第九戰區指揮。

同年 6 月底前後,關麟徵的第十五集團令改為第九集團軍,仍擔負原任務。當時第九集團軍在湘北第一線擔任防守的部隊,是張耀明的第五十二軍( 3 個師)擔任鐵路線正面新牆河一線的防守。夏楚中的第七十九軍在南江橋一帶擔任湘鄂公路方面防守任?。

第八十二師在以上兩軍之間黃岸附近佔領陣地防守,陳沛的第三十七軍主力控置於汨羅河北岸長樂街附近,一汨羅河南岸與湘江交匯處的三角洲營田附近擔任守備,防止敵兵艦登陸陸軍由該處登陸。集團軍總部設置汨羅河南新附近(以後移至福臨舖)。

1939 年 8 月中旬以前︳敵人在岳陽、臨湘、通城一帶的兵力約一個師團(據當時偵察系第十三師團),分散在岳陽通城之間和鐵路兩側,佔領據點,構築工事防守。在此期間,我第一線部隊經常派以營為單位的突擊隊,經過偵察選定目標,對敵之據點進行襲擊,頗有俘獲,使敵人處於消極被動防不勝防的境地。

1939 年 8 月中旬,敵人逐步向岳陽、臨湘、通城一帶增加兵力,除第十三師團外,還發現第六、第三和第三十三師團等番號。

在此情況下,關麟徵判斷敵人可能在湘一帶農村收割稻穀以後,利用田間無水,便於戰車、砲兵、機械化部隊活動時,向我軍發動攻勢。根據此情況判斷,令各軍師加強戰備,準備在新牆河一帶和南江橋附近既設陣地先給敵人以打擊,然後逐步誘敵至汨羅河南岸一帶集中兵力殲滅之。並將上述情況和作戰準備向第九戰區司令長官薜岳作了匯報,同時也發電向蔣介石作了報告。

1939 年 9 月初,湘北正面敵人突然向我新牆河陣地發動攻擊,重點指向第五十二軍右翼第一九五師覃異之部,經過該師全力反擊,給敵人以沉重打擊,敵被迫潰退。

但敵不斷向岳陽、通城一帶增加兵力,敵飛機活動很頻繁,敵兵艦也通過洞庭湖東岸附近向南活動。各種徵候顯示敵人正積極準備向湘北一帶發動全面攻勢。

鐵路線正面之敵一部被我第一九五師擊潰後,又增加兵力向我第五十二軍新牆河陣地發動全面攻勢,經過多次進犯,均被我軍擊潰,止無進展,一度形成對峙狀態。

1939 年 9 月中旬,在岳陽通州一帶之敵,分三路向我第十五集團軍進犯:一路由粵漢鐵路正面繼續向我新牆河之線第五十二軍陣地攻擊。一路沿著湘鄂公路南下,向我南江橋方面第七十九軍陣地攻擊。另一路在海空軍掩護下,企圖在湘江、汨羅河交會處的三角洲營田附近強行登陸,威脅我軍側背。

集團軍根據原定作戰計劃,決定在新牆河至南江橋一線給敵以迎頭痛擊,隨即向汨羅河南岸逐步轉移,誘敵至汨羅河南岸集中兵力殲滅之。

第七十九軍(附第八十二師)在南江橋附近陣地給敵以打擊後,然後以一部在湘鄂公路方面繼續阻敵前進,主力在靠近湘鄂公的幕阜山一帶佔領側面陣地,側擊敵人,掩護第五十二軍向汨羅河南岸轉移。

該軍在向南轉進中,曾在上杉寺附近與敵發激戰,對鐵路正面之敵以重大打擊後,遂即開汨羅河南岸福臨舖附近集中候令。

此時敵人乘我軍向汨羅河南岸轉移機會,派出飛機大編隊配合兵艦不斷向汨羅河與湘江交匯處的三角洲營田附近大肆轟炸,敵兵艦四艘掩護登陸艇多只在營田附近江面對我守備營田的第九十五師馮英陣地決定十五日士團鬥,營田失守,經過該師全力反攻,成對峙局面。

此時第九戰區司令長官薜岳令第七十三軍彭位仁部開汨羅河一線歸關麟徵指揮,協同第五十二軍、第三十七軍,第七十九軍等部,在汨羅河一線對敵作戰。又令第七十軍李覺部,第四軍歐震部的張德能師控置在長沙至瀏陽之間,也歸關麟徵指揮。

戰區長官部由長沙移至瀑布火車站附近,指揮全戰區作戰。此時關麟徵共指揮六個軍(第五十二軍、第三十七軍、第七十九軍、第七十三軍、第七十軍、第四軍),除七十九軍在汨羅河以北,湘鄂公路以東佔領側陣地,準備側擊南犯之敵,第三十七軍在汨羅河以南正在向侵田之敵軍佔領側陣地,其餘河軍在北南河河岸則在南河沿岸,於南陸河軍佔北河。

集團軍總部移至瀏陽以南莊指揮作戰。適值天雨連綿,敵人空軍除偵察機活動外,未出動大編隊轟炸。集團軍總部當即令第三十七軍乘此時機以全力進攻營田之敵,力求包圍殲滅。

1939 年 10 月初,我軍圍攻營田之敵,汨羅河北岸之敵一部沿鐵路進攻汨羅,一部渡河進佔新市。集團軍判斷敵人渡河南犯,目的是配合營田之敵作戰,即令第七十三軍、第五十二軍立即向汨羅,新市附近之敵攻擊。

據守營田之敵,經我軍包圍攻擊,死傷很大,殘敵乘夜逃上兵艦,向北逃竄,集團軍總部同時又接五十二軍報告,得知汨羅河南岸之敵經我軍迎頭痛擊,乘夜向河北岸逃退。

關麟徵根據以上情況,判斷進犯湘北之敵,經我軍連續打擊,已開始潰退,當即令第三十七軍由汨羅渡河,向鐵路正面之敵反擊。令第五十二軍進出平江附敵反擊。令第七十九軍(附第八十二師)攻擊湘鄂公路方面敵人側背,協同第五十二軍作戰。

敵人經我軍返擊後,全線潰退,向南江橋、新牆河方面逃竄,我軍跟踪追擊,敵人遺棄糧食輜重很多。我追擊部隊首先到達新牆河之線的是第五十二軍第一九五師。

第七十九軍及第八十二師也先後追敵到達南江橋一線恢復原陣地。第五十二軍,第三十七軍恢復新牆河陣地後,一面加強工事構築,一面掃蕩陣地前方之敵。

敵人大部退向通城、岳陽等處,仍據守原來各據點工,雙方形成對峙態勢。當敵人向湘北進犯時,曾有一部敵人向楊森集團軍和王陵基集團軍進犯,在湘北正面之敵被我第十五集團軍擊潰後,進犯該兩團軍之敵也向北退去。

這次會戰從 9 月初開始到 10 月初敵人潰退,長達一個月之久,終於取得了湘北大捷,成為當時振奮人心的一件大事。顯示了關麟徵有指揮大兵團作戰的卓越才能。

鎮守桂南、滇南

1940 年關麟徵部奉命開赴廣西柳州休整,不久改為第九集團軍,關仍任總司令。

8 月間,關麟徵的第九軍奉令率第五十二軍開廣西柳州附近,歸第四戰區司令長官張發奎指揮。當時由於日軍已佔領越南,中國由廣西、雲南通越南的國際交通線已被切斷,日軍隨時有侵犯桂、滇南的可能。

國民黨為了防止日軍進犯桂南、滇南,先令第九集團軍總部進駐桂南田東,以第五十二軍擔任靖西一帶中越邊境防守。又令關麟徵帶少數官兵到昆明,會同國防部和龍雲派出的人員,到滇南一帶邊境偵察地形。

偵察結果決定第九集團軍開至滇南以文山為基地,指揮第五十二軍和第五十四軍,擔任滇越鐵路之河口起,東至八寨、馬關、麻栗坡,西疇以南中越邊境之防守任務。

右與盧漢集團軍切取聯繫。當時在越南駐有日軍和法越偽軍,隨時佈邊境一帶進行小規模侵防守打擊下,擊退了敵人多次侵襲,敵人始終不敢發動大規摸進攻,保證了滇南邊防的安全,對於遠徵軍向滇西一帶日軍發動進攻和打通中緬印線,始終不受滇南方面發揮了很大作用。

1945年初,國民黨在雲南以及西南各省的部隊,統編為四個方面軍,關麟徵被任命為第一方面軍副司令官,盧漢任司令官,指揮盧漢所部及關麟徵所部原有部隊,繼續擔任滇南一帶防守任務,保證了遠徵軍及西南其它攻軍部隊,在敵湘西一帶軍攻戰勝利,直到敵湘西一帶軍戰。

關雨公與第五十二軍---梁愷口述 , 李久泮筆記

首建第二十五師是關雨東將軍,初組第五十二軍也是他。自部隊訓練以至作戰,他費了不少心力。我敢說,第五十二軍的官兵,在戰爭舞台上,是稱職的演員,歷數十年的變遷,第五十二軍還能保持了原有的型態,不能不說是當初的基礎打得好。

雨公為第五十二軍付出了畢生精力,也與第五十二軍建立了深厚的感情。而對這個部隊的關與舊屬的愛護,不因其本人離開而稍減。尤其是,他對我個人的關切,更是無微不至,使我在第五十二軍有四進四出的紀錄,其中固有非我所能為者,但彼念舊之情,仍令人感激的。

七七抗戰後,我調任第二十五師副師長,所缺第七十三旅旅長職,由海鷗將軍接替。我當副師長時間很短,奉調任稅警總團副總團長,總團長是黃達公(黃傑)。此為我首次離開第五十二軍。之後,河南省保全團隊編為第九十軍(軍長彭進之),轄第一九五師、第一九六師。

我奉派為第一九五師師長,編補雖告就緒,訓練尚未著手。突奉調我師到關作戰,由於官兵素無作戰經驗,裝備又極粗劣,遇上強敵,吃了敗仗。我曾自請處分,幸蒙上峰洞個中情況,未予罪責,且令我師開鄂待命,劃歸第五十二軍建制,此為我第二次進入第五十二軍。

關雨公的第五十二軍原有兩個師 – 第二師、第二十,堪稱勁旅,剛剛由保安團隊編成的第一九五師,哪能與他們比,後聞雨公為平衡三個師的戰力,因將三個師所屬營團作大幅調動,也就是說,由第一九五師撥兩個劣團,調到那兩個師所屬營團作大幅調動,也就是說,由第一九五師撥兩個劣團,調到那兩個師來,那兩個師都齊了。

1939 年 9 月,雨公因我在陽新作戰有功,保我升任第五十二軍副軍長。翌年 5 月,奉委員長命調任中央軍校第六分校校副主任,主任是黃達公,此為我第二次離開第五十二軍。

我記得,曾同關雨公和黃達公談過「辦教育,非我所長」這些話。 1947 年 8 月,因而奉調第五十二軍副軍長兼衡來師管區司令。此為我第三次進入第五十二軍。

1942 年 6 月間,雨公任第十五集團軍總司令,駐在雲南。我是職業軍人,對軍事部隊生活,較能適應,對軍事機關之防守部,頗乏興趣。杜司令官乃改調我任第五軍副軍長,命令發表後,我去看邱清泉軍長,哪知他竟擺出杯酒不設的姿態。原來他因一點小事對我有誤會,我便沒有辦報到手續,閒居在昆明。正感苦悶中,雨公來訪。

他立刻為我解決了客旅的經濟難題,還要我再回第五十二軍去。好馬不吃回頭草,無意再回娘家。雨公詢我:與第五十四軍副軍長傅某對調如何?之因他故而作罷論。但重作馮婦,實非本意。為此我第四次進入第五十二軍。隨軍經越南轉開東北一段時間後,我才升任軍長。

1947 年 10 月,東北長官部裁撒,陳辭公接長東北行營主任,我奉調孫渡兵團副司令官,後又調任國防部中將高參,派在長沙綏署服務。

1949 年,時局逆轉,眼見長沙綏署主任程潛企圖投共,為免捲入漩渦,乃攜眷輾轉逃抵香港避難。若非雨公就近(時彼亦在香港)照顧與接濟,惟有效伍子胥吹簫謀生了。

以上所述各節,僅舉彼對個人之恩惠,至雨公畢生處事為人,為同學、同事、朋友、親族、部屬以及長官所公認者;有朋有識,性格豪爽,對上,對下誠,對友信,小事馬虎,致大事,以穩穩、作戰、忍耐,為常為忍耐。

但彼之個性,卻也非常固執。非金錢和權力所能左右的。其不來台定居者,或許是他自以為是之理由。觀其逝世後,本可以國民大會代表之身份,領到一筆不少之撫卹金。其夫人 徐孝仁 女士,竟願放棄權利,即在台親友,有為雨公舉行追掉會之議,又為 關 夫人婉拒。凡此皆遵雨公生前之遺志。

[ 註 ] :二十五師於十北口戰事結束後,有人發現長城鄰近一座小山,有一龐大土塚,還樹立一塊墓碑,上書「支那七勇士」。

據雲(日本文件所記)日軍為清掃陣地,之加派兵力猛攻,由於守軍頑強抵抗,仍未得手,而傷亡更大,乃改調砲兵施以轟擊,以致堡壘全毀,止至寂靜無任何反擊聲後,日軍始派人前往探窺,僅見七具屍體。

日人認為守軍七人,自知寡不敵眾,如棄堡退卻,或坐以待擄,當不致死,於此可見其忠勇,可敬可畏。因此就地合葬,以慰忠魂,美國美高梅電影公司,曾於中日在長城對抗時,本派有專人隨軍攝取戰鬥鏡頭,乃根據七勇士之資料,編成劇本,製成電影,在拍攝電影中,該公司曾洽請二十五師協助,雨公與我均上過鏡頭。

惟此七勇士,止未查出姓名,唯從我方作戰地區劃分判斷,也許是我七十三旅一四五團之士兵弟兄。

(原載台灣《傳記文學》第三十七卷第五期。有刪節)。

我所知道的關麟徵將軍--- 蔣明華

我作為關將軍的下屬,長達 14 年之久,由於卑職小,看關將軍猶如仰視巍峨的高山,雖能見度,但對其中的林泉幽勝,並不盡悉。關將軍參與軍國大計活動,我不清楚,只能就我耳聞目睹的部分情況,敘述我個人的感觸和認識。

根據唯物辯證的觀點,一切事物都是發展變化的,應用在對人的觀察上,也必須研究他在整個歷史過程中,處於甚麼地位。

我覺得關將軍的一生,隨著客觀歷史條件的變化,他的思想認識也是不斷前進的,因此就不應把他某個時期的一言一行,用作總結他一生的定評。例如有人加給他以「反共將領」的頭銜,我覺得是不公正的,他一生實際是為國家為人民,不斷奮鬥的一生,這可以用他自己的歷史事實加以驗證。

我是 1936 年 2 月到國民黨陸軍第二十五師的,那時關是師長,社聿明是副師長,梁愷、張耀明分任旅長。侚們都是黃埔軍校第一期的畢業生。

至於中下級幹部,據聞也都是軍校各期畢業的,單從這一點就可明白這是不折不扣的嫡係正牌的中央軍,無論從軍容、軍紀、裝備、員額各方面窺察,都使你感到這和一般雜牌隊伍是不同的。

在和舊同事們的聞談中,得知師長在 1933年,曾在長城古北口抗日,身負數傷,並聞在《何梅協議》前,日方提出必須關、黃(第二師師長黃傑)兩師調離華北,作為談判的先決條件,結果部隊奉命南調時,關和有些部下因國家蒙受屈辱,愛國志向屈辱,在戰場上哭掉了,在戰場上卻沒有談判,而失辱,在戰場上流掉了。

我聽了之後,深感這個部隊非同一般,不僅主將忠勇愛國,而部隊在主將的精神感召下,亦能同仇敵氣,深感個人能在這個部隊工作與有榮焉。

就在 1936 年的春天,陝北紅軍東渡黃河,進入山西,閻錫山電蔣告急,蔣介石調派大批所謂中央軍進入山西,關的第二十五師也是其中的一部分。

他的部隊是扼守同蒲路上的洪洞、越城、霍縣、靈石一帶。大批國民黨軍隊的追擊堵截下,紅軍不得東進,不久就退回陝北。第二十五師也因「兩廣事變」調出山西。

1936 年秋紅軍賀龍、徐向前兩部經過兩萬五千里長徵,到達陝甘地帶,蔣介石又調派大軍進剿,關將軍奉令後,集合全師下命令,他以磅礴的氣慨,斬釘截鐵般的語言,奉令後,集合全師下命令,他以磅礴的氣慨,斬釘截鐵般的語言,要求奮勇下嚴守任務,要求奮勇者作戰。

那態勢給人的感覺,好像紅軍是不堪一擊的。這時候關將軍還 ? 過三十歲左右,少年得志,未免勇於自信,蔑視一切,況又身受蔣介石的培育拔擢,深得信任,知遇的恩德,更使他無條件對蔣介石效忠,以蔣的意志為意志。蔣在那時被尊奉為全國唯一領袖,曾打倒軍閥,統一全國,儼然是「民族英雄」。

他也把蔣看成是民族復興的希望,故對蔣提出的「攘外必先安內」也尊奉不疑,以為剿共就是為抗日創造條件,在這種思想古配下,他既受命剿共,主觀上是恨不能把紅軍一口吃掉,當然是全力以赴,不留餘地。這時他是認真對付共產黨,毫不動搖的。

軍行至寶雞以後,立即偵杳紅軍情況,探得哪裡有紅軍,就往裡進軍,一路經過鳳縣、兩當、徽縣、天水、秦安等地,翻山越嶺,每日行軍近百里,勁鼓得十足。

可是聞風趕去時,總是撲空,卻看不見紅軍的影子。過了秦安,在通渭、會寧境內,不但見不到紅軍,連老百姓也見不到了,每到一處,都是只有村莊沒有人,可是屋裡的東西是完好的,門不落鎖,房屋也不像久無人住的樣子。

關將軍是注意軍民關係的,他想到老百姓所以躲避國軍,不會沒有原因。當時國共兩軍像捉迷藏一樣,此去彼來,經過的部隊又多,難保沒有騷擾,而且在當時行軍無定,糧草是就地採購的,便懷疑問題是出在這裡。

於是下令全師,每天取用老百姓的物品,若沒有物主,也要按值估價,照價封金(數據包當時通用的貨幣),放在所用物品中,留給物主,在封皮上要寫明番號、部別。並命令政工人員於各部每日由宿營地開撥後,進行檢查,形成製度,查得不按規定封金的,即予嚴懲,這在西北曾留下很好聲譽。

在陝甘進剿期間,時間不短,際上只打過一次仗。那是在一天的傍晚時分,軍行至孫家河灘,中了紅軍的埋伏,雙方混戰了一個多小時,天黑了,紅軍自己撤走了,我們就在河灘上露營。

此後再沒遇軍,只見紅軍留下的文告和標語。文告的署名是劉伯承、聶榮臻、鄧小平,標語的內容主要是宣傳抗日,其中有“歡迎國軍二十五師和我們一同抗日”,“二十五師要發揚當年長城抗日精神”……可是在當時一般人,連談將軍自己,並不理解這是共產黨在政治上對他的真誠號召,並不重要,當作反關的更不懂共產黨經過反盲動主義、反左傾冒險主義,總結出了經驗教訓,是照他們認定的正確道路走,共非畏怯。

關將軍就這樣率部在陝甘轉了兩三個月,總是行軍,找不到仗打,經過固原、海原直到黃河邊上的靖遠,剿共算告一段落,另執行一項新任務 – 到定遠營,去驅逐日水特務機關。於是由靖遠到中寧,渡過黃河,從中衛沿黃河以西,賀蘭山以東的狹長地區北進。

這裡盛產水稻,也算是魚米之鄉,有塞北江南之稱。定遠營在賀蘭山西面的阿拉善旗,原以為要翻越賀蘭山,奇怪的是並沒有翻山,就到了山西,原來是順著賀蘭山缺口處大道過去的,令人想到岳滿江紅記,“駕長車踏碼賀蘭山闕”之句,但岳武穆只是在抒發他要掃蕩金虜的願望,並未得身臨此地,我們今天卻隨關將軍實實在在地從賀蘭山闕踏過,去驅逐日寇,不禁有一種自豪感,關將軍的感觸當然更加深切些。部隊達定遠營時,日本持務機關早已聞訊,把電台和重要物品搬上飛機逃走了。

我軍把他們的一切設施和飛機場予以破壞,把所遺物資加以檢查和沒收。在駐留期間,關將軍向阿拉善王和寧夏主席馬鴻逵做一些聯誼和團結工作,關係甚為融洽。

12 月 12 日 發生了西安事變。我師奉命東調,由葉升堡踏冰過黃河,經靈武到涇川,得悉和談經過,事變已結束,國共合作抗日,遂留駐涇川,後移咸陽,直至抗戰。

從 1937 年 7 月 7 月盧構橋事變爆發,抗戰開始至 1939 年湘北大捷,這兩年多時間裡,關將軍轉戰在河北、河南、魯南、蘇北、江西、湖南等地,屢著戰功,他知兵之爭戰,有卓越的統知和指揮日才能,被人化為名,盡人所確定。

湘北大捷後,日寇有假道越南進兵的企圖,直接威 脅 後方的廣西、雲南,影響抗日全局。關將軍在這種情勢下,奉命率第九集團軍的五十二軍、五十四軍,趕赴雲南,擔任滇越鐵路以東雲南國境備任務。他知道責任重大,積極備戰,一面令所屬構築國防工事,一面加緊部隊作戰訓練,準備等敵人來時打一場漂亮的殲滅戰。

可是日寇並沒有從這裡武裝進攻,只是作了一些鬼鬼崇崇的間活動。我知道有這樣一件事:邊防部隊查獲一個偷越國境的姓錢的青年人,送到部,經審訊,他供出是替一個名叫韋炎培的人送信給關總司令,說韋炎培是中國人,現在替日本人當特務,但他願意利用機會報誠祖國,把敵情供給我方,才派他前誠意為我們。及將供詞呈核,總司令指示:“要姓錢的寫信給韋炎培,看韋是否前來以驗真偽。”

結果韋來了,表示他對祖國無限的忠誠,並不是甘心當漢姦。關將軍聽了他的表示,委他為諜報隊少校副隊長,由他掩護我方報人員,進入越南活動。

在那裡他不時把諜報員們轉移地點,以謀安全,諜報隊長孫俊伯更帶領一連人夜襲猛康,捕捉逃兵(因當時在壞人勾引下,曾有極少的逃兵在猛康活動),不料未獲成功反負傷被俘,一連人損傷過半。

數月後韋又出現在猛康,見孫俊伯為階下囚,深表遺憾。說他數月來,繫在第一集團軍防區活動,不知孫在此蒙難,現在當然要營救,但為掩蔽敵人耳目,要孫先裝病,繼裝死,把他放在棺材裡名為抬出掩埋,及抬到國境遂開棺放回。

對此孫自然感恩戴德,幸未客死異國。及將經過報告總座,並述在越南所見,說親眼見到韋在越南很吃很開,連法國的三花官(約相當於我國的上校級)對他也顯得卑躬折節。不料關將軍聽了不由分說,竟命將孫隊長關押,實令人不解。

原來關將軍痛恨孫俊伯愚蠢無能被敵玩弄利用,身受其害,仍不自覺,反以敵為友為之宣傳。孫知被押原因後,又表示能將韋補來,求我代向總座請命。我我也覺得事屬可能,就和總座的秘書李昌琪去見他,說明孫俊伯想去立功贖罪,特為轉達。

總座聽了說:「你不要管他,他想跑,他根本不是人家的對手。」我說:「這個漢姦確實有些段和膽量,但他並未逃過總座的眼睛,若留著他終歸是個禍害,不如把他除掉,可去一隱患。即而捕不到,若留著他終歸是個禍害,不如把他除掉,可去一隱患。即而捕不到,也不過花點錢、工夫,不會被俘虜。

再從漢姦這次放回孫隊長的經過看,並非有愛於孫隊長,顯然是擺設圈套,有更大的企圖,他現在還不知道他的陰謀打算被識破,正可將計就,誘他上網。 」

總司令聽了說:“要去就是你去。”

我說:“總司令要我去,我能不去嗎?”

他說:“當著李秘書,軍中無戲言,你要甚麼東西,要哪的人只管說。”

我說:“甚麼都不要,只要特務營派一班人跟去就行。”

隔天老早特務營就派了一班人去我那裡,原來是個排長臨時派任的班長,說是奉總座諭,連這個班都是經過挑選新編成的。

從這件小事可見關將軍英明過人,孫俊伯親與其事,被利用,受殘害,而不覺察,總座綜所前後經過情況,即能洞燭其姦,而為所惑。要特務營派一班人的小事,也親加指示,可見他處理問題的審慎態度。

我化裝一個副官,讓孫隊長充作謝韋專使,領著一班人向中越邊境進發,到了邊境守衛連部,得番那裡又來一個姓李的越南人住在附近老鄉家,自稱他是參與營救孫隊長,被敵人察覺,將要逮捕他,他得悉情況,自己用手槍將帽子打一個洞,殺一隻鴨子將血灑在帽子上,丟在地下以迷惑敵人,乘空偷跑國來避難,不能回去雲雲。

我聽了,暗示孫隊長,要連長立刻派人將他請來,倍加厚待,並由孫隊長轉達關將軍對韋的愛國熱情極力稱讚,對救出隊長更為感激,並微露有借重之意。

李也深信不,然後由孫李分別給韋炎培寫信(李用越南文字,我們不識),促其前來,雖然經過很多周折,終歸把韋炎培誘來就捕了。

他供出他和日本駐越南領事館和日本軍方都有關係,他是雲南豬棚寨人,雲南大學學生,《雲南革命論》,主張挑撥雲南地方勢力脫離國民黨中央政府,另成音傀儡攻權,依附日本,效滿洲國故事。這才是他活動的真正目的,並不在於蒐集我軍情報。在關將軍的指揮下,終於將這群漢姦誘捕鎮壓,消滅隱患於無形。

關將軍不但勇於作戰,更嚴以治軍,他的正規部隊軍紀是良好的,但那時成音的後勤單位,運輸部隊,沒有受過嚴格訓練,又是流動執勤,不在一處工作,監督不到,犯罪機會就比較多。

他常以「施無政之令,行無法之賞」教育部下,明示他的賞罰並不是盡按常規施行,有時小錯亦或受重懲,只有認真守法,才免於受罰,以期無人犯罪。

但事與原違,有一個姓萬的運輸隊長,為拿老百姓的一條毛 氈 子,被處以極刑。有一天總座從電話中要我到分監部去監斬,我問斬哪個?他說:“你去就曉得了。”

到了分監部,分監葛林蔚笑問:「你是來講情的吧?」我說:「講啥情,總座要我來監斬,到底是啥事?斬哪個?」他說了經過,原來有一個運輸隊長,以曾給總司令當隨從副官,近因在隊長任內剋扣運扶工資,貪污肥己,被撤職交監護連看管,監護連長覺得他是跟過總座的人,未免循情,看管不嚴,現在要將該犯送軍法處懲辦,卻找不到犯人了。

總座聞聽大怒,說該監護連長違反命令,循情失職,定斬不赦。尊令執行後他又令給死者家屬寄去卹金兩千元。為了嚴肅軍紀,殺一儆百,也可見他無可奈何的心境。

隨著時間的流逝,關將軍對共產黨的態度,亦有所改變。在 1936 年時,他是以蔣介石的意志志剿共不遺餘力,及在雲南文山時,對執行蔣的指示就表現有些差距了。

1941 年,國民黨恢復軍隊黨務工作,各部隊普遍舉行集團入黨,成立特別黨部,部隊主官就是同級黨部的特派員。

關將軍就任第九軍特別黨部特派員後,奉國民黨中央電令:「茲授權第九軍特別黨部,代表中央,指揮所有入滇、入緬軍隊黨務」。

「防止異黨活動」是軍隊黨部的四項中心工作之一。但在關將軍代表中央指揮滇緬軍隊黨務期間,對反共工作,除了承上啟下照轉一些官樣文章外,並未作過甚麼特殊的指示和要求。

當時總部方面也奉有處理異黨分子辦法,其中規定有「對真正的共產分子,不便公開處決(因為表面上國共還在合作)可秘密處決」。

這時駐防在麻栗坡的第一九八師(隸屬黃維的第五十四軍,師長鄭挺鋒)發現麻栗坡中學教員宣傳共產主義,即予?捕送總部。計有黃禹臣(河北人,雲南大學學生),劉清林(女,安徽人,西南聯合大學學生),程先培(雲南西疇人,昆明昆華師範學生)。

他們在證據面前都承認了,關將軍不但沒有將他們秘密處決,連一個判刑的也沒有,只要他們寫了一份悔過書,都釋放了。關將軍駐文山四、五年中,只發現過這一件共產黨案件,他並未照上級的規定辦理。

常聽見人們閒談說關將軍在人事關係上「對雜牌謙讓,對正牌頂撞。」因為人們都知道他和他的頂頭上司陳誠關係很壞,或不盡悉壞的原因。

有一次在開遠校閱熊瑤春的 103 師,在吃飯時,我聽見他親口讓:在昆明某次軍事會議上大陳誠,罵陳以軍閥的行徑把國家的軍隊把持著,和個人的歷史聯繫在一起,藉以自重,不准改造,罵他是新軍閥。說畢氣的說:“恐怕他老子都沒有他這樣狠過。”

足見頂撞的程度。但在寧夏時曾和馬鴻逵結拜兄弟;在雲南幾年,對龍雲主任非常尊敬;對盧漢總司令也很客氣。

我知有一件客氣得不太恰當的,就在國民黨中央授權他指揮滇緬軍隊黨務工作時,對其他軍師特別黨部直接以「等因奉此,特電遵照」完事;對第一集團軍特別黨部,卻於錄原電之後,客氣一番,說盧的資深望重,個人能疏淺,請盧出任領導。試想上級命令,也能私相轉讓嗎。盧自然也客氣一番,不會接受。

他對雜牌謙讓,並非懷有野心,為個人拉攏勢力,只是為顧全大局,泯滅派系的界限,不使地方有低人一等的感覺。產生被歧視的心理,想藉以加強國家的統一團結。頂撞也不是無原則的驕橫跋扈,只是為使國民黨軍成為名副其實的國家軍隊,擺脫個人關係。

1945 年抗戰勝利,日本投降,關將軍被發表為東北九省保安可說,現在八年抗戰八路軍和我們共同打敗日軍,人民都希望過安定生活,再去發動內戰,怎樣向人民交代呢?

他主觀不願去東北,適逢龍雲不甘心杜聿明留在雲南,推薦關將軍,他遂得和杜聿明對調,改任雲南備總司令。但這時的昆明卻是非常混亂的,龍雲的地方殘餘武裝,軍統的大批特務,加上抗戰勝利後,裁撤了一些部隊,政府把編餘軍官在昆明成立了第十六軍官總隊,這個總隊轄五個大隊,隊員約兩千人,無法無天,無事可做

「一二.一」慘案就是在這種情況下發生的。有些不明真相的人,說關是鎮壓學生運動的劊子手,還說關曾公開宣稱“學生有在校開會的自己,我也有在校外開槍的自由”,這句話顯然與事實不符合。

第一、慘案是 11 月 30 日 夜在雲南大學校內發生的,學生開會時被暴徒襲擊,並非在校外遇害,說“在校外有開槍自由”,口氣不合事實。

第二、我雖不知暴徒的來歷和行兇經過情況,但「一二.一」那天昆明學生舉著頭天晚上被害學生的血衣,在街上游行,我是親眼看見的,遊行隊伍並沒有遭到阻止和鎮壓。關這時掌握著全省的軍警武裝力量,他若真說過他在校外有開槍的自由,何以沒有在這時自由開槍?

第三、這和關將軍一向的作風,及當時的職責要求不符合。因此我相信關將軍不會說這樣的話。當然他是雲南警備總司令,在他身邊發生慘案他有責任,但事實應當弄清,不應當以想當然,不查事實,妄加罪名,何況抗戰勝利以後,關將軍本人也是不願參加內戰的,那會去殘害反內戰的學生呢?

1946 年秋,他調往成都陸軍軍官學校,初任教育長,繼任校長,從擺脫了帶兵的職務。

1948 年 6 月我去南京,住在軍校駐京辦事處,在和周處長景康閒談中,他告訴我,前不久陳誠曾向蔣介石推薦關將軍代替湯恩伯出任第一兵團總司令,蔣徵詢他的意見時,幸他借用故辭了。

週表示他辭的好,並說這明明「是陳誠想藉刀殺人,若不辭掉,不死在共產黨手裡,也要準備坐陸軍監獄,我只好天天給他送飯了(聽說週處長是關將軍童年的老師)。」這事外面很少人知,但從這裡又一次看出,關是不願參加內戰的。

1949 年秋,國民黨政府發表他為國民黨陸軍總司令,關將軍根本就沒去就任新職,而退居香港了。

對此各人的看法不一樣,有的人說:他看戰己近尾聲,腐敗的蔣政權將歸瓦解,以後,「事業」、「官途」都沒有甚麼前途,所以不願再幹。也有人責他“不支撐危局,官做夠了,撒手享福去了。”

其實這些說法都未免有點片面性,不了解關將軍的苦衷,他不是認事不清的人,從民心向背看,他知道老百姓久經戰亂,都希望過和平安定生活。

共產黨順應民心,為人民所擁護是必然勝利,也知道國民黨腐敗乖謬,自絕於人民,必然失敗。

但蔣介石畢竟和他有師生之誼,又是他的老長官,他衝不破傳統的封建道德的束縛,不能從政治上和蔣劃清界限,歸向人民。

但也不能去支持蔣政權與人民。過去在東徵、北伐、抗日戰爭中屢立戰功,雖是蔣政權的強力支持者,而那時的敵人是軍閥和帝國主義。

現所以不能再替蔣介石賣命,並非全為蔣王朝即將崩潰,而是因為今天蔣介石的槍口是在指向人民。

他的處境在他覺得是左右為茌的,他不願作洪承疇,怕在歷史上背上不忠的惡名,更不能作史可法,盡忠到底,因為他不能去屠殺人民。所以只有另尋出路,棄官不就,去海外當他的老百姓。

關麟徵將軍宴請馬鴻逵--- 宋旭初

1938 年,在國民黨第五戰區李宗仁司令長指揮下,關麟徵率第五十二軍,參加台兒莊戰役,是主力部隊之一,大獲勝利,日寇喪膽。

1941 年,關任第九軍總司令時,指揮部隊,在湖南北部與日軍作戰,取得有名的「湘北大捷」。由是關麟徵之名,中外傳頌。秦腔戲劇作家樊仰山,專寫一劇本《湘北大捷》,即為關麟徵而寫,曾在西安易俗社上演多時,場場客滿,可見當時群眾對關將軍之敬仰。

1944 年初秋,關麟徵由湖南前線返回西安,西安黨政軍等各界友人,前往車站歡迎,我亦參加,當時景況非常熱烈。關將軍身著草黃色軍裝,精神飽滿,氣魄英偉和藹。

下車笑容滿面,先向大家舉手敬禮,然急步向前,與歡迎者一一握手,口中不斷說著「謝謝」、「不敢當」、「好好」……等語。

火車站早已打開中門,由張鳳翽,寇遐、徐經濟等十多人陪同關將軍走在前面,眾多歡迎者緊跟在後,步出車站。當時的西安車站站長張炎,見了關將軍,先深深鞠了一躬說“我今天能見到關將軍,深感榮幸”,可見關將軍當時在群眾中的威信。

關行至車站廣場,早已有車候接,關上車前,再面向大家敬禮,高舉右手,在空中擺動,大聲說:「我感謝大家,我一定抽空再和大家深談。」說畢,驅車入城。

關到西安後,應官方之請,作了番應酬之後,一天下午 7 時,請許多友人,在他二府街的家裡,舉行聯歡晚會,借西安易俗社的場面(樂隊),作為清唱伴奏,並特請易俗社著名演員宋上華、上華、生露薌助場。關呼宋上華為宋上老,表示讚賞宋上華藝術高超老練之意,對其他名涳員均以友情相待,毫無傲慢表示,令人感到溫暖。

當時應邀到場的有:張鳳翽(辛亥革命後陝西第一任都督)、寇遐(曾任北洋政府農商總長,著名書法家)、左協中(第二十二軍軍長)、田毅安(黃埔西埔一期學生,陝西省一期軍事徵運委員會主任保全)、保全省許保西府國長,第一時期軍長,保全省行政兼保全府兼保全府(第一期軍事行政總長)、第一時期軍長,保全省行政兼長行政部(第一期行政考務)、副長衛西許保全省(第一期軍長,保全省)、新創保全省許科理府(第一期軍長。 )、魏炳文(黃埔一期學生,某軍副軍長)、趙化民(黃埔第一期學生,漢中師管區司令)、郭景堂(黃埔一期學生,曾任第十七路軍第四十二師師長),牛子貞(留日學生,第三十八軍西安辦事處長,主要辦理招待事宜。

大家正談得高興的時候,忽報馬主席到,關麟徵急步走向大門,左協中等隨關出外,不一會,聽見高聲談話和大笑聲,只見關等數人陪同一位大胖子走來,我見是馬鴻逵。

1943 年春,我曾到寧夏點驗過馬家部隊,在中寧和銀川住了多日對寧馬略有了解,馬鴻逵是第十一軍上將軍長,寧夏省主席兼保安司令,統轄包括八十一軍在內,共約 6 萬餘人。

當時馬見大家站著迎他,老遠向大家拱拱手說:「唉!對不起,對不起,有點要事,遲來一步,請大家原諒。」關麟徵向大家一一介紹,彼此客套一番,馬鴻逵坐在靠近左協中的沙發上。他真胖得嚇人,一個單人沙發,馬坐下去,佔得滿滿的,肚子挺得很高,背項擁成大摺皺,前項擁成重下巴,坐在那裡好似一個彌勒佛。

大家略事閒聊,清唱開始,在音樂伴奏下,宋上華等著名演員先各來了一段,接著張鳳翽,田毅安等及一些秦腔愛好者的票友各唱一段。

張田等一過是逢場作戲,湊湊熱鬧,當然談不上美好,但幾位名演員和票友,唱得幽揚頓挫,戲情逼真,音響悅耳,令人興奮。

馬鴻逵忽然舉手說:「我也來一段。」大家當然拍手歡迎,想看個稀罕,想看看封強大吏唱秦腔。

馬接著說:“各位朋友,兄弟今天有來到關兄之家。我們是老朋友了。又有諸位友好在座,咱們歡聚一堂,實在難得。兄弟今天特別高興。我雖然唱得不好,願獻醜助興,請大家多多包涵。”

馬說完,又是一陣掌聲。關麟徵高興地大聲說:“承蒙馬兄助興,小弟深感感榮幸,不知馬兄唱甚麼?”馬說“《走雪》。”

關說:“馬兄唱老曹夫,一定拿手。”

馬說:「不,我唱曹玉蓮。」掌聲又起。

大家都想看看這個特大胖子,如何唱旦角?於是張鳳翽提議,由馬天成(解放後任甘肅省秦腔劇團團長,後來為文化廳秘書,現離休寫劇本)配唱老曹囚。

音樂立刻按調開場,馬鴻逵站起,先咳嗽幾聲,向大家略笑一下,注意傾聽音樂的板眼,到該唱的時候,他用力把聲壓得細細的唱出女高音,第一句剛落音,掌聲大作,還有喊好的。

《走雪》開場時,在音樂上是滾板,在台詞上是旦唱一句,老生唱一句,馬第一聲唱完,由於掌聲太大,幾乎淹沒了老生的唱詞。

初開始時,馬的唱腔確合乎音節規律,雖不能說很好,起碼可以說很懂。他的臉本來就是黑紅色,由於出力太大,變成了紫色,看樣子很吃力,唱不多時,開始有些跟不上板眼,繼而唱腔有些走樣,汗也冒出來了,勉強又唱了幾句,最後一句沒唱完,是停止了,啞聲笑了一下,操著濃厚的甘肅口音說:「不唱了,不行了,不唱了。

在褲袋裡掏出手帕,在臉上汗,似乎很疲倦地躺坐在沙發上,喘著氣。有的人開玩笑地說:“馬主席這兩下子是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呀。”

有的說“不錯不錯”,有的只說:“蠻可以嘛”。

寇遐說:“不能把外行人比專業,這就很可以了。”

馬笑著說:“我雖然唱得不好,兄們不賣票。”

又是一陣大笑,接著繼續清唱,延至晚 10 點多,大家還未盡興。

聯歡會進行到十一時許,寇遐忽然大聲說,十二點“靖街”,我們怎麼回去。

關說:「不要緊,我馬上給警備司令部打招呼。」隨即吩咐副官打電話。不一會兒,

關向大家宣布說:「戒嚴時間延至下兩點,請大家盡情歡樂吧!」不多時,清唱停止,大家自動分攤閒聊,於是歡笑聲,高談聲,此起彼伏,非常熱鬧。關不斷到各攤陪談,聲音爽朗,語多詼諧,妙趣橫生,眾感親切,皆大歡喜。

大家談笑中,忽有人大喊:「一點多了,再遲就回不去了。」大家一陣忙亂,各找自己攜帶之物,關麟徵送出大門,一一握手告別,在一陣「再見」聲中,大家各自東西。

我回到家裡回憶當天的聯歡會,前後約六七小時,自始至終,關將軍精神飽滿,亮無倦容,談笑自然,平易近,熱情誠懇的情況,給我留下深刻的印象,聯繫到他的抗日戰功,不由我敬佩不已。

憶恩師關將軍---張夢還

雨東校長逝世己經十個年頭了,但每一回憶起來,他的容貌神態,仍然活生生的在眼前。

國民黨陸軍軍官學校二十二期是抗戰勝利後的第一期,全國分成 14 個招生區,由步兵科長李邦藩將軍任招生主任,於雙流舉行預備入伍。

在入伍的前夕,我接家父從南京寫來的一封長信,提到關教育長是黃埔軍人中少有的名將,生平惡戰無數,戰必勝,攻必克。特別提到古北口、台兒莊以及湘北第一次大捷等戰役。

信上又說,軍人的事業在戰場,許多辦教育很成功的軍人,本身不一定善戰,而關教育長卻是百戰功高的名將,能夠一開始就接受關將軍訓練,可說是運氣好,一定可以學到很多實用的本領。關教育長早年在第二十五師師長任內,曾經在北平舉辦過大中學生的軍事訓練,可說辦軍事也富有經驗。勉勵我刻苦用功,努力學習。這封信我的印象十分深刻。

在預備入伍期間,連隊長的面都很少見到,更高級的官長當然不用提了。 入伍以後,才算有機會第一次到北較場聽訓。那一次好像關氏升為校長,主要是向二十一期同學訓話,我們這些新生站得很遠。

關校長最後才提到我們二十二期。他說:“二十二期的入伍生,們並不是甚麼入伍生,你們是入伍兵,是新兵,學習怎樣當兵的!當兵並不簡單,你們現在連當兵都沒有資格!往後幾個月之中,能夠成為一個合乎標準的士兵,就算是很成功了。”

我們感到話不投機,年青人都自視甚高。沒想到校長這樣看不起我們,居然連當兵都不夠資格,還有甚麼乾頭呢?

入伍訓練非常嚴格,從吃飯穿衣起,樣樣都得學,而且非常之緊張。

校長再下令,加強夜間教育,一個禮拜起碼三次,再不然就是會總隊緊急集合,行軍趕到北較場,休息 一兩 個鐘頭,又急毛火竄地趕回雙流。這種急行軍不是在下午七點開始,就是在凌晨雨點左右。入伍生生活之緊張,實非身受其苦者難於體會。

當時學校提倡研究“三合陣地”,各隊都建造各種不同的地盤模型。我並不知道這是校長的心血結晶之一,在建的時候我便說“陣地工事建造再好有甚麼用?一顆原子彈扔下來就甚麼都完蛋了。”

我的區隊附說:“你該去研究國防科學,而不該進軍校,你是來學習射擊戰鬥,不是來學習核子戰爭的呀?”

我說:「軍校也該加一門原子彈的課程。」當時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而且好高鶓遠。

入伍後我們漸漸懂得腳踏實地,明白任何事都要從基本開始,一步都錯不得。

在舉行分科入伍的那一天,發生了一件很不愉快的事,我們的陳總隊長被撤職。

入伍期滿,照例要長途行軍,誰也想不到在部隊出發以後,校長驅車到雙流來視察營房。他發現兩個中隊的內務很差,營地也不打掃乾淨,​​這使他非常惱火。生氣地說:「你們不務實,認為馬上就要分科了,別的事都可以馬虎了,為甚麼要馬虎呢?將來你們帶兵怎麼辦?不屬於自己的就可以不理了,怎麼打仗?幸虧只有兩個隊使我失望,要不然你們全得再次入伍。」

這次受罰的官長當然不總隊長一人,不過總隊的處分最重,本來他該升少將,已經報到國防部去了,又再打報告,取消保升,而連少將銜都撤消了,仍然是上校。對我們的處罰是取消假期,連校慶都不放假。

分科以後,校長經常訓話,他講解戰略戰術都是結合歷史的。在記憶中聽得最吃力的是坎拿會戰,那是紀元前 216 年的事,漢尼巴打敗羅馬瓦爾婁的一場殲滅戰。我們在教科書上從來沒讀過,根本不知道這件事,在中正堂聽講又無法做筆記,相當吃力。

關校長的口才是很好的,他解釋魯登道夫《民族戰爭論》和克勞塞維斯相反的地方,總能夠深入淺出,使人聽得津津有味。

校長向我們訓話的時候很多,從兵器演進、戰法演進開始,到人力、經濟、組織、軍隊的品質、戰爭的目標、戰略戰術的運用、內線作戰和外線作戰、會戰指導、將師之重要性、西方戰法之演進等等。

他也很重視東方的戰法,不過他另有一套解釋,特別強調剛性戰和韌性戰,以及攻勢防禦、誘擊戰法等等。

校長有時候也講他自己的經驗,要我們特心小地方,任何小事不加以預防,都會遭遇失敗。 「就拿你們分科前的長途行軍來說,由於指揮官沒有考慮到道路的情況,如果是作戰的話,你們已經失敗了。”

這次訓話使同學們都感到震動。那次行軍由於天雨,道路情況極端惡劣,領先的兩三百人問題不大,可是泥濘道路經幾百人一踩,後面的人一步一個筋斗,再往後邊,就更慘,大多數人連人帶槍都糊滿了泥巴,掉隊的特別多。直到上了公路,情形才有所改善,這次經驗我們每個人都記得。

「想想看,你們只有一千多人,都是輕武器,天雨路滑,就會一團糟,假如大軍作戰,配備重武器,遇上天雨,選擇這樣的道路還了一點嗎?指揮官的頭腦就是戰場,他的思想一定要考慮到實際情況,一點想不到,就成了自己部隊的劊子手。」

1949 年成都作戰,大軍雲集,國民黨軍雖說是由胡總部指揮,實際發令的是蔣先生,當我們聽到大軍向大邑集中的時候,便知道這一仗已經完全失敗了。

先不說該不該向西昌轉進,那時一連下了很多天大雨,所有的土路都能走,除非走公路中央。川西鄉間泥土鬆軟,胡部重武器多,根本沒法子展開。

後來我在香港見到關校,談起川西作戰的情形,他嘆了一口氣:「我們校長(指蔣介石)雖然領導過北伐和抗戰,實在他不大會打仗的。」這是我所聽過他對 莊 先生唯一不恭敬的批評了。

關校長初當軍校時即提出四大興革:

一、廢除體罰,培養廉恥;

二、賞自下起,罰從上起;

三、改革教學,時間第一;

四、人事公開,經濟公開。

這四點都切實實地做到了。在學校裡高級軍官受處罰的時候不少,沒有絲毫情面可講。

軍校各督練區的門口,從豎立著兩塊牌子,分別寫著「升官發財,請走別路」、「貪生怕死,莫入此門」。校長一見,便命令馬撤掉。他認為這種口號是不務實的,對於有功有能的將士,國家賜爵酬功是應該的;說到貪生怕死,他最恨“愚勇”,說:“作戰是叫打擊敵人,殲滅敵軍,不是叫你去送死。”

我們戰術課程的考卷,或者繪圖,他經常抽樣查看,經常不滿意。不只一次地說:“你們指揮官的位置太前了,打仗不能這樣子,指揮官的勇氣是表在決心上,不是表現在行動上。營長陣亡,對伓營的士氣打擊很大,指揮官不能較多犧牲,因為接替你的人,不明白你真正的意圖,會影響會局的意圖。”

從前軍校興唱《滿江紅》,配以舞蹈動作,倒也慷慨激昂。校長一看,大不高興:“現在是甚麼時候了,還在搞這套?”

從此以後,再看不到這種舞蹈了。

校長認為,軍校是軍官養成教育,最緊要是實務,學的是練兵、帶兵、作戰,而不是唱高調。

升為軍官學生以後,校長對我們鼓勵多於責備。他要我們盡量運用頭腦,大膽創造,同時也進行了一連串的比賽。

記得有好幾次作文比賽,軍官和學生都可以加,而每次得獎的總是步一隊的蔡希仁同學,蔡同學是川大歷史系的講師,中文根底好,年齡也比我們大,學識和見解都比一般人高些。

在兵器創作和改進比賽時,我搞出了用槍榴彈發射照明彈,外帶一個小降落傘,發射之後,降落傘張開,照明功效很令人滿意。得到了第二名。

第一名是“騰雷”,使地雷騰空爆炸,殺傷力可增強四倍。這是工兵科一個軍官發明的。另外還有好幾種,如重機槍的夜間瞄準器,以及我另外搞的手擲煙幕彈等等。

校長很高興,特別將頒獎典禮壓後到畢業典禮時舉行,也把我們這些「發明」報到國防部去,結果當然沒有下文。

在我們快畢業的時候,校長對我們似乎漸感滿意了。

有一次教育長吳克周中將下令夜晚緊急集合,步三隊最先抵達中正堂。

「兩分半鐘?這絕對不可能!槍房的門那麼窄,一支支傳出來也得兩分多鐘呀!」校長讓又舉行了一次,這次更快,兩分二十五秒。

我們畢業前的聯合大演習,時間比已往的各期都短,一共享了三天夜。但絕不輕鬆,因為幾乎從頭到尾校長都在場。

夜晚八九點鐘,騎兵隊的同學趕來送信:“校長回去了,你們可以休息一下。”

半夜一點鐘光景,吉普車的車燈?遠看得清楚:校長又來了。大家都很奇怪,校長好像不需要睡覺的。

這次大演習總算沒有出毛病,誰敢有稍微鬆懈的心理,只要發生一點小毛病,輕則降期,重則開除。

畢業典禮又是一關,我們都知道二十一期步一二大隊在舉行畢業典禮的時候,一位同學因為聽訓時動了一下,立刻被降級。

二十一期在畢業典禮舉行以後,有三位同學在合作社打架,一律被開除學籍。這些之鍳,使我們在舉行畢業典禮時難免心情緊張。

軍校閱兵是從不給外人看的,所有校門一律上鎖,特務團增加衛兵,如臨大敵。只有這次邀請了幾位嘉賓觀禮,有 劉存厚 先生,王陵基上將,康式遵上將,,都是川軍裡的老將。

軍校事實上是德式,自總隊長以下,區隊長以上,一律是德式網盔、皮刀帶、指揮刀,除了動作整齊、精神飽滿之外,另有一種肅殺氣氛,這種氣氛使人熱血沸騰,勇於赴死,這是在別處見不到的。

閱兵典禮以後,部隊齊集中正堂舉行畢業典禮。頭一個講話的是劉存厚,黑馬褂、藍長衫,拿根手杖。 劉 先生講話真是詞不達意,不知道他說了些甚麼,模樣也很可笑,當然誰也不敢笑。

第二個是王陵基,他很謙和地說:“本人帶兵數十年,也辦過軍事教育,可是像你們這樣的軍容,我還是生平第一次看見。訓練之精良,士氣之豪壯,是我以往所夢想不到的,雨 東 先生訓練的學生,果然不同。”

輪到校長講話時,他一點都不謙虛,一開口便說:「看到你們今天的軍容,我感到很滿意,不枉我這幾年來付出了無數的精神和心血。告訴你們,你們只要把軍隊訓練到和你樣好,我保證你們打勝仗,不可能被斬鐵打敗的。」釘釘、信心十足。校長這幾句話,使我們覺得不論付出多大的代價,都是值得的。

對於我個人,這一天更是畢生難忘的日子。在中正堂踢正步去領獎,任何人都會感到非常光榮。

分發的那天,下著微雨,軍兵隊奏起《友誼萬歲》。校長給在蔣校長銅像前,接受離校學生致敬。卡車載著同學們,一部接一部經他面前,那場面真是動人極了。我們發現校長在流淚。這是我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看到校長流淚,心裡有說不出的感動,可見師生之間的感情至深!

南來以後,有一次和校長談起,他說:「我當然難過,不單是惜別,我知道情勢已經壞到不能再壞,一切都錯。你們上戰場只有送死,我沒有辦法改變這種情勢,又不能對你們說。你們上戰場只有送死,我沒有辦法改變這種情勢,又不能對你們說。

校長南來以後,退藏於密,很少和同學見面。我初來港時見過他一次,談得很少,他表示可能到台灣,他說過一句:「我將來會用你們的」。從呴話中,可以想見校長仍然雄心勃勃。

又隔了好幾年,才見到他第二次,似乎校長無意復出了。也談到些軍事問題,提到金門的將領和防禦,他說:「胡璉很有才氣,能夠打的;劉玉章是個戰將,守金門當然沒有問題。金門應該多修造些「三合陣地」,再把你們發明上去,不需要多少兵力,殲滅地帶多,重要的是火力,何多」

「三合陣地」的主陣地,是從「梅花陣地」變出來的。在關校長任第四獨立旅旅長時,由於乘勝追擊,在磚佛寺中伏,受蔡升熙和陳趙之三萬人包圍,乃布梅花圓陣就地抵抗,打了一夜,由被包圍轉為拂曉攻擊,以弱敵強,反敗為勝。這種陣法好處在於可以充分發楊火力。

「反斜面陣地」是在古北口和日軍第八師團作戰時發明的,由於日軍的火力太厲害,只能把工事建在棱線之後,雖然不能充分發揚火力,卻能收出奇制勝之功。

後來校長任第九軍總司令,駐軍文山的時候,把這兩種陣地組合起,再加上反射擊設備,又經過長時間研究,便構成「三合陣地」。二十一期和二十二期的同學都使用過,的確有相當大的威力。

「我相信金門一定有「三合陣地」,」我說,「劉玉章當然懂得。 」

他搖搖頭:“他也不是很懂。劉玉章這個人意志堅決,能夠死守,並不是很聰明的。我們的政府事事順著美國人,美國人固執、自大。當然我在又不同了。”

我看過一些報導,說昆明學潮時,校長曾恐嚇學生說:「你們有遊行的自己,我就有用機槍鎮壓的自由。」我絕對不信,這不是校長的作風。在香港時,我也當面問他。

他笑著反問:“你相信我會這樣蠢嗎?當時學生的情緒很激動,我安撫他們還來不及,豈會說這種話去刺激他們呢?”

「我也不相信。」我說。

「是這樣的。」校長說,「在慘劇發生了以後,我召集各界開會,共商善後,學生提出要抬棺遊行,我竭力勸阻,要他們不能這樣做,因為抬棺遊行,大家情緒?淚水,一定會出更大的亂子。

學生說:『我們有遊行的自由,總司令該尊重我們這種自由』。

我說:『我是為你們好,你們現在和軍官總隊已經成了水火不相容,你們有遊行的自由,軍官總隊也有遊行的自由,你們雙方游到一處,就是打的自由,你們又打不過他們,豈不是白吃虧嗎?如果再發生慘安,誰能夠負責? '我說打的自由是指他們打架,不是說我自己,更沒有說『我有用機槍鎮壓的自由』。 」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總而言之,話經三人口,老虎變成狗。流言蜚語最為可怕。”校長說:“你知道不知道還有人說我用刺刀、手榴彈對付學生哩。”

“這我倒不知道。”

“我辭了雲南警備總司令以後,在南京遇見陳繼承。”校長繼續說,“他一見面就和我開玩笑:‘老弟呀,對付學生要用另一套功夫,不能用刺刀、手榴彈呀呀!”

陳是我的老師,我總不能板起面孔說:『老師,你胡說八道。 '所以我用開玩笑的態度回答他,『老師只教過我們使用刺刀手榴彈,可沒有教過我們對付學生呀! '不知道怎麼一傳出來,就變成我用刺刀、手榴彈對付學生了。 」

要說使用刺刀、手榴彈壓學生,別的軍人或有可能,對校長造這種謠,可說連邊都沾不上,只要對他稍有認識的人都不會相信的。

在長城抗日的時候,第二十五師受傷的官兵很多,校長本人也被日軍手榴彈炸傷,送到北平協和醫院治療,北京的大中學生排隊獻花,從醫院問口一直排到王府井大街,使校長感動極了。

後來第二十五師駐北平,實施大中​​學生軍訓,校長和學生們朝夕相處,及至「何梅協定」第二十五師撤離華北,學生們痛哭流涕。這是他親自經歷的。

在任何情形下,校長都不會對學生探取強硬手段的。

校長的確是天生將才,他對國民黨軍幾次大戰役的失敗,都能夠一針見血的說出原因,而且也拿得出辦法,很簡單而有效。由此可見他已往戰無不勝,決非偶然。

台灣 張晴光 先生說他具有三個天賦特性,第一是具有魄力,具神威;第二是浩氣沖天,從容乎強場之上;第三個特點是聰敏而機警。實在一點都不錯。

他指揮大兵團能夠切實掌握部隊,進退自如,使每一個作戰單位都能充分發揚戰力,命令能夠貫徹到底,而且料敵如神,似乎他對戰爭有一種特別聰慧的領悟。

不過校長性情太直率,不免“徒失貴臣之意”,這對校長的事業是致命傷。

在“妨功害能之臣,盡為萬戶侯;親戚貪侫之輩,悉為廊廟宰”的環境下,一個正直的軍人,就算他功略蓋天地,義勇冠三軍,也不會有出路的。

發明「穩」「忍」「狠」三字經

關麟徵用兵妙法

關麟徵,字雨東,陝西鄂縣人,畢業於黃埔軍校第一期。天性純孝;篤於友誼。麟徵雖屬武人,然好學擅書,其草決筆走龍蛇;剛勁有致,彌為世珍!筆者謂彼當可與南香(翰屏)並列,知將軍書者,當以餘言為不謬也。

麟徵投身軍旅,初為排長,然每戰均身先士卒,驍勇過人,所至有功,由東徵討陳之戰以至北伐,累功晉升第四師第十一旅長。

民國二十年秋,石友三叛於冀南,劉桂堂附之,麟徵奉令申討,採急襲戰法,於兩小時內,即將盤據南宮劉之主力兩團繳械解決,劉僅以身免! (按此種急襲法,乃在出其不意;攻其未備,或不使敵人有喘息機會,蓋亦深知縱敵之患矣!然行此法,非智勇雙全者,難收偉效。)

麟徵智勇,可於其發明「穏」「忍」「狠」之用兵秘訣中見之。蓋無智不能持「穏」「忍」;無勇則不能用「狠」也。所以麟徵生平以此用兵,戰必勝;攻必克焉!

又二十一年八月,麟徵在大別山區金家寨地方剿共,以一旅之師,當敵二萬之眾,衝擊數十次,卒獲大勝,共方司令蔡申熙且被轟斃,金家軍之根據地,遂役中央軍手中,是徵軍第二任軍之師。

二十六年抗戰軍興,麟徵己晉至五十二軍軍長職,於徐州外圍,擊潰磯谷板垣兩個師團,造成台兒莊大捷!是時台兒莊守將為孫謀仲,一時乃有「關鐵拳」,「孫鋼頭」之美譽,麟徵亦以功擢升三十二集團軍總司令。但以迭經劇戰,傷亡過重,旋奉命移地整補,整補後,又值湘北告急,麟徵又率部兼程移師入湘防守。

二十八年秋季,岡村寧次抽集華中大軍,配以機艦,從湘北擬畧長沙,湘北地方遼闊,兵力猶單,但麟徵早抱與敵偕若決心,毫不為意,指揮若定,對來犯敵軍,不絕予以打擊,旋復於新牆汨河之間,將之擊潰,於殘敵逃遁時,又以敏速追擊方法,使敵軍死亡枕藉,此即第一次湘北大捷,亦世人所皆知者。是役記大功一次,真除第十五集團軍總司令,越年,易番號為九集軍總司令,入滇兼滇南守備,直至日人投降。

勝利後,曾任東北九省保安司令,未幾,中樞以建軍期間,需要培養幹部人材,乃派麟徵任陸軍軍校教育長,旋代蔣公充任校長,閧黃埔畢業生任軍校校長之先河。

共匪渡江,華南危急,中樞擬任為陸軍總司令,但彼以該職不能發揮作用,乃申請給予實權,後以不得要領,當值封翁疾作,乃辭歸。大陸棄守,偕妻來港,以至於今焉。

俠農

民國二十一年榆關棄守,熱河繼之淪陷,日軍於佔領承德後,乘勝進逼長城各口,旋冷口、馬蘭峪、界領口、義院口,均入日軍之手。冀遼邊境已撤籬藩,華北形勢頓呈危殆,人心之憂懼,幾於不可終朝!

我們先說說當時華北人民逃難的情形,正如同一群小雞子看見了天上的老鷹一樣亂飛亂叫亂竄,有的向西北遠處遷移,有的逃往上海,也有的就近趨避到天津的英法租界,或進入北平館的東交民巷使使界去託命。

這時天津租界和北平東交民巷的房間租值,是直線上升的。平時每月租十元八元的,這時也漲成七八百元,有時拿這樣大價錢還租不到。

錢少點的,就在六國飯店,利通飯店,這些旅館先行往下,過一天,算一天,待著瞧吧!記得有一位收藏家,他有一部唐宋孤本,價值很大,當時在東交民巷找到一個馬棚存放,但月租已漲至六百元,並一次要交三個月的租值,那時候紙幣與銀元同價,聞之令人咋舌!

恰好民國二十二年那年東交民巷為日本使館值年,就宣布根據一九零一年的條約規定,東交民巷為外人居留地,華人無權居住,亦不得存放物品,一經查出,即行沒收。這一下子,可使華人受損失者不少。

有些住不起東交民巷,或者有錢也租不到房屋的人,沒辦法可想,就在東城哈德門裡接近東交民巷的地區,如蘇州胡同、船板胡同、鎮江胡同——這些地方叫做使館保衛界,去想辦法。

好像是只要沾點洋氣的地方,就多一層安全感似的。這個依賴洋人的心理,近似張學良的不抵抗主義,弄得人民失去了民族自信心。遠自鴉片戰爭失敗,清廷由夜郎自大一變為畏洋媚洋的政策,養成了中國人一種民族自卑感,所以逃往租界求保障之風,其由來久矣。

自廿九軍在喜峰口抗戰之後,日寇雖暫時休戰,然其侵略野心,並未因此而稍戢。所以日本在長城各口的兵力部署,十分精銳而雄厚。計自榆關向西延伸,陸軍師團就有三個,騎兵旅團就有一個,而且其勢洶洶,好像隨時都找機會向華北侵略的樣子。

在我中央政府方面,對日本軍事行動也看清了它的企圖,因之也決定了一個抵禦辦法,由當時所謂戰略名家楊傑擬定之自長城各口去殺敵的計劃,這個辦法,自然還是“攻勢防禦”,目的只要挫敗日寇兇鋒,為我長期抗戰作準備。

根據這個計劃,中央軍第二師、廿五師、八十三師、八十七師等四個精銳部隊,分自津浦、平漢、隴海各路北上增援。

這次的行軍,是極端秘密的,火車廂窗戶緊閉,連車皮也蒙上布篷。外面看不出一個兵,沿途經過各站,除了加水上煤,火車是不停留的,真是個「排雲杓奔如電」,連車站的警察;也多不知道車廂裡裝的是甚麼東西與甚麼人物。火車到達目的地後,人們才知道是軍隊開到了。

八十三師、八十七師這兩部官兵,均在平漢路北段之望都、涿州、良鄉、長辛店等處下車,先頭之廿五師在北平的安定門下車,第二師則在通州下車。

第二師和廿五師這兩個部隊,一下車立即開往北平之昌平、密雲、南天門、古北口沿長城之線佈防。

第二師長是黃傑,廿五師師長關麟徵,八十三師師長劉戡,八十七師長王敬玖。這四位青年將領,都是黃埔軍校第一期畢業,四個部隊,又是國軍中最精良的勁旅,不過這是就本國軍隊的比較而論,以視日軍之素質、裝備,就未免相形見拙了。但古北口、南天門之戰,我們仍能以劣勢裝備,造成輝煌戰果,這愈見其是難能可貴!

古北口那一仗是第廿五師和第二師兩個主力與敵人接觸的,而且也打得最好──作者又與兩個部隊高級官長多事接近,因之進入戰場甚多便利,所以對當時的作戰情形,極為清楚。這裡所述,是偏重第二和第廿五師的作戰情形。要了解這兩個作戰的部隊,得先了解這兩位師長的經歷,所以在未敘述戰況以前,先作點人物的介紹。

我們現在按著番號次序,先來說黃傑師長。

黃傑字達雲,湖南長沙人,他的老家在長沙的東邊叫做榔粟市,因為毗連瀏陽,所以有人誤傳他是瀏陽人。

他的祖父是遜清舉人,在地方上頗著聲望,父親也學識淵博兼明醫理,富有民族思想。遜清末年,加入革命鼓吹排滿運動,以後,曾在新疆金樹仁那裡久任軍醫職務。

在這樣一個書香世家,家教又嚴,他自小就讀了不的線裝書本,能文章,工書法,中學畢業後,曾充當小學教員。

他是夙抱大志的人,這種吃粉筆飯的生活,當然羈勒他不住,因此,就脫下那一襲長衫,跑到軍隊裡去工作。剛好那時廣州革命政府創辦黃埔軍校,招考軍官學生,他就和他那個部隊的連長孫常鈞,同道投奔黃埔去入營。

曾任湖南省政府保安處長的李樹森,還是那時黃傑連裡一個列兵,後來也都成了黃埔軍校一期同學,加入了革命的行列。

黃傑在軍校第一期受訓之際,是編在第三隊,王叔銘是和他同期同隊的同學,民國十四年東征伐陳炯明時,蔣總統的基本部隊是王柏齡和何應欽的兩個教導團,黃傑畢業後,便派在何應欽這個教導團當見習官,惠陽克復,留軍校二、三、四期學生任地方防守,第一期已任軍官之學生,則隨團出發轉攻汕頭,時黃已任排長了。

十五年二月何應欽代理第一軍軍長時,他升為連長,該軍黨代表為周恩來。週原任黃埔軍校政治部主任,到第四期以後,則調任何之第一軍黨代表。

從廣東北伐,第一軍轄下三個師:計第一師師長王柏齡,第二師師長劉峙,第三師師長顧祝同。那時黃便派在顧祝同的第三師任營長。

何應欽任東路軍總指揮兼第一軍軍長,率所部第三顧祝同部進擊閩淅,一二兩師則由蔣總統親自率軍渡江入湖南經江西出長江去了。顧部打到福建後,周盛人部曹萬順歸降革命軍,閩局櫸平,黃傑那時亦升到團長職位了。

二期北伐,他很有戰功,到十九年,胡宗南長第一師,駐防江蘇無錫,他以副師長兼任旅長。在黃埔一期同學中,胡氏爬得頂快,次於胡氏者,就算黃傑。真所謂同學少年多不賤了。

黃氏在廿一年二月接長湯恩伯的第二師,部隊駐在隴海在線,這時部隊是三三製,即每師三旅,每旅三團。第三師轄三個旅,旅長是王仲廉,鄭洞國等。

就在這一年,他率所部第二師官兵,由河南璜川進入湖北麻墟山區,對匪攻擊空前猛烈。嗣以此師傷亡至重。乃撤回隴海路整訓,整訓後,編成鄭洞國之第四旅,羅奇之第六派,另趙公武的一個補充團,全師共為五個團的兵力。及至廿二年春,該師奉命北上,參加長城各口的防禦任務。

說起來黃的文學修養,確不是一知半解的附庸風雅,無論作詩填詞,都有他的一套。其作品散見於報章者甚多,雖不能說是何等名家,然立意甚有境界,造句不事雕琢,說口而出,自有妙境。

充當他的秘書,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他一看到所擬的文稿,稍不如意,便登時丟在一邊,親自動手,而且所擬的確實高明;或把原稿稍為更換一兩個字,真是恰到好處。自然,身為軍人──衝鋒陷陣,上馬殺敵,固屬天職;要是於粗鹵,興來拔劍拉槍,令人不可向邇,那也是要不得。

必也,於剛毅勇猛之中,加上點風流儒雅的氣質,所謂「緩帶輕裘羊叔子,羽扇綸巾鄉侯」,那就可敬可愛了。尤其是缺乏幽點感的中國將領們,這點修養,都很需要的。

當古北口戰鬥劇烈之際,他的前進指揮所設在南天門山坡上的一座小廟裡。作者當年曾為他寫過一篇「廟中訪師長」的訪問記,對他的戰場生活描寫甚詳。後來他駐防北平,常常到我的館裡來找我,有時我的事務忙亂,稿件又多,他興之所至就把軍裝一脫,坐下來動手為我編寫,紅筆、剪刀、漿糊用得非常熟練,同人們都稱他為“將軍編輯”呢!

說到廿五師師長關麟徵,則與黃傑另一風格精敏;外表一胖一瘦,尤其是顯著的不同。但有一點,關與黃同樣愛好讀書,黃的書法國學都有根底,是彌勁中含有嫵媚之態;關則精於大草,作劈窠大字,龍飛鳳舞。黃於軍事學之外,對學問之興趣,側重於性靈,故對於詩詞,特別愛好;關呢,一方面注意軍事,一方面對哲學、古兵經以及周易研究尤動。

關字雨東,陝西鄂縣人,他既出生在涵義以西的閉塞之區。又何以能得風氣之先,趕上黃埔軍校的第一期行列呢?原來黨國元老於右任是他的鄉前輩,那時於任靖國軍總司令,經於氏的介紹,他就考進了黃埔第一期,同期同學中,他和宋希濂的年紀最小,那時候關還只是十八歲。

可是,他的身軀魁梧,不愧是一個關西大漢;秉性又聰明,很得蔣校長和其它各級師長的愛護,編在步兵科。他不但對典範令以及各種教程很有研究,而對大軍統率學尤其用心,東徵與討伐劉楊諸役,迭奏膚功,遂邀元戎特達之知。

民國十五年北伐時,他已經當到了營長,嗣後向長江下游推進,他便被調升為徐庭瑤的第四師裡面的團長。

簡單的說,從東南平定以至北伐完成,他幾乎總是站在第一線,勇往直前的。

民國十六年蔣總統為桂系所迫,宣布下野,革命中樞,陷於群龍無首,北伐軍事停頓不前的狀態。這時他首先組織黃埔同學會,擁護蔣先生繼續領導北伐,又與李元凱兩人密往奉化敦勸。

蔣總統之所以能旋僕旋起,身擊安危,黃埔同學會是最有力的一個支撐。由此可見關氏不但是一員戰將,而且又富有組織力。討馬之戰,他的一團,每每是擔任攻堅的任務,為當時張治中的教導第一師增色不少。

民國廿一年金家寨一役,論首功是關麟徵的,而衛立煌卻因此成了大名,金家寨且因此改為立煌縣,這是一件很滑稽的事。其實那完全因為關當時只是個旅長,衛立煌是軍長,位高功大,無形中就把職位小的掩沒了。

徐向前在皖北吃他的虧不少,徐下面一個最驃悍的蔡申熙,就是被關旅當場擊斃的。廿四年江西共黨殘餘突圍到了川黔邊境的平南縣,共黨曾把該縣改稱申熙縣,來紀念這個不及看到“人民翻身”的信徒。

不過,真實的戰績,終歸不會埋沒的。當皖北蕭清後不久,中樞考核他歷次戰績,功當受賞,遂升他為第廿五師師長。及廿二年宋哲元部喜峰口抗戰後,日軍圖華益亟,長城各口,寇騎縱橫,華北局勢,惶惶不可終日,他與黃傑、劉戡、王敬玖等師,同時奉命北上增援。

廿五師轄下兩個旅:一由副師長杜聿明兼任之七十五旅,另一為梁凱任旅長之七十三旅。師直屬部隊除騎兵連、砲兵營、工兵營、輜重營、通信連、特務連外,另有補充兵一個團。

黃比關大五歲,如今都是六十以上的人了,可是在三十年前的今日,則英姿秀發,同是少年得志的風雲人物。

記得在古北口戰爭進行時期,北平的新聞工作人員,多與彼等發生友誼關係,時常發出有關的新聞,因是鬧出很多有趣的笑話。

例如遇到一段戰事消息,報紙上標題如用關黃兩師,黃部友人中則表示不快,因為把黃字壓在關的下面了;若是用黃關兩師,相反方面的又是不願意。今天雖是事隔卅多年,想起來仍是一作很有趣的故事。

當然,他們兩位並不會為此事而有芥蒂,但雙方部下好勝的心,在所難免。如今大家都是霜侵兩鬢的人了,尤是他們兩位雖則是寶刀不老,而修養也爐火純青了,偶然回想起當時大家那種好勝的心情,卻又不勝其依戀之至。但時間消逝,卻是一件拖不回來的事。古北口的人情事物,是永遠印在我的腦子裡的。

八十三師師長劉戡和八十七師師長王敬玖兩部,是駐防在平漢鐵路北段之涿州、疏璃河、長辛店之線。這兩個部隊,我除和師長及較高級的官佐常往來外,部隊方面,我接觸機會比較少。以後抗戰發生,劉麟書(劉戡)、王又平(王敬玖)兩將軍分在西北東南地區執戈殺敵,我則在西南戰場隨軍工作。

民國三十七年戡亂時,劉將軍於攻下延安後殉國。我既悲悼國家痛失元良,更悔前此少事交接,錯過一個結識國士的機會,咫八年我從北方攜眷經滬到閩,以又平兄擔任第十編舞司令,方子珊兄(先覺,曾幹抗戰期間在昆明共事兩年)任其助手,駐防閩南漳州,我特由福州經廈門端程往晤,舊雨重逢,承他們兩位熱烈歡迎,一見面把我雙手緊緊握著,半天說不出話來。

我在漳州與他們傾談三日,當時,他們還有意向朱紹良主席推薦我在福建辦理行政督察工作,以利兵源之補充,惜我那時另有事務,急待轉赴廣州,辜負了兩位好友的感情。今日寫來,猶覺歉仄無已!

話題愈扯愈遠了,我們還是講回頭來吧!

且說,中央部隊北上增援後,八十三師、八十七師停駐在涿州、良鄉、長辛店一帶,第二師、第廿五師分向北平以北的昌平、密雲、石匣、南天門及古北口一帶趕速布防。這四個師統屬第十七軍軍長徐庭瑤將軍的建制,這項指揮的任務,原先中央是有意交給楊傑的,嗣以開入華北的四個部隊與徐月祥(庭瑤)的關係深切,乃編成一個軍由徐來指揮。

當部隊到達北平防地時,正是北國的仲春季節,草木初蘇,暮寒正濃,所謂乍暖還寒時候。中央軍多是南方健兒,沒有適應北方禦寒的裝備,只憑著一襲薄蒲的灰棉布軍服,在料峭的寒風中戰抖,完全是靠那一股愛國的勇氣,熱血沸騰,就暖於挾績了。

到三月初,駐古北口外的日軍第八師團西義一所部,向古北口西的白馬關、西唐路、大火峪和東邊的曹家路、唐子谷等處我陣地移動,這五個地方,都是古北口重要的關口,我守軍在此情況下,當然要予以歟方擊出戰,於是,雙方戰鬥。我方部隊最先和日軍接戰的,是關麟徵部的第廿五師。

這是一場最熾熱而艱苦的戰鬥。國軍裝備比日軍差得遠了,每一個連,當時平均只有一挺重機關槍,這是全連官兵槍存與存,槍亡與亡的唯一自動武器,其餘就是迫擊砲、輕機槍、步槍和駁殼槍。

可憐見的,這些盡是近距離的武器,如何能和現代化裝備的日軍戰鬥呢?日軍的火力構成方式,是先用飛機轟炸我方陣地,摧毀了各項工事設備後,再以飛機上的機槍更番掃射,使我陣地官兵無法動轉,然後才以坦克開路繼續炮轟,他的步兵便跟著前進。

我軍官兵作戰經驗,以往只是與北洋軍閥和流竄的匪類打仗所得來,那兒遇過這樣大的陣仗?所以在戰場上很吃些虧。我軍唯一能支撐的,是指揮官和各級部隊長的毅勇與機警,憑他的戰鬥經驗,靈活運用劣勢裝備,以巧取勝。

那時,我常身臨戰地到第一線去採訪戰訊,親眼看到關師長對部隊掌握的確實,隨時捕捉有利的戰機,發揮部隊最大的戰鬥力。對於這些,我只有咋舌翹起大姆指的份兒。關杜對戰鬥的樂觀和信心,使我的戰地通訊,勇於向後方讀者開出勝利的預約券!

同時,中央軍對戰區的軍民合作做得徹底,軍隊紀律又好,現錢交易,公賣公買,使人民樂於協助軍隊作戰。這是古北口戰役又一有利的支柱。

最苦的情形是後方增援部隊開不上去,所有交通路線,都處在日軍的飛機威力圈之下,日機自朝至暮穿梭般的在平古大道上空,更番轟炸掃射,每次一來都是五六架,八十磅的小型炸彈,一下威來就是六個,這是按著轟炸掃射,每次一來都是五六架,八十磅的小型炸彈,一下威來就是六個,這是按著方格投擲每一點的交通炸彈,一下威來就是六個方格。

我方部隊在白天是無法運動的,只有在早晚時分才能增援上去,而敵機有時在黑夜裡要巡邏搜索,把照明彈投擲得亮如白晝。遇到這個場合,我方的部隊又只好仗著掩蔽目標隱伏不動,等到彈光消滅後,再行前進。

原本從北平後方到古北口第一線,最多只要兩小時的汽車就到了,可是在敵機瞰制下,竟要遲滯到一天之久,入夜的時間才能順利的向前走去。在第一線作戰的部隊,是面對日寇與飢餓兩面作戰,大廚房為了避免煙火暴露目標,只好到較遠的後方去燒飯,等到燒好了再送上前線去,沿途要提防受空襲。

那時士兵的防空知識淺薄,當然遠不及今天,所以飛機一來,多犧牲在不必要的彈片中。 他們對於防空的知識,也太缺乏了,一遇到敵機就慌張的手足無措,何況日機的炸彈爆炸麵與殺傷力很大,以往內戰時從來沒有碰到過的。

由於防空知識平素未多講求,因是公路上天天有被炸的伙食車子,炸死的伙夫擔子。這樣一來,前線部隊從天光餓到黑夜,才能得到那餐冷冰冰的糙米飯菜來吃。

廿五師在戰鬥中的勇敢,的確使日本軍隊大為震驚。因為在喜峰口之戰以後,使日本人得了教訓,知道中國不如他們想像中那麼可欺,於是重新調整部署,加強火力,變更戰法,想不到又碰上了廿五師關麟徵統率的這個能打硬仗,能出奇制勝的部隊,這使他們焦急萬狀,

關麟徵師長自始即在第一線親自指揮,這是使官兵精神振奮,前僕後繼的拒止頑敵有效法寶。其所部梁凱之七十三旅張漢楚、鄭明新兩個團,七十五旅杜聿明的覃異之團,更番使用,發揮了最高度的殲敵威力。

到三月廿日的拂曉,日軍發動猛烈攻勢,大量飛機臨空,落彈如雨,排砲如連珠般發射,我軍陣地前的泥土不知翻了幾次面,堅實的地面轟成灰土粉子了,火力之熾烈,前所未有。

關師長怕部隊熬不住會垮下來,便親自跑到最前線去督戰,這時日機正在陣地上空盤旋投彈,在敵我兩軍進入短兵相接之際,敵方手溜彈大量拋擲過來,破片橫飛,關師長處此現場下,不幸被炸片炸傷,萬速醫藥。前方部隊,則交由副師長杜聿明將軍繼續指揮作戰。

中央軍在長城作戰情形,起初在後方尚未十分引起一般人的注意,迨關麟徵負傷到平人醫院後,這事便轟動九城了。人民對於中央軍的作戰,不免更添枝加葉地大事渲染起來,每個人對於中央軍官兵尤其是負傷的關麟徵師長,油然而起一種英雄崇拜的心理。

自是日起,每天到東城禦王府協和醫院去慰問的群眾,絡繹不絕。尤其是大中學校青年男女學生們,都以能向關師長說幾句慰問詞或一束鮮花,良心上就好像獲得了無上欣喜似的。

關麟徵當時對慰問者的盛情與愛護十分感動。總是說:沒有別的,我只要稍能動轉,就會重上前方去殺敵。的確,他的傷勢不算輕,幾乎從胸部到腿部無一處不是破片傷。

這時,中央對關麟徵的傷勢,是十分關切,蔣委員長時時有長途電話來詢問他治療的情形。極峰對其倚卑之殷,由此可以想見。

廿五師自三月十日作戰以後,全師傷亡慘重,而日軍的部隊亦損傷太多。這樣,也就教日本鬼仔夠受了。關東軍當時也急如星火的繼續向古北口補充增援,決心要攻下廿五師的陣地,以爭回面子。

杜聿明副師長揮部隊在陣地支援多日,終以死傷過眾,陣地工事盡毀,繼續作戰下去殊為吃力。徐月祥軍長遂以關師犧牲太重,須撤後整補,乃頒令黃傑部第二師接防,繼續作戰。

黃氏奉令後當將所部鄭洞國第四旅鄭士富、鍺松兩團兵力接替國防,另以鍶奇第六旅何大溪及趙公武補充團,師直屬各部隊作總預備隊。因為戰鬥正面廣寬,從一道樓子、聚樂店、臥虎山、青石梁到八道樓子(樓子即舊長城昔日防胡的碉堡),都是該師防禦地區。

黃師長的前進指揮所,是設在古北口內較高地區,南天門一個山丘上一座廟子裡。這裡對空有天然的掩蔽,而對前方各陣地又展望得十分清楚,全般情況,一目了然。

日本軍隊每天最劇烈的攻擊,是拂曉與黃昏二次,遇此,則又呈一片前線無戰事的寧靜。黃師長白天把各部隊任務安排好了,全設事務計劃妥定後,就據案習字或揮毫作詩。若得佳句,必自我欣賞的吟哦朗誦。

在他這時的心靈中,是一幅和平靜穆的畫面,可是一到進入大戰時間,他又接著聽前方報告戰況的電話,幕僚人員聽候他指示向作戰部隊下達命令,或聽取幕僚的建議, 以定作戰步驟方針。這時,他對自己的戰術戰法,也是如作詩的自我欣賞,只知有我,不知有敵。他的報告和決心是定了就不變的。歷史上的英雄們,那個不有自我誇大的天性,這一點正不足為英雄病,就看他是不是注意後天的修養呵!

現在我把他當年於古北口戰役中所吟詠的詩句,摘錄幾首,來表示黃達雲將軍「緩帶輕裘」的儒將風度吧!

戍南天門
千軍萬馬抗強頑,血戰經旬兩陣間。

拂曉朔風侵甲塚,深宵明月照刀環。
荒村落空行跡,敵壘森森據古關。
莫道西山春未暖,夕陽猶自上酡顏。

南天門書感
秦築長城塞,延綿萬裡餘。

崔搜千丈壁,零落幾村居。
古北愁焦土,關東急羽書,
數天憤未洩,我欲起徵駒。

陣地思親
十年一度拜春暉,此日邊關又遠違。

回首白雲親捨在,鄉心時逐雁南歸。

有懷(其一)
夜色淒其月不明,長廊徒倚聽鐘聲。

望鄉樓上回徵夢,古北城邊震敵營。
漠漠離懷傷五內,轟轟彈雨徹三更。
且看一戰擒倭虜,留得雲台萬古名。

其二
南天今夜寂無聲,疾走銜枚震敵營。

勇士可能收古北,莫教殘寇渡長城。

第二師在古北口陣地支持一、二個月下來,把日軍搞得哭笑不得,黃部固犧牲極重,而日軍亦死傷狼藉。前方若續若斷,時起時停的戰事止未停止。

徐月祥軍長不時在陣地指揮作戰,目睹黃部官兵死傷情形,為求易於整補起整,乃令八十七師王敬玖部接續作戰。第二師撤防後的這段時間,我也回到北平,但前後方往往來來,未稍間斷。

當時我家住在宣武門外保安寺街,有一天夜半,我已經上床睡了,忽然門外有人緊急敲門,同時汽車喇叭聲大作,我叫傭人起床開門,闖進來的是一個身穿灰布軍服的士兵,滿身泥土,行色匆匆,傭人嚇得呱以為直叫,要發生意外。我連忙衣起來跑到院子一看,他叫我一聲,我才知道是王又平師長。

他開口便說:「我餓極了,現在外邊鋪子都關著門,擬請你快點給我燒點飯。」原來他在前方一天沒吃飯,因為有事漏夜趕來北平。我馬上叫起內人協助女傭,炒飯做菜給他吃。他胡亂吃了幾碗,時近天明,便即離去。軍人以身許國,這種沈毅刻苦之精神,實在令人起敬。

中央對古北口的防禦,是採取四個師車輪式的戰法,此上彼下,周而不息。因為古北口的敵人,是集中兵力,直向這點攻擊,我們陣地上的正面不大,以一個師在抗拒就夠了。如果這四個師同時使用,兵力太密集,也不能持久抵抗以消滅敵人。所以,八十七師戰鬥了一個時候 ,八十三師劉戡部又上去了。

這一仗由春天打到夏天,敵人始終停滯在南天門之線,我軍是確實達成了防禦的任務。

自第二師加入火線後,黃傑師長就留了鬍子。他說,不打退日寇,絕不剃胡。回想起來,他那比較清清癯的臉。加上那撮山羊式的鬍子,卻很像最近在香港上演「神經少爺」影片中的戴維尼雲。他這撮鬍子,直到二十三年七月二十三日到南昌晉謁委員長前數小時,才行剃去。他這個行為,是表示他堅決抗戰的決心。

戰鬥最劇烈的一次,是日寇進家八道樓子,我守軍為鄭士富團的第一營,營長聶新,廣東人,這是一員猛將,在敵人的排砲火海中,沉著應戰,最後聶新陣亡了。

接著吳超載營長又率一營增援上去,當敵炮火間歇時,他指揮全營逆襲,敵人發揭最高火力,全軍犧牲殆盡,吳營長悲憤填膺,衝上一個山頭,擊身佩短劍,大呼日本鬼仔你來打吧,你有大砲,我有血不長城,我有血不怕!話未講完,又是一陣嘶嘶聲,把他的生命結束了。

當時鄭士富團的指揮部在另一道樓子,正當敵軍火力劇烈之際,他要帶著團部僅有兵向敵猛衝,誓與陣地共存亡。旁人阻他,說應該守時待機,等待增援部隊到達再衝也不晚。

他不接受旁人之勸阻,經黃師長親在電話中曉諭他,應將現有官兵撤下整補,以後隨時都有殺敵的機會。鄭團長聽了這樣的命令,才遵令把部隊撤出。那時敵愾心之旺盛,由這些地方也可以概見一般了。

我還記得,正當古北口前線戰況劇烈之際,我坐在南天門那個山丘的廟子裡,和黃師長暢談幾日來敵我雙方激戰經番,黃將軍一面與我談話,一面接聽前方報告,從容不迫,指揮若定,使我油然起敬。

我回到北平,寫那篇「南天門廟中訪師長」的戰場訪問記,寄平津各報刊登。今雖時逾卅餘歲,黃達雲先生由一陸軍師長,躍升為反攻復國基地的台灣省政府主席,而當年彼在戰地一舉一動,我記憶猶,彷彿如昨。

到是年五月,華北問題進入外交談判階段,戰爭就宣告終止。日本這個民族總算是了不起的,敢於爭勝也敢於認輸。

古北口之戰,他們對中國軍隊作戰英勇。深致敬佩,以後清掃戰場,將我軍的陣亡將士遺骸,收葬在古北口西台上的一個森林裡,整了一塊紀念碑,大書「中華民民國勇士之墓」。這個塚中的英雄骸骨,不下六、七百具,日本人虔誠用祭,這也說明了他們崇拜英雄的。

外交談判方面,是由我華北政務委員主持。那時我們在華北的兩個最高軍政機關;一個是北平軍分會,軍分會主任原是張學良,廿一年張南下後,由何敬之將軍來接充;一個是政委會,政委會的委員長為黃膺白(郛)。作戰期間一般政務是由軍分會負責處理,進入外交談判,就是政務委員會的任務了。

古北口戰事方停,黃膺白乃派李澤一、雷樹森、殷汝耕(薊密區行政專員)、陶尚銘(秦榆區行政專員)、殷桐(北寧鐵路局長)為觸角。中央方面全盤主持對日外交的為外交部次長唐有壬,就此問題談判對像是日駐華使館武官柴山四郎、山海關特務機關長儀我、承德特務機關長松井這些角色。

日本駐華北的最高軍事長官,為天津與關東兩駐屯軍司令。前者原為中村,這時已由梅津接任;後者原為菱刈,到古北口戰事終止時,已換了南次郎。

可是談判的執行者,還是柴山、儀我、松井等幾個侵華間諜頭子。這場外交戰是不好應付的,那時日本軍人是飛揚跋扈,氣焰萬丈,而各有靠山,大家出主張,彼此不同調,與柴山談好了的事,儀我不承認;把儀我說服了,松井又提出異議。

可能三個都打通了,日本軍部又是另一套訓令來了,他們只好又得推翻前議。所以談判很久,止未能談成任何協議,別的倒沒有甚麼,真是苦了我們那幾位日本通了。

正在談判古北口問題的時候,在南京的日本外相廣田竟公然宣布,中國如與他國實行合作,必須先與旦本商議,為了遠東和平,應實行中日直接談判,這就是關閉了第三國進入調解之門。

日本陸軍省林銑大臣,同時發表聲明,支持廣田對華政策,這一來,中日問題愈感辣手。日人這種盛氣凌人的態度,弄得黃郛無所適從。

加之那時戰區接收治安紊亂種種情形,無處不使黃郛大傷腦筋,最後一怒便離開華北到莫千山納悶去了。所以後來華北政務,是由何敬之先生一人擔當,而塘沽協議,乃是與梅津當時所商訂,即後來所謂的「何梅協定」。

黃郛離平時還說一句話:「只要有利於國,我還是願意跳火坑的。」何見黃氏之容忍,而日本方面之不易打交道也。廿三年底內政部長黃紹竑調任浙主席,中央即令黃郛兼任內長,是為酬庸他的意思。

外交談判,最後還是成功了,雙方協議,劃定玉田、馬蘭峪、喜峰口、東陵、冷口、南天門、古北口這一線,為戰術地區,該區一切善後,由薊密區行政專員殷汝耕負責辦理。上述地區不得駐中國武裝部隊,代之以戰區保安隊,保安警察穿著草黃色警察服裝,只準攜帶輕武器,在戰區內負維持地方治安之責。

廿三年三月四日上午十一時,在古北口河西東柵欄薊密區辦事處舉行雙方交接典禮。我方是殷汝耕、陶尚銘等,日本方面是駐古北口司令官永見和日本駐華武官柴山及松井、儀我等特務人員。

依照協議,古北口之行政及警察權,由我方無條件接收,可是事情並不如所說的那麼順利簡單。當時在古北口的所謂偽國境警察總隊,事實上是偽滿的正式軍隊,其組織為九個士兵夾一個警察,由日軍掌握指揮,宣布暫時不撤離,理由是等待關外營房修成後再調開。

日本駐古北口的軍郵、郵政代辦所、關卡,也要等關外房屋修好才撤去。只有兩項是當時解決了的,一是古北口臨時維持會宣告結束,一是將所有滿洲國釣名字招牌全予除法。

直延至三月廿二日,我方始在古北口、喜峰口、冷口、界嶺口、及義院口等五處各設緝私關卡一所,隸屬天津海關管轄。規定所有經過長城各項貨物,只準行經各該卡進出,並遵章報驗,分別納稅。

從東隊經馬蘭峪以及長城各口劃戰區緩衝地之後,這些地方,事實上已成特殊化了,我中央軍即須全部撤退,第二師和第廿五師則調回北平,八十三師和八十七師則分調南下。

第二師司令部駐在西直門外的海甸燕京大學旁邊,部隊則駐在安定門外的地壇、黃寺大樓、南苑等處;策廿五師師部設在宣武門外下斜街,部隊分駐安定門內柏靈寺、城外北苑等地。

由是,兩師同時開始積極補充整訓,加強軍官教育。第二師殷軍官訓練班於南苑,由鄭洞國負責;廿五師設軍官訓練班於柏靈寺,由杜聿明負責。這段時間,黃、關兩師長都埋頭於訓練工作,每天是天未破曉,也就是起床到部隊去主持訓練事宜,到中午才能回城休息。

我還記得關麟徵師長在上午收操後回到司令部的途中,常常把一輛黑色座車放在前門外藏家橋一個古老西北教門館子穆家寨的門前,吃那家館子的牛肉饃。這鋪的食客,大都是平民,自從這個顯貴主麟常常的光臨以後,生意頓時時便興旺起來了。

其後,第二師鄭旅開保定,琉璃河,長辛店一帶駐防,師司令部亦移駐保定前軍官學校內。不過,黃傑師長的眷屬仍住在北平西城石老娘胡同前張宗昌的寓所,他每週都往返平保兩地,所以我們依然是不斷的見面。

中央軍這兩個師在北平做了兩件最值得紀念的事。一件事,是關師創辦寒假學生軍訓。那時國難日極,中日之戰,一般認定遲早是要爆發的,實行國民軍訓,實為當務之急,而學生又是將來國家軍事幹部,於是關麟徵在第二師移防保定後,將該師原住的黃寺,舉辦學生寒假軍訓訓,先後辦了幾期,先後辦了幾期。

可惜第二年華北局面變了,中央軍被逼南下,就沒有繼續辦下去。雖然只辦了幾期的學生軍訓,但那幾期辦得很有成績。胡適博士二十四年在南京出席全國教育會議時就說:「關麟徵將軍在北平主持的學生軍訓,可以算得最為成功的一種軍事教育。這種教育方式,全國各大都市各學校都不妨仿照實行,則全國的青年學生都可以成為一個抗敵救亡的戰鬥員了。」

另外一件事,為黃、關兩師在北平城郊創辦平民暖廠,施粥濟貧,所辦的社會救濟慈善事業。北平這個繁華都市,是有錢人的天堂,也是窮人的地獄。有錢的鐘鳴鼎食,沒錢的饔餐不繼。尤其一到冬季,北國嚴寒,天凍地裂,窮人謀生無路,老弱的,就縮在破屋子裡挨餓,婦孺們,就沿街乞食,這真是一幅慘絕人寰的畫面。

黃、關兩位師長看到這樣的情形,不勝悲憫,就和當時的北平公安局長餘晉齲商談,在城郊空曠地方設立施粥廠,由第二師、廿五師報準中央把部隊節餘的軍糧來煮糧,每天兩餐。

太冷的天氣,老弱的不能出來領粥,改發現錢。另外軍警雙方把破舊的軍衣謷服,拿來發給這些貧苦無衣的人們禦寒。在這場冬賑救濟中,我是三方面的聯絡人員,全部五六處的粥廠,從冬十月起發到隔年二月底,事情都夠麻煩忙碌的。

助人為快樂之本,何況是救濟災黎?所以黃、關兩師長、餘局長和我幾個人,都是愈做愈有勁,把一切辛苦都忘了。這幾月窮人的生死關頭,算是安全渡過。那時只要一提到黃、關兩師長和余局長,那些窮人都是口裡不停的念佛,北平城郊治安,直接間接的幫助維持不少。

廿三年江西剿匪軍事正亟,第二師鄭旅第廿五師杜旅,奉調兩下入,編為兩個支隊,鄭支隊在吉安、吉水一帶作戰;杜支隊在峽江一帶作戰。杜氏把該殘匪肅清後,還送了一匹馬給我的父親代步呢!到隔年春該兩隊才北上歸還制。

廿五師在北平那一段時間,我因為新聞工作上的關​​係,和這個部隊的各級官佐往來頗好。那時關師長把他們部隊在古北口方面的戰鬥情形,拍成一部新聞紀錄片,一切外景在平古道上攝取,導演就是馳譽影壇數十年的王元龍先生。

那次,我扮的是一老百姓代表去慰勞關師長,因為戰況逼真,我也演得很起勁。彼時王兄還是廿來歲的小伙子,當年的風流小生,如今是則是墓木已拱,人事滄桑,能不慨然。但我與王兄自此以後,彼此稱兄道弟,這個交誼,還是遠在民國廿三年的時候建立起來的。

到廿四年初夏,日本人為逼迫軍分會從速履行塘沽協議,時時找些事故來麻煩。平、津、塘沽各地,日本駐屯軍時時越界演習,飛機不斷的在平津上空騷擾,中央軍不得已忍痛向南撤離,北平軍分會也同時撤銷,而由宋哲元出面組織冀察政務委員會。在維護國家領土主權完整原則下,支撐著華北的艱危。

廿三年七月一日,北寧鐵路關內外通車,隔年十二月十日關內外通郵,華北形勢由是稍見安定。

第二師奉命甫下,先由保定開徐州。黃師長到達新防後,奉命接替星的稅警總團長兼徐海警備司令。同時鮑明的四十六旅和於世銘的騎兵廿四旅,砲兵十六團,統歸他節制,一時人數達到五蔑萬人眾,旋黃以任務繁,第二師師長職業保由鄭升充。

第二師和廿五師,原來都是徐庭瑤的第十七軍建制,那是了指揮作戰的便利。古北口戰事結束後,第十七軍奉命撤銷番號,徐軍長於廿三年五月十三日奉命組織軍事交通考察團,徐任團長,俞飛則任團長,該團由滿出發經意大利轉往歐洲各國考察建軍,回國後,他那一份樞報告書,曾獲得中樞的以後本加為重視。杜聿明將軍後來飛黃騰達,也是由當時一個全國僅有的裝甲兵團團長而來的。

兩師官兵離開北平的時候,青年學生揮淚送別依依不捨,窮人更是攀轅臥轍,號啕大哭。前者是看到國家積弱,國軍為日寇逼走,懍於禍迫眉睫,惟有付之一哭;後者是感恩懷德,無法挽留,不知淚灑之何從了。這是一個最動人心弦的鏡頭!

這裡又說到黃、關二位對我的殷切了。黃從保定趕到北平我話別,他緊握著我的手半天才說:「老弟,華北已經是火山邊緣了,你也趁早打定南下的主意吧!」關師長在一個清晨來找我,也是勸我早點走。

臨別時,他把那一把鈔票塞在我衣袋裡說:「我知道你的錢不會多,這點錢你千萬留著作他日逃難的旅費。」這些前塵往事,使我永遠不會忘的。我可以自慰的是,平生無以為寶,惟友誼以為寶。黃師長由保定出發前一日,給我」個電話,告訴我他要走了,我全家老小次晨自北平搭乘平漢路火車趨往保定去送行。

黃師長雖在百忙中尚不忘舊情,殷殷與我懇談,黃夫人侯夢遼女以與我內子有北平同學關係,更是依戀不捨。候女士待人殷勤,對黃師長的事業實在幫助不少,呼稱之為名副其實的賢內助。

最值得告慰這些知己的,就是無論對日作戰也好,剿匪戡亂也好,我始終站在國防第一線,口誅筆伐,竭盡棉薄。而海枯石爛,此心不渝,從不作臨陣說逃的打算。今天黃將軍在台灣,關將軍養晦海隅,守時待機;而我也追隨諸君子之後,對國家的復興完全充滿信心。假使他們二公當年期望我的不過是如此,則我算是不負這兩位良友的期望了。

──完──

古北口之戰與黃傑關麟徵

--雞聲馬蹄錄之一

--李誠毅

西安查閱當年報紙有關 關麟徵將軍 抗戰的情況

由陝西省圖書館保存之報紙,查閱情況看:1。該館保存的 ﹝大公報﹞月份及天數不全。 2。當時正在打扙,為軍事保密,新聞報導對敵方指名道姓,對我方只見我軍如何如何──未公佈部隊番號和指揮官姓名。

有關古北口長城抗日戰事。

大公報——天津版

1• 民國 22 年 ﹝ 1933 ﹞ 4 月 6 日第三版,簡報

徐卅電-徐抗日後援會派趙立濤攜大批慰勞品贈 關麟徵,宋哲元 旗兩面,五日北上慰勞。

2。民國 22 年﹝ 1933 ﹞ 4 月 8 日

關麟徵 出院後談話,補充所部再赴前線。

國聞社雲:25 師 關師長,前於古北口之戰,因負傷入 協和醫院 治療,己於上星期出院記者於昨日下午赴 25 師司令部訪問關氏,當承接見。

發表談話如次:餘自負傷入院以來,每一念及前方死難於日軍飛機炮火下,即覺心痛。所以甚望早日痊癒,以便再赴前方與暴日拼命,以救國難,以雪國恥。

因此雖蒙諸醫士迭次挽勸,勿輕出院,但餘實 忍無再忍,不得不毅然出院矣。現正積極補充訓練所部,一俟完畢,即當再與暴日決一死戰。敞師官兵毫不以日人之飛機大砲為可畏,第覺其殘忍為可恨耳。故近耒官兵精神極奮發,刻在前線每夜均有一份之士兵自動殺入敵軍,砍死日兵不少。此是見其 視死如歸之精神雲。又關氏昨天上午八時赴中央光華寺馮庸大學等傷兵醫院,慰問受傷戰士。並向其訓話雲。

3• 民國 22 年﹝ 1933 ﹞ 4 日 18 日第四版

關麟徵 昨檢閱在平駐軍定今曰赴南天鬥國聞社雲:前在古北口禦敵負傷之 25 師師長 關麟徵氏自傷癒出院後,對在平所部積極訓練,近以前方戰事緊急,關於為增厚我軍力量計,於昨日先行檢閱駐平所兩團,定今日再赴南天門檢旅,一俟檢閱畢,即開赴前方協同友軍作戰雲。

註————

以上三則摘抄自民國 22 年﹝ 1933 ) 4 月份天津大公報,3 月份報紙沒有。故 張季鸞 先生社評及 關麟徵 住院後的慰問報導均未查到。

但從以上三則新聞,己可看出古北口長城抗日戰爭在國內產生的影響。同畤也可看出 關氏 負傷未癒,即不顧醫生護士的勸阻,毅然出院,再率所部奔赴前線協同友軍作戰。

本段摘自 ﹝湘北大捷﹞一書

因此書破舊 , 看不見作者姓名

本書作者可從書中第一節緒言中獲悉 : 第一頁寫道 —— 為了紀念這不平凡的會戰和不平凡的勝利 , 我們各就 戰場身歷目擊的事實 , 合力寫成這本

「 湘北大捷 」 。 我們敢一致自信在這包子麵沒有強調戰況 , 更沒有抹煞真相 。

﹝從這段話中 , 可看出此書是集體創作 , 惜原書己找不到作者姓名 , 故摘此段為證 。 ﹞

第一頁寫有 : 在敵相 阿部 登台 , 敵酋 西尾板垣 來華 , 楊言將以全力解決中國事變之後 , 以素稱果敢機智的岡村寧次為對手的 湘北會戰 , 實在不是一個平凡的會戰 。

無奈遭遇箸我們最高統帥 , 以第一流殲滅聖手 關麟徵 將軍的主力 , 配上其他合手的搭擋 , 在名戰略家聯合導演下 , 與之對抗 , 不僅把 岡村寧次 統帥的 呂集團 打得落花流水 ,給了尾棒 , 西村寧次 統帥的 呂集團 打得落花流水 ,給了尾棒。 這勝利也是一個不平凡的勝利 。

﹝以上把 第一次湘北會戰 雙方交戰主要對手 , 我方主力和勝利的以然結果己經概括寫清 。 ﹞

第一頁 首語 —— “ 馬首懸新月 , 三軍氣若紅 !夜寒茶當酒 , 星鬥落杯中 。”

這是第九集團軍的行軍歌曲 。 「 關麟徵將軍 」 書中 139 頁張酒華文中亦曾提及 。

第十三 頁 —— 關麟徽 將軍說得好 : “ 打仗是打學問 , 我們非精研戰略戰術和 戰史不可 。 要融會貫通 , 而後方能運用自如,我們要一面打仗 , 一面學習 ”

這段話是戰地記者作戰地視察見到 關部 戰地軍校訓練和防地工事實況後 關將軍 講的上段話 。

第十七頁 —— 九月十四日 , 贛北 之戰既起 , 同時 湘北 敵軍調動亦很忙碌 。 某 戰區司令長官 薛岳 將軍及某集團軍總司令關麟徵 將軍 , 都判斷戰局己現緊張 , 湘北 敵軍大規模的攻擊亦將繼續展開 。

關 氏擔任 湘北 戰場己逾一年 , 對 新牆 , 九嶺, 汨羅 , 平江 及 湘陰 , 長沙 各地之形勢瞭如指掌 。何處可以用兵 , 何處可以設伏 , 早己胸有成竹 。

我們回想到第一次 歐戰 前 , 德國 名將 興登堡 元帥 , 於退休後 , 卜居 坦能堡 , 平時策杖巡行於坦能堡 附近 , 研究該處地形 , 迨大戰發生後 , 德統帥部以 興 氏擔任東戰場指揮 , 前卒戰會的前衛戰 退伍戰氏戰會。 殲滅 俄軍 十餘萬 , 減卻 德國 東顧之憂 。 其事正與 關氏今日擔當 湘北 作戰 , 如出一轍 。

關 氏既受命 , 即與其參謀長 姚國俊 中將 , 副參謀長 吳 麗川 少將詳細研究認定敵既以四個師團以上之兵力主攻 湘北 , 為達到殲滅敵軍主力我 , 誘敵深入主動, 擴大敵行與疲憊的線

當命 張耀明 部隊之 趙公武 部隊擔任 磊石山 , 興旺咀 ,鹿角 , 九馬咀 , 榮家彎 , 新牆 , 姚梅洲 , 龔曰高 的守傋 。

覃異之 部 隊擔任更口 , 仙安橋 , 草鞋嶺 , 楊林街 的守備 。 阻止敵人陸路正面的攻擊 。

以深入敵後遊擊的 張漢初 部隊 ,回師某地集結 , 為 趙 , 覃 兩軍的預 備隊 ,

以陳 沛 部隊的 羅奇 部隊守備 營口 , 候敵立 腳末穩 , 不斷攻擊 , 務使敵不能 擴張戰果 , 不能影響 新牆 我軍之作戰 。

另以某某等軍在某地集結 ,為全線的第二線 。

另外因為 通城 之敵不犯我 九嶺 正面 , 側攻我 九嶺右翼 。 當命 xxx 部隊留相當部隊警戒 九嶺 , 以主力協同友軍 楊軍團 ,就 幕阜 山地對敵第三十三師團採取攻勢 。

此支戰場不能與其 粵 漢北段主戰場取得呼應 , 分離其主力而各個殲滅之 。

然後乘敵在 新牆 , 營田 兩地受嚴重打擊後 , 命 張耀明 部隊相 機轉進 。 並 於轉進的時候 , 處處設伏 , 予敵打擊 。 誘敵深入 長沙 外圍 , 乘其消耗疲憊 , 補給不足之時各路軍倚托 劉 山 山地全線反攻 , 將深入之敵圍攻殲滅 。

此計劃既經決定 , 即命各部隊逐 步 實 施 。

﹝以上兩段 關麟徵 知己知彼 , 有計劃地誘敵深入 , 聚而殲之為大捷埋下了 優筆 , 以後事實逐步得到印證﹞

第三十二頁 —— 我俘虜敵 稻葉 師團軍曹 大野次郎 供得好 : ﹝我們第六師團 ( 稻葉 師團 ) 到了 岳陽 好幾個月了 , 很早就要進攻 , 後來偵知敵人又是第二十五師 , 第二師 。

並且知道去年春天在 台兒莊 指揮第二十五及第二帥的 關麟 徵 升了總司令 。 負了這邊的責任 , 我們因稍遲疑 。 一直等到第十三 , 第三及第三十三等師團到了才進攻 , 那知道這次攻擊很費力 ,傷亡甚大 。

過了 泊羅河 後我們以為華軍要混亂潰退 , 所以上面令我們至遲十月一日必攻 佔 長沙 。 及至攻到 福臨舖 , 上杉市 突受重大側擊 , 傷亡更重 , 進攻以來 , 亳無所獲 。 我們才知道華軍是自動轉移 。 現我們官兵都覺得兵力薄弱 , 失望 驚謊 ,我們因受包圍所以我也就被浮了 。 ﹞

本 段從日俘的供詞中可以看出敵人畏 關 英名 , 稍一遲 疑 , 坐失進攻良機 , 致遭慘敗 。

懷念長兄關麟徵將軍

--關梧枝

從我記事時期

您的名字便和抗日二字緊緊相容

並深印在我的腦中

在日寇侵華戰爭中

為換救民族於危亡

您將青春捧送

用血和汗 , 在抗戰的烈火中

錘鍊著赤膽 , 貞忠 !

每當我億起

在一次次與日寇浴血

拚殺的戰役中您出生入死與敵鬥智斗勇

表現出卓越的才能

我總是非常激動和哀慟的崇敬

在深切的思念中

眼前不斷閃著一串串光點和彩虹

在那抗日戰爭的歲月中

為國為民為家

您總是勇挑重擔

展現愛國的熱誠

以軍事家的耆略和氣魄

卓有成效的完成了神聖使命

長城古北ロ的槍聲

最早將您的心窩剌疼

您發誓說

「 豈肯屈膝永荀安 ,

站直拋顱笑顏生

為中華民族尊嚴與安寧

堅決不讓日寇妄想得逞

古北口友軍危機 ,

發出緊急援請

您義無反願 , 做出果斷決定

親率 25 師英勇善戰的官兵

向著古北口前線曰夜兼程

在行軍途中

您突接命令 : “ 停止前進就地待命 ”

但你卻亳不猶豫地選擇了繼續前行

從大局出發 , 搶先奔赴前線 , 爭取主動

為鼓舞士氣 , 你不顧各人生命

親冒彈雨和戰士在前線陣地並肩殺敵力爭戰勝

戰士們的熱血浸濕了祖國沃土

你身負數處重傷 , 把戎裝染紅

巨痛牽著肺腑 , 你若無其事 , 總說不疼

不聽戰友權告退下療傷

還要指揮戰鬥 , 擊退日寇的瘋狂進攻

什麼力量支撐著您 ?

是一腔愛國熱血在你的全身沸騰 !

是晃動在你眼前

平津父老兄弟姊妹們信賴的眼晴 !

在你正確指揮和以身作則影響下

古北口前線陣地

依然屹立在魏巍長城

日寇驚呼 “ 這是激戰中的激戰 ”

國人有口皆碑 “ 古北口關將軍殲敵立奇功 ”

在協和醫院的病榻上

你在昏迷中 猶喃喃自語 “ 殺呀 衝

完全忘郄了自身的傷痛 !?

我細想才明白了

“ 堅守陣地 , 衛我中華 ”

是當時支配你神綹的最敢高準繩

無怪有那麼多的北京大中學生

為你獻花不怕風吹雨打

在擁擠的王府井狹窄的街道上

靜靜地排成一條長龍

無怪你傷口未癒

就裹傷佚杖重返古北口前線

最確切的答案是

你心底懷著愛祖國的熱心 !

平津百姓心目中的你

是一位可尊敬的 “ 民旅英雄 ”

盧溝橋畔炮聲隆隆

全民抗戰的戰鼓咚咚咚

為國為民為家

你又一次勇敢地踏上救亡抗伍的旅程

人和歷史不會忘記

奇襲漳和機場時那驚心動魄的情形

更不會忘記血戰台兒莊的日日夜夜

你和 52 軍健兒肩負著攻堅的前鋒

屢挫強敵使日寇囂張氣焰變成膽戰心驚

將別是火燒赤柴連隊

和守莊池峰城師勝利會師的熱烈情景

它為抗戰史增添了一頁光輝內容

在邳北防預戰中

艾山殲敵 , 打的日寇狼奔豕嚎悲聲

你欲深切懷念那連房山的土地裡

埋葬 52 軍殉道者的的英靈

瑞昌山巒中

在你巧布的棋盤陣地上

多少侵華日寇魂歸東瀛

金牛阻擊戰中

你指揮 32 軍團 , 以巧勇滯敵的進攻

保證戰時首都順利西遷重慶

以有恨兵力在一百多公里的戰線中

你巧施疑兵計與日寇週旋 , 令敵模不清你軍團的實情

是祢的智慧和將士們的英勇

再一次勝利的完成了艱鉅使命 !

第一次湘北大會戰 , 你首當其衝

統帥六軍以巧妙的指揮才能

擊潰了日寇海陸空十萬精銳之眾

為打好這杖 , 你日夜操勞不停

觀察 , 訪問 , 研究 , 準備

踏便了湘北與戰爭有關的各類地形

在新牆 , 汨羅 , 瀏楊

滔滔水面上留下你碩長的身影

新牆 , 汨羅兩岸 , 築起了堅固的長城

你嘔心瀝血 , 精煉部隊 , 愛護百姓

你率領第 15 軍忠勇的官兵

在軍民密切配合下

擊退敵軍的輪番進攻

你識破日寇聲東擊西的陰謀

採取個個擊破戰略戰術步步為營

粉碎了日寇會師長沙的美夢

你完成了誘敵深入任務

你從容部署 , 先退後攻 , 有計劃的進行

率 牛鼻子把敵人一步步誘入我伏擊圈中

一聲令下 , 以排山倒海之勢 向敵衝鋒 !

究追猛打 , 致敵慌恐

迫使不可一世的剛村寧次

趕快下令總退卻 , 慌忙逃命

第一次湘北大捷 , 迎來了抗戰史上又一個黎明

15 集團軍的忠勇 , 中外聞名

四面 ハ 方慰勉函電 , 飛向前方

湘北抗敵全體將士深感光榮

湘北苦難老百姓

共同慶祝勝利 , 雀躍歡騰

鑑定了抗戰必勝信心

人人感到前途光明

在駐守滇南的日子

你時時刻刻研究殲敵戰術 , 以防為主 , 沙盤對陣演成功

“ 層層火網 ” “ 字母堡 ” “ 三合一陣地 ”

在文山山巒叢林中產生

日寇領略鐵拳後 , 在你的防區裡

在也未見來犯之敵的蹤影

從此 , 你贏得了國內外讚譽 :

「 關鐵拳 」 「 常勝將軍 」 「 中國的巴頓 」 等形容

敵人怕你 , 國人愛你

正如你自巳所說 : “ 我的一生是打日本鬼子的一生 ”

你不願同室操戈

1948 年毅然辭去陸軍總司令的殊榮

那時你正當英年

認識真是高人一等

寓居香港 30 個春秋中

閱讀 , 練字 , 教育子女漠視名利度餘生

你時時刻刻關心祖國日新月異的進程

並切盼海峽兩岸早日實現一統

並切刻思念家鄉山水 , 親故舊秦腔聲

你的鄉土觀念持別濃

你臨終前 , 在伊莉薩白醫院中

醫護人員得知全身傷疤的患者

正是當年聞名中外的抗日名將關麟徵

無不蕭然起敬 !

你不幸過世事

徐帥發唁電親切悼痛

「 人民日報 」 「 中央電台 」 發布了懷念你的訊聲

在你靈堂前 , 公私情誼隆擺放

送來花圈 , 挽帳 , 深表悲痛 !

安葬之日 , 送殯者達數百之眾

你愛國抗日英早揚

逝後更享哀榮 !

這就是你真實的一生 !

讀《關麟徵將軍傳》書後 – 董力行

民國二十四年春,共黨流竄西北,餘自皖西,隨軍追剿,經豫陝,入陝東。未幾,抗日軍興,住西安寶雞者,先後十有餘載,地方賢達,多所交遊,覺其民風剛健,篤實誠樸,重義尚俠,獨存古風。關中形勢,甲於天下,渭水流域,為中國文化發源,靈秀山川,自古即多名將。

雨東將軍,陝西鄂縣人,地靈人傑,智勇超羣,民國以來,軍人中無有出其右者。將軍受知蔣公,早歲騰達,年二十六,即掌師千,自東徵北伐,以至剿共平亂,身先士卒,疊建殊。民國二十二年,長城古北口抗日之戰,兇鋒屢挫,敵膽為寒;嗣後台兒莊湘北諸役,豐功偉績,天下知名。

傳記文章,類多後人所代撰,時移世異,大半得諸傳聞,其事每不詳實。是篇由將軍親自口述、贛萍先生,秉班遷之筆,記錄為文,付刊萬人雜誌,評審允當,功過彰明,較諸歷史官書,尤為真切。餘讀之有感於懷,用書數語,藉以表揚將軍之功,使後世史家,據為參考。

先總理中山先生,締造民國,中道崩殂。總統蔣公,繼承大業,率黃埔之 羣 英,蕩平宇內,剿共抗倭,歷經艱苦,勝利之後,舉國歡騰。方期郅治唐虞,躋國家於興盛,不料共黨禍國,荼毒生靈,竊據至今,殺人千萬,民族精神,國家文化,摧毀迨盡!自政府播遷以來,統緒飄搖,億民水火,台灣局促,無力反攻,英有扼腕之恨,志士興落魄之嗟!海外忠貞之士,慫望家園,還鄉無日,父母恩情,音書斷紹,子女骨肉,一去無聞,遭逢若此,誰實為之?

考諸歷史,各朝板蕩之因,多由權臣誤國,排除異己,姦而似忠,恭而見合,庸昧無能,器量狹隘。其得志也,夤緣攀附,際會風雲,潮至身任重權,手操黜陟,私人依附者,嚐有不次之升遷。大略雄才者,每遭無端之排斥,才智之士,難展所長。賞罰擅專,是非顛倒。

復能揣摩人主之意,趨承左右,日進諦言,憑個人之恩怨,忘國家之安危,軍國大事,舉措失宜。能使人主,納其姦謀,而不自知。迨至禍亂形成,強寇逼境,民心瓦解,將士灰心,悔悟之時,國家大勢已去!秦檜、嚴嵩之所以斷喪國本,導至危亡者,多緣此因。

國共之戰,成敗系於東北。關將軍,智堪謀國,勇震三軍,蔣公有知人之明,日本初降,特任將軍為東北九省保安司令長官。新命已頒布,旋為當權者所阻,改派他人。

全國聞之,同深嘆惋!喊謂:「東北之爭,不可為矣!」時偽滿軍隊,訓練精良,及東北抗日義勇志士,總計兵力,不下百萬,輸誠歸附,效命中央。當權者,目無遠見,愚暗孤行,百萬兵源,拒絕收用,因之憤而投共。

共酋林彪,乘機招攬,於是東北共黨,得以坐大。未幾,入關進犯,所向披靡,平津陷後,江南不保。又當國共和談之際,共黨擴軍,中原鼎沸,乃復昧於情勢,不知爭取人力;強寇囂張,未思對策,反自裁勁旅,坐視被裁國軍將士,粉然投共。迨後徐蚌對壘,欲戰無兵,不智之舉,莫此為甚。

國家氣運,敗於佞臣,同一政府,而有派系之分;同一政令,而有傾軋之事。公忠體國,俱非所知,造勢爭權,同僚水火。殊不知,同舟共渡,舟覆未必獨;大廈羣居,廈傾焉能無恙。

明爭暗鬥,彼此留難,矛盾重重,互相牽制。對共黨,和而復戰,戰而言和,士氣由此消沉,民心因而離背。大敵當前,手足失措;議論未定,寇已渡河,此大陸淪陷之因也!

餘以偏裨,側身戎行,側身戎行,疆場烽煙,一生九死,其中況味,極為深知。將軍所言,俱系真實,雖隸屬不同,而飲其風範。於今,豐功顯位,市井埋名,恬淡襟懷,超然物外,修養之深,尤非常人所能及。宋史,岳飛傳:「晝生告於兀朮曰,自古未有權臣在內,而大將能立功於外者」。此千古之名言也。觀乎將軍事跡,益信斯言。

吾人身遭國變,方值盛年,海角投荒,新亭灑淚。有者,聞雞起舞;抱琨逖之雄心;有者,採蕨自甘,守夷齊之氣節。魯連浮海,義不帝秦。痛復國之無期,頻年慫望;念反攻之久待,未審何時?少壯虛捐,功名未建。放翁詩:「志士淒涼閒處老,名花零落雨中看」。悲憤心情,與將軍同其感慨。

權臣誤國,受害者,豈僅一人而已哉!

前年陳辭公,在台病逝,惡耗驚聞,頗多感喟。有「懷聞」君,作詩志悼,

雖有眨詞,然中多佳句,記之雲:

( 一 )

彪炳勳勞耀政壇,凌煙敘績。裁軍憤激兵思變,狡兔乘興犬力殘。

志士掛冠歸故裡,小人拂袖走延安,哭陵老將傷何事?論定無須待蓋棺。

力行按:抗戰勝利,辭修先生時任參謀總長,不察國內情勢,主持裁員復員。編遣百餘萬人,全國保留九十個師。同時,共黨大量擴軍,乘機倡導。狡兔未死,走狗先烹,是其大錯。被裁員兵,無家可歸者,多投延安。咫五年有編餘將官五百餘人,赴南京中山陵痛哭,時稱「哭陵」。

( 二 )

久玩軍符老藎臣,選賢二八盡佳人。士懷大節才難展,兵苦文憑志不伸。

功罪何曾評曲直,提 攜 自必論疏親。先生遺詞塵世,惡果長留孰種因。

力行按:辭公為人,頗念舊情,凡保定八期同學,十八軍舊日幹部,每作不次之升遷。此種行為,雖是美德,然非大將所宜。蓋身為統帥之人,不能徇私,所有三軍,同是部屬,應一視同仁,一分親疏遠近,有功則賞,一秉至公,以服天下。

惜未明此道,論者非之。 「二八」者,指保定八期與十八軍也。中國歷史,匹夫從戎而至將帥,是為常例。最錯之事,凡行伍士兵未入軍校而獲文憑者,雖具關岳之勇,及搴旗斬將之功,永充士兵,難升官位。捨命疆場,不能取得功名,由是兵不用命,遇戰則潰。妄立人事法規,抄襲外國制度,此種兵不升官之辦法,違背中國軍人傳統心理。願後世兵家,引以為鑑。

( 三 )

急功求進乏殊方,鬥器焉能療國傷。遊雜既經摒禹甸,協皇豈許納中央。

徒誇海口收東北,枉擲人頭固瀋陽。大好河山淪赤寇,廿年崛起看扶桑。

力行按:抗戰八年中,愛國志士,不甘敵騎蹂躪,多組遊擊部隊;地方父老,保衛鄉裡,各有團隊之成立,對敵軍有牽製作用,樹功極偉。勝利後,國防部明令稱之為「遊雜部隊」。命名極為不雅,遊者,指遊擊;雜者,非中央軍系統。餘曾奉命進入敵後,指揮「遊雜」,深知此項部隊,武器雖劣,然戰鬥之力,遠超正規軍之上。

因此,妥加愛護,冀為國用,備受申斥。當時若不加以裁撤,不須動用國軍,此種遊雜部隊,平共黨之亂而有餘也。又東北偽瀧軍隊百餘萬人,訓練有素,裝備良好,時名「皇協軍」,中央閉門不納。林彪大量收編,因之坐大。辭公坐鎮瀋陽時,曾殺作戰不力將領數人,終未能救瀋陽之失。日本以戰敗之國,二十年來,崛起亞洲,吾人不勝慚愧。

( 四 )

南渡重演黨國羞,反攻受阻究誰尤。億民引領填溝壑,副座強顏自冕旒。

皓月頻隨鬥北轉,飛花爭逐水西流。偏安死作他年恨,垂老何須尚惜頭。

董力行曰:陳辭公在台病逝,期野惜之,論定蓋棺,毀多於譽。餘生也晚,未及追隨,考其生平事蹟,亦有可取之處。昔年江西剿匪,曾建殊功,攻克瑞金與井崗山,掃穴犁庭,共黨諸酋,倉惶逃命,狐兔驚竄,不知棲息。

其美德,敬領袖,愛部屬,女色金錢,無所貪戀,銳意勇為,剛勁果決,天怒不卹,人言不畏,氣魄縱橫,合乎為將之道,惟以哲學思想,修養欠,以清代諸臣比之,有曾左之志,而無彭之志。位於封疆,用於徵戰,自能展其所長。觀乎入台之後,興水利,改農田,金門殲敵,防衛台澎,棄大小,均有建樹。一旦秉政中樞,則限於才器,非不欲安定國家,其奈心有餘,而力不迨何!

益以名位所當,因人受過,至於裁軍編造,摒棄遊雜,排除異己,拒納偽軍,以謀國眼光視之,不無錯誤,一時顧慮未週,遂予人以口實。蓋國家之事,本屬難為,位居首輔者,成功則所當然,失敗則身罹其事,自古皆然,王安石青曲之法,本可富國強兵,終以推未得其法,眾誇業集,又何況辭公才智不及公荊?所謂才輕任重,心有餘,而力不迨者,此之謂嘆!

中華民國五十八年三月合肥董力行寫於香港九龍百花園

公論

感時艱溪口請命 群英皆義憤上海簽名

前言

關將軍在戰場上所建立的勳功,由東徵到北伐,從剿共到抗日諸戰役的特殊戰績,到上一節止,我已全部記敘過了;從這一節起,盡是一些關係黨國命運,領袖安危,或他個人事業招忌受挫的內幕珍聞,外人鮮知的秘辛。

如果說以上所記的,僅是關將軍在軍事方面的才能表現,那麼以下所記的,則是將軍在為人處事方面人格修養的表現。因為他每逢黨國多難,領袖處境艱難時,均能不計個人成敗,外界毀譽,甚至生命危險,不是毅然挺身而出,便是默然以身代罪。這種明大義,識大體,顧大局的作為,大公無私,貞忠忘我的精神,均不是常人所能做到的。

可是,「我本有心向明月,無奈明月照溝渠」。他這樣無私無我,心目中只有黨國領袖,而無個人利害的作風,所獲得的結果如何呢?乃是被投閒置,自棄長城。到今日他已不求聞達於諸侯,淡薄自甘於現狀,還曾自我解嘲說是「做了一場黃梁夢」。

可是,當我們第三者知道這些內幕之情形後,總不免會扼腕而嘆,頓生「小人道長,君子道消」之感!

閒話表過,言歸正傳:–

民十六(一九二七)年,今總統蔣公,任國民革命軍總司令,底定江南,建都南京,但北伐大業仍未竟全功,江北各省,仍被軍閥盤據。中共乘機搗亂,造成寧漢分裂,後來武漢方面雖已決定驅逐共黨,對蔣公則攻擊不已。黨內不能團結,北伐勢必中墜;蔣公決心下野,以假成黨團結。

於八月十二日深夜離京,返回老家奉化溪口小任,旋即走日本考察四十多天,十一月中旬返國;十七年一月四日返京復職,重振旗鼓,揮手北指,完成後期北伐,統一全國。這段史實,國人多知之。

但促使蔣公決定下野的原因另有內幕。關將軍告我的就是這一外人鮮知的內幕。

當時,關麟徵任革命軍總司令部直屬補充第七團團長,與第八團團長李 ,同駐浙江省五夫兵營訓練。猝聞蔣公下野歸里之消息,憂心如焚,惶急莫名,即與八團少校團附鄧瑞安同學前往奉化溪口晉見蔣公。

蔣公正整裝赴日,見關、鄧兩學生能於此患難中趕來拜候,情緒很是感動而且激動。以蔣公之學養修為,那一天談起下野事,竟揮動拳頭,狀至憤怒說:

「告訴你們同學, XXX 反叛了我,他媽的 X ,你們去當土匪,我當土匪頭子。」

(按:關麟徵對筆者說:「你要一字不漏不錯的寫下這幾句話,否則你替我寫的這篇傳記,便無價值可言了。這是我追隨蔣公數十年,第一次聽到他當我們學生前說罵人粗話,憤慨之情,可想而知。

以蔣公之學養,怎麼會這樣口不擇言?說起來也難怪,那一次假成他下野的內幕,實在太傷他的心了。所以才會在氣急中當學生部屬之面而有此憤慨的言態。

因為所指的「 XXX 」,乃是蔣公一手提拔,全心栽培的「最親密的戰友」,看成是唯一的繼承人。結果在危急時期,竟會對他「反叛」。說起這樣的人或事,是誰也難以抑制怒火,而要破口大罵的。

這個「 XXX 」又是怎麼「反叛」蔣公的?

據朱紹良將軍對關麟徵說:有一次蔣公召集國民革命軍三個總指揮開會,朱將軍以總司令部代參謀長身份參加會議。其中有兩個總指揮於會議席上,力陳黨內人士對蔣公的攻擊,請蔣公暫時下野。

朱即以腳暗撞由蔣公一手栽培的另一位總指揮,希望這位總指揮能痛陳利害,力排眾議,挽留蔣公不下野。誰知這個蔣公視為「最親密的戰友」,不知他打的什麼算盤,既不發言反對,也不表示與蔣公共同進退。一言不發,翹口不開,在蔣公身受黨內外人士的重重壓力下,袖手旁觀,噤若寒蟬。

這就是蔣公氣惱得要講粗口罵人,說是「 XXX 反叛了我」的憤慨話的原因。

(按:蔣公第一次下野,完全是軍界幾個頭頭作怪,與黨政方面之關係甚微;蔣公辭職後,黨部與政府方面均曾挽留。但辭意甚堅,蔣公以後與桂係不睦,由此種因。)

關麟徵與鄧瑞安聽了蔣公的怒罵,當時表示:「只要校長有意思,學生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因見蔣公心煩事繁,當天便辭別蔣公,兩人雇了小轎回防。至中途,蔣公人追來,每人送了十塊銀元。

關、鄧回到五夫營地,即找第八團長李 商量起事。結果由關麟徵偕同八團中校團附嚴武同學(均是黃埔一期),赴上海見朱紹良將軍,告以來意,決心聯絡黃埔同學,護蔣公復職,橫掃黨內外的牛鬼蛇神。

朱紹良將軍說:「總司令已去日本,留下現洋八十萬元,要我與王柏齡將軍負責處此事,你們可以去見王公,不要說已經到過我這裡。」

關、嚴兩人見了王柏齡老師後,三人又回去見朱紹良。商定由他們兩人分別走於上海、杭州各處,通知在杭州之同學會以及流落各處之失業同學;並由朱、王兩將軍寫信,由失業同學持往中央軍駐紮地,通知各軍師團長以上之同學,秘密集中上海開會,共商起事的辦法。

各在職同學,均未請假,都來上海赴會。這次會議從晚上八、九點鐘,一直開到東方既白,整整討論了一個通宵,人多口雜,議論紛紛。

當大家知道蔣公是被迫下野的內幕,及被親信出賣的經過後,許多人義形於色,激昂慷慨。

有的人主張把「 XXX 」等那幾個頭頭宰了!有的人認為殺不得,如果這樣一殺,軍隊必然大亂,軍閥尚在江北虎視眈眈,後果不堪設想。

有人主張拖著隊伍上山,照蔣公的話去做土匪。有人反對,說蔣公的話是在氣急了說出口來的,我們是他訓練出來的革命軍人,萬不能變成土匪。

這樣討論紛紜,喊打喊殺的鬧了一個晚上,才把情緒平定下來。最後決定,由大家聯名寫了一份報告,重點是請蔣公回國,支持復職。

但在輪流簽名的時候,關麟徵冷眼旁觀,見到一個黃埔一期貴州籍同學王某(姑隱其名),用兩隻指頭,捉著毛筆寫上變體字。他當時便懷疑這個王某存有不可告人之心,不是怕事準備將來否認曾經簽名,便是心懷叵惻,另有圖謀。

果然不出關麟徵所料,這個王某跑回部隊去,即將開會情形加油添醋,報告“ XXX ”總指揮。這個「反叛」蔣公的總指揮聽了這個報告,當場嚇得面青嘴唇白。他所統率的部隊,中下級帶兵官,盡是黃埔學生,也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如果這班實際掌握搶桿子在手的黃埔學生「造反奪權」,那可了不得,將來必然會不得了。忙跑去找另兩個總指揮商量,三人同認為事態嚴重。這班黃埔學生真個能說乾就乾,什麼事部幹得出來的,要把他們幾個頭頭宰了,腦袋便要搬家。

這三個當日迫蔣公下野的總指揮,一致感到事態嚴重。而且那個時期因蔣公一去,群龍無首,軍事方面的幾個頭頭,誰也不能統一駕禦誰,革命大業失去重心,是國民黨最危險的時期。

現在又聽到黃埔學生有「反奪權」的計議,知道非要把蔣公請回來坐鎮這第一把交椅,才能一致對內對外,將這內憂外患的局面穩定下來。

故此解鈴還是系鈴人,三個總指揮決定由政府出面派員赴日本迎駕,請蔣公回京復職;為安定軍心起見,並將此決定向黃埔學生透露。

天下事真是難說得很,關麟徵與鄧瑞安、嚴武三個人兩次為蔣公的事奔走呼籲,聯絡開會,其實這個會開得並無結果。所謂聯名簽請蔣公回國,憑他們這班中下幹部之請,蔣公是不會回國復職的。

沒想到其中有一位王某人走漏消息,向掌握黃埔系軍隊的「 XXX 」總指揮通風報訊,反而收到這樣一個「阻嚇」的效果。

蔣公既接獲學生的聯名報告於先,又見到三個總指揮派來的迎駕代表於後,這才知道在道義、利害關係上都非他復職不足以維護革命大業的既成局面,更不足以將此局面作進一步之開展,使之完成北伐,統一全國。

於是,經過政府九月廿一日正式發表敦促蔣公再起之通電,及國內同志電函紛馳催其返國,打消遠遊歐美之計劃,十一月十日由日賦歸;十二月一日在上海與宋美齡女士舉行婚典;翌年一月四日回京復職。十八日經中央政治會議決議,特任蔣公為北伐全軍總司令,並電閻錫山、馮玉祥等諸將領,準備北伐。

官場如戲場,經過這一出「軍變」式的環環相逼,明爭暗鬥,使三個總指揮對蔣公前踞後恭,逼走又請回的事件之後,數十年來,黨內不但再無人敢碰一下蔣公的軍權,連政權也從此穩定下來了。

因為國民黨的天下,也是建立在槍桿子上面的,是總理孫中山先生去世之後,由蔣公領導東徵北伐,憑著黃埔學生建立起來的“黨軍”打到各地軍閥低頭,才把全國統一。軍權既非蔣公莫屬,黨權與政權也就非蔣公莫屬了。

至於民國廿(一九三一)年蔣公之第二次下野,是因第四次全國代表大會,於容納粵方選出之中委後,電請胡漢民、汪兆銘、孫科以及粵系委員共同來京開會。胡氏電復,要待蔣下野以後,方允來京。

蔣公乃於十二月十五日向中央常會正式提出辭呈,將國府主席、行政院長、及陸海軍總司令本兼各職一併辭去。常會接受辭呈,選任林森代理主席,陳銘樞代理理行政院長。十七日孫率粵方諸委員共同來京,然胡、二人仍在滬未來。 (此次軍中再無人敢參加)

總統二次下野時,正在江西主持剿匪工作,已經搗毀了匪巢瑞金,並將殘匪分別包圍,將作最後的清剿。雖明知他自己如辭職,對日本與共匪兩皆有利,但如果西南決裂,則將招致更嚴重的後果,故決定委曲忍讓。

辭職呈文有雲:「現在國事至此,若非從速實現團結,完成統一,實無以策未來之勝利,慰國民之期望。……中正許身革命,進退出處,一以黨國利害為前提。解職以後,仍當本國民之天職,盡黨員之責任,捐頂糜天,紓國之維臾國之不便。十一月二十二日上午十二時四十分,由京歸至奉化溪口故裡,再度退休。

可是,蔣公下野以後,政府內部的混亂,軍隊士氣的低落,社會人心的不安,比第一次下野時更為惡化。而日本的侵略,亦愈兇險,旋在淞滬發動一二八事變。這時蔣公尚未復職,而中央精銳部隊八十七、八十八兩師,和敵人浴血交鋒,犧牲的程度比十九路軍更為慘烈。

同時共匪乘我政府抗戰的機會,迅速擴大「蘇區」,先後攻陷贛南的贛州,閩南的漳州,及閩北、贛中等地。一時內憂外患,交相煎迫,黨國岌岌不可終日。蔣公只得順從中央決議,與內外一致的要求,和原來反對他的同志的邀請,於民廿一年三月再度出任軍事委員會委員長之職。

不過,蔣公以後能穩操國民黨的軍政大權,數十年如一日,黨內再無他人取存「奪權」之心,與關麟徵第一次去奉化拜候蔣公,奔走連絡黃埔同學,共策擁護蔣公之秘密會議大有關係。

蔣公經過這次考驗,認清楚黃埔學生的忠心。但是,也因此引起蔣公一種「心病」,由於「 XXX 」總指揮不能在臨難時表示對他的擁護,而與外人同流合污,以後對軍政大權的寄託賦予,自不免謹慎多疑。於是私心由此而起,派係因此而成,豈真是「人情之常,賢者不免」嗎?

故此,關將軍敘述這段內幕經過之後說:「我以後自身遭遇的種種,雖與蔣公這種心情無關,但卻是受蔣公有了這種心情之後所造的間接影響。而蔣公原來用人惟才惟德的標準,會被其左右所改變,追根源源地是因為第一次。

故是,我在那次冒生命危險,不計個人一切,挺身而出奔走呼號,四處聯絡,召開秘密會議,雖然是出於對蔣公之赤膽忠心,但對以後這種人事上的演變,對黨國究竟是禍是福?我個人那次的行為,究竟是功是過?只有留待史家評定了。 」

快口直心結怨陳詞修 忠肝義膽聯盟馬鴻逵

前言

「袍笏巍然故宅殘,入門人自肅衣冠,半生憂國眉猶鎖,一詔忠骨已寒。

恩怨盡時方論定,邊疆危日見才難,眼前國是公知否?拜足還宜拭目看。 」

這是石首王啟茂謔張文忠祠所作。文忠公即梁啟超許為明朝唯一大政治家張居正。此詩際此生靈塗炭,大陸人民處身水深火熱之中,讀後尤使人側然,如有所痛!

在民國當朝將相中,以文忠的「任勞、任怨、任證、自負、自負」等優良品質自滿的,乃陳誠(辭修)。國人對陳氏之批評,在大陸時謗多於譽;退處台灣後,又譽多於毀。要月旦一位當朝一品大員,無論生前死後,都不是筆者這種只知片面而非全面,只看外表不明內因的人所能下論斷的。

惟關麟徵將軍以百戰之身,常勝之名,竟會於抗戰勝利之,被投閒置散;將這樣一位有「共軍剋星」之稱的方面大將,不用於戡亂戰爭中,外人傳說,是因陳辭只能做到「內舉不避親」,沒有做到「外舉不仇」。

有關陳與關兩人之間的恩怨,筆者亦早有所聞,特以此請教關將軍,由他親口說出了這場人事是非的前因後果。照他的說法是「裁了一個小覷」。因心直口快招尤,被陳辭修記了一輩子怨,有機會就想扼壓他。關氏最欽佩湯恩伯之不念舊惡,關、湯二人經常爭吵,過後誰都不記心。陳辭修人小量亦小,弄得將領中好些與陳和不來也是事實。

因為民十六年蔣公被三個總指揮逼迫於會場上而下野之後,當時任東路軍總指揮何應欽將軍,立即下令將總司令部之直屬補充團全部撤消,士兵一律撥歸東路軍所轄各軍師。

所有官佐,除少數下級幹部留用,其餘完全遣散。被遣散之軍官,全系黃埔各期同學,流離失所,生活無著,大敵當前,竟藏弓烹狗,其慘狀與陳誠於抗戰勝利後之裁編部隊如出一轍,只有久暫與大小之分而已。到蔣公復出數個月,失業者即又被用。關麟徵也是被裁之一,今日在台的張耀明將軍,當時連吃飯也成問題。

關麟徵於被裁之後,交卸團長,孤家寡人一個,中心憤憤。同學中多有欲走極端,做拖槍桿子上山造反的。他經二期同學李煥芝(湖南)介紹,與一個江北寡婦相識。這位寡婦在年齡上可作他的媽媽,據說是革命先烈鄧 X 的遺孀。

高頭大馬,有錢有勢,粗豪有老公氣。說她先夫有數千舊部,散處在蘇北一帶,她願支持關麟徵,號召此數千人編成隊伍。但她的另一個目的,便是要關麟徵能與她「公私兼顧」,除了收編這支隊伍之外,還要把她也「收編」過來。這事關麟徵沒有答應,

收編鄧 X 舊部的事尚無結果,蔣公已由日返國復職。他將此事報告蔣公,蔣公認為這種土匪部隊不能要,即派他任警衛第二團團長。他與陳誠第一次結怨,便始於此。

因為當時共有三個警衛團,陳誠將軍任警衛司令。不久,警衛團和曹萬順將軍的部隊合編成為以後所謂「土木工程系」的十一師。 (「土」即陳誠發蹟的「十一」師;「木」即陳誠的基本部隊「十八」軍)。

但十一師的第一任師長並非陳誠,乃是曹萬順;陳任副師長,陳的親合羅卓英任師參謀長,關麟徵任六十一團團長,另外兩位團長是李默庵、蕭幹。

有一天羅卓英約關、李、蕭三團長談話,要他們三人聯合黃埔同學,向蔣公打曹萬順師長的小報告,控告曹不夠資格任師長。用甚麼「罪名」,以後大家商量。並推舉陳誠由副師長升任師長,徵詢他們的意見。

關麟徵當時少年氣盛,不知世故,天真得以為大家是在聊天,沒有甚麼關係。他生性心直口快,事實上他們對陳誠均無好感。他首先表示意見說:「要告就一起告,陳矮子並不比曹萬順高明,可能比曹還要壞。」

李默庵與蕭幹也同聲附和,對陳均有此感。

事情與羅卓英的意願相違,自然沒有結果,可是關麟徵說的話,羅卓英全部告訴了陳誠。口舌招怨,他與陳誠之間便因此結下了「梁子」,造成以後許多作梗為難的後果。

因為不久陳誠如願以償,升任十一師師長,曹萬順調任總司令部參議。關麟徵升任第二旅旅長,那時他才廿三歲,關氏自認幼稚。

陳誠任師長後,就要把他們三個不順眼的人踢開,第一個目標就是關麟徵。有一次陳誠到南京晉謁蔣公,當面報告要將關的職務撤掉,說了一些「莫須有」的罪名。蔣公斥說:「關麟徵我知道很好,你說他不好是你自己不會帶人。」(這些是當時充任蔣公侍從副官胡靖安告訴關的。)

陳誠碰了這個釘子,知蔣公對關麟徵印象深刻,難以把他根本除掉,但又不除不快,總想將他搞走。終於用「調虎離山」之計,來一個「明昇暗降」,報請蔣公將他調升陝西籍李紀才的舊部,鄧英的新編第五師副師長。

不久,陳誠認為不順眼的李默庵與蕭幹,也都踢開了十一部。陳誠以後升十八軍軍長,用的都是他認為順眼的人,中央軍「土木工程系」的派系,便是由此而來。

關麟徵接任新編第五師副師長後,見到那個部隊人事傾軋,各不相謀的勾心鬥角情形,很感頭痛。到任沒多久,師長鄧英往南京聽訓,竟有兩個團拖著槍山做土匪去了,弄得他這個副師長無所措置。

這兩個團上山後數天,其中之一的團長公秉藩私下來見關麟徵,向他討價還價說:「副師長如果能保升我任旅長,我可以把上山的兩個團全部叫回來,並擁護你任師長。」

關麟徵當時拒絕了公秉藩的要求,更瞧不起這種擁兵自重的軍閥作風。他一本軍人本色,並未將公秉藩扣留,讓他走了。但是,新五師之旅、團長,都是地方色彩很濃厚,資歷年齡很老的軍人,憑關麟徵這個廿多歲的年青小伙子,代理師長職務,自是難孚眾望,因此尾大不掉,還怕他後來居上,騎在他們這一班老油條之上任師長。

於是處處制肘,從旅長楊清源以下,都把他當仇人一般看待。他覺得這個部隊不能帶,當眾表明決無要做新五師師長的心跡,即去南京晉見蔣公。又派任教導第二師的團長,由副師長跌成團長。

關將軍說出這一段經過之後,不勝感慨的說:「我一生沒有在戰場上栽過觔鬥,卻在陳辭修面前栽了好幾次覬鬥;以後我在戰場上歸他指揮,必是官腔官調,如在山西剿共之戰,武漢撤退金牛之戰,陳與羅卓英都曾為。

勝利後奉命任東北保全司令長官而未成行,由杜聿明擔任斯職,也是由於陳誠不給我事權統一的指揮權所致。今日辭修先生已作古,他對黨國功過,後人自有評論,我除了說明事實之外,不想作其它的批評。

不過,當我讀史,看到李光弼與郭子儀交惡,及至戡安祿山之亂時,兩人公爾忘私,不計前怨,互相協助,忠誠合作;又見左宗棠持才傲物,素來瞧不起曾國藩,而曾怨,反乃楝梁之才,可寄方面重任,亦可寄方面重任。可惜我遇到的不是郭子儀或曾國藩。個人得失事小,遺害國家事大。我也不好再說其它的話了」。

民二十五(一九三六)年十二月十二日的西安事變,正史野乘,記載這一事變的內幕文字很多,其中有關麟徵結盟馬鴻逵,拒絕張學良、楊虎城聯盟背叛中央的經過,尚未見外人道破過。

西安事變是關麟徵於廿五年冬任十一縱隊司令官,以廿五師一師之眾,在甘肅境內消滅共軍二萬餘人,俘虜二千萬人的大勝仗結束之後不久發生的。

共軍的兵力只剩得約三萬的殘兵敗將,龜縮在延安一帶惶惶不可終日(三萬是中共在「星火燎原」一書自己承認的)。如果不是張學良胡塗,楊虎城魯莽,被中共煽動而發生西安事變,中央的安內政策,快則三個月,遲則半年即可完成,有把握個禍根剷除,連根拔起。

今日中國當是男一局面,不會搞出以後這一連串的禍國殃民慘變,毛澤東等人決不可能有今日,中國歷史又得重寫了。

而西安事變發生的另一個原因,則是由於楊虎城的四個旅唐嗣桐、王俊、張漢民、張飛生被共消滅;後又見到共軍在吃了關麟徵一次敗仗後,還有力量消滅胡宗南派去追擊的一個旅,因此對共軍的力量估計過高。兼之把省主席的位置失掉了,內心對中央不滿。

再加上一個「小事聰明大事胡塗」的張學友,誤聽人言,以為蔣公只打內戰,不抗日本;為報父仇,洩「不抵抗將軍」之毀怨心切,在這樣三湊六合之下,便發生了那一次震驚全球,全國鼎沸,劫持統師的西安事變。等到張學良聽了蔣公義正詞嚴的痛斥:「你是我的部下,就應該服從我;你是我的敵人,就應該殺了我,除此外,無話可說。」

再見蔣公的日記,才知蔣公謀國之誠,對日抗戰的深謀遠慮,不但計劃買軍火,充實軍力,連作戰系統都擬好了,已劃分了全國戰鬥序列,張學良還是內定的戰區司令長官之一。至此始豁然大悟,伏案慟哭,後悔做錯了事,故甘願陪同蔣公回京,接受國法制裁。

但事變之日,關麟徵正以對共軍作戰大勝之餘威,經賀蘭山到蒙古之阿拉善旗,回截北竄共軍。忽然接到胡宗南的電話,驚聞蔣公被劫持之兵變驚耗,當時昏厥難支,痛哭流淚,連電話也說不下去,以為中國這一下完了!當時中國軍政,除蔣公之外,確無任何人可領導統禦。

事變之後,張學良、楊虎城派出代表到銀川,拉攏甘肅省主席馬鴻逵將軍,欲與聯盟合作,抗拒中央。馬鴻逵平時與胡宗南不睦。

關麟徵得知張、楊代表已到銀川省會,認為事態嚴重。如果馬鴻逵與張、楊合流同污,不僅更讓中央處境艱難,他在甘肅也必由友成敵。但如率部隊對馬取敵視態度,或作出其它決裂表示,又勢必造成另一場大流血的內戰。

關麟徵與馬鴻逵平時相處頗融洽,私交不惡,思之再三,在此時期惟有以道義利害說服馬鴻逵,使其不為張、楊派來遊說的代表所惑,請其以國家民族為重。於是,決定往見馬鴻逵,力陳大義之後說:「今日情形已迫,事秦事楚均在主席一念。

如果你想與張學良、楊虎城合作抗命中央,則請將我扣留;如果你是追隨中央,就應該將張、楊的代表扣留,決不可兩面應付,否則兩面不討好。 」

馬鴻逵聽了他的話,當時熱淚披面,慟哭失聲說:「雨東!你還不知我是服從中央,忠心蔣公嗎?我馬上將張、楊的代表軟禁好了。」

馬鴻逵的叔父在旁見此情形說:「鴻逵!這時候你們最好結拜兄弟,以示忠誠為國,以後好同心協力。」

馬鴻逵聞言跪地,關麟徵亦隨之跪地,對天鳴誓,結成兄弟。並告馬:「西安事變未解決前,我絕不離開銀川,共同進退。」馬鴻逵也就安心了。

因此甘肅省的馬家軍態度明確,忠誠擁蔣。在心理環境上,給予張、楊的打擊甚大。以後胡宗南與關麟徵的中央軍,得到馬鴻逵在糧秣被服上的接濟亦很大。這段內幕,以前是從未有人曾道及的。

鎮文山敵人喪氣 鬧人事陳誠徇私

前言

關麟徵將軍以黃埔第一期的學生,獲得打仗打得最多第一;又獲得打仗打得最好第一;再在第一次湘北會戰的一場大勝戰中,獲得升官升得最高的第一。他憑血汗戰功得了這樣多的第一之後,真是「春風得意馬蹄疾」,奉蔣公召見於重慶,又曾受到抗戰軍人中,由前方返回後方第一次盛大的歡迎,成為名聞世界,威震全國,婦孺皆 2 的抗戰英雄。照理,他應該從此平步青雲,以三十多歲發挺拔之年,銅筋鐵骨的壯健之身,肩擔軍國重任,而一路滔滔,成為黨國干城才是。

誰知大出所料,正當他如日方中之時,竟憑空吹來一朵烏雲,把他遮掩得黯然無光!從此江河日下,竟被打入冷宮,一直受權勢欺壓,壓得抬不起頭來。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這場外人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的人事恩怨,關將於不勝唏噓中,也把這重內幕揭開了。

湘北第一次會戰大捷之後,中樞瞻前顧後,恐怕敵人改由越南向雲南省我國之大後方進攻,決定調關麟徵這個足可使日軍聞名喪膽的戰場虎將,坐鎮滇、越邊區。

將關集團調往廣西邊境之天寶、靖西一帶駐守;後將番號改為第九軍,移駐雲南通往越南的鐵道以東地駐防。受其指的部隊,計有張耀明的五十二軍,黃維的五十四軍;戴堅師;何紹週軍也曾受其指揮。

抵達防地之後,即將團軍總司令部駐在文山,劃分防區。發動地方團隊,組織當地民眾,作有計畫的構築國防工事,把防區構為一個銅牆鐵壁的陣地,儲足糧彈,嚴陣以待。

官兵一致,信心堅定,日本人若進犯雲南,必可打出一場比台兒莊、湘北更好的仗來;將來犯之敵,殲滅於陣地前。

可是,他們在文山等了一年,不見敵人來;等了兩年,也不見敵人來。在這段期間他們戈枕待旦,聞雞起舞,恨不得發請帖把日本人請來較量一下,但日本人一直不敢在這一方面作軍事上冒險。

等到珍珠港戰事爆發,大家一致認定日軍已接近自取滅亡之日,天下大局已定,萬難抽調兵力,進犯我國後門了。

於是,大家說:「日本人聽說關猛鎮後門,嚇得不敢來了。」又有人把他的名字用拆字法說:「將『徵』拆開來,便是『文山主人』,總司令駐節『文山』,而是『雙立人』,即是『徵』主人」還帶了很多『人』,日本人甚至不穩坐。

可是,「塞翁得馬焉知非禍」,事情就是這樣利中有害,害中有利;利害相連,禍福相關,絕無純利純害之理。像關麟徵於壯年時期,便獲得了這許多個「全國第一,全軍第一,全校第一」的崇高榮譽。

他雖沒有因「功高震主」,仍受到最高統帥的重視,但卻合上了一句「人怕出名豬怕肥」的俗語,遭受到戰功不如他,職位卻高於他,怕他將來會「後來居上」者的詭妬,施出大人物打「小報告」的手段,在非生蔣公面前挾持。

正當他的事業在百尺竿頭,尚差一尺;百里途程,已走到九十九里的時候,予以重重的一擊!把他這個在東徵北伐,剿共抗日諸戰役中,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的長勝將軍,竟會在一場勾心鬥角,明壓暗爭的人事鬥爭中,被打擊得既無還手之力,亦無招架之功。

他自認在這方面鬥不過他人,在大人物的小報告之下,一敗塗地了。

因為關麟徵率部駐防雲南那幾年,日本人不敢來,他雖然嚴陣以待,卻沒有打過一仗。但在此期間,卻發生兩次人事上恩怨是非的鬥爭。

事情的經過,筆者為存真起見,根據關將軍對筆者的談話紀錄,不作字句上的增刪,不作渲染的描述;本文發刊之前,曾送關將軍過目;刊出之後,是非曲直,可由讀者公斷。

當抗戰快要接近勝利時,陳誠將軍派到昆明任戰區司令長官,仍兼任第六戰區司令官。

「有一天我(關將軍自稱)突然奉到軍政部長何應欽將軍的電報,要我保薦一人接任五十四軍軍長黃維的職務。我當時頗為賢異,黃維的五十四軍,是陳誠的基本部隊,怎麼會調撤現職?

從未要我保薦過人升官的何部長,這次又怎麼會要我薦人去接黃維的職位?陳、何兩位大人物多年的暗鬥明爭,乃是眾人皆知的,現在兩人都是我的頂頭上司,說實在話,我誰都不政得罪。

後經打聽,才知黃維因被軍政部查出,財務不清,在錢字上面出了毛病因而撤職。當時我為此事很感為難,不知是何要我去接五十四軍的兵權去鬥陳,也還是陳想用他夾袋中人以接替黃維,故要由我出面保薦,以維持顏面。

在這情形之下,真有『兩大之間難為小』,使我感到左右做人難。

我生性坦率,不好轉彎抹角,立刻往見陳誠說:『何敬公有電報來,要我保薦一名軍長去接五十四軍,不知長的意思如何? ’

陳誠反問我:『你認為甚人合式呢? ’

我說:『該軍副軍長傅正模,資歷雖深,但不善戰;該軍師長闕漢騃,能力頗佳,但才升任師長數月之久,馬上又升軍長,似乎太快。

可否將我的副總司令張耀明先行兼任,經過數月之後,再由張耀明保薦陝漢騫升任軍長。這個以張耀明鋪路過渡的辦法,不知長官意旨如何,請裁決指示。 ’

陳誠當時笑顏應允,認為這是個好辦法;我也自認是個好辦法,對於何、陳、五十四軍各方面都說得過去,公情私誼也能兼顧周到。當即以張耀明報上軍政部,兼任五十四軍軍長職。

數日之後,中樞來電「準如所請」,可是卻久不見長官部將軍政部的正式命令轉下來。我已發覺事情不妙,陳誠將此命令留中不發,其中必然另有蹊蹺,乃往長官部問訊?

經過催詢,才將張明的命令轉下來。我即叮囑張耀明,這是過渡的鋪路方式,去接任五十四軍軍長後,千萬不可撤換人,兼幾個月便保薦闕漢騁升軍長,免生麻煩。

張為人耿直,他也說:『陳辭公的人,我怎敢動,請總司令放心。 ’

這樣過了約兩個月,我忽接軍委會蔣公一個電報,大意說:『據報,吾弟將五十四軍人員大事更換,以致人心惶惶,希注意! ’

我當時還以為張耀明不聽話,真個在太歲頭上動了土,即以電話責問張,怎麼擅自將五十四軍的人事更換?

張耀明說:『這才是怪事,我來五十四軍兩個月,連一個司書都沒有換過,怎麼說我將他們的人員大事更換?請總司令報請上峯調查,如果有事實,我願接受處分。 ’

上令與下情完全兩樣,把我弄得一頭霧水,蔣公親自手啟的電報,當然侑所據而發;張耀明之為人,我又知之甚深,他決不會欺矇我做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事來,更不會做了說不做。

那麼,怎樣會發種無中生有,揑造詬賴的事,而驚動天聽,直達蔣公面前去了呢?我一方面據實回報蔣公,一面查根究底。誰知道一查,卻查出怪連連。

原來當年羅卓英要我們三個團長聯名「打小報」給蔣公,合力搞走十一師師長曹萬順,保陳誠當師長而未遂願的那一套陰謀,今日陳誠的人,竟然舊瓶新酒,重拖故技,用在搞張耀明的身上。

再因我以前沒有聽羅卓英的話,心直口快招怨,使陳誠記下了這個仇恨,所以連我也被他們五十四軍的人,拖下了這場是非中做『夾心餅乾』。

原來張耀明兼任五十四軍軍長時,該軍副軍長傅正模大發醋勁,氣得要死,恨得要命,跑去向陳誠煽陰風,點鬼火。究竟說了一些甚麼,我雖不得而知,但總不外故作驚人之論,無事生非加一些『莫須有』的罪名在張耀明頭上,說是『我們的部隊要被關某人派來的張耀明吃掉』等語。

陳誠是自認要繼承蔣公大統,舍我其誰,惟我獨尊的人。

眾所周知,有目共睹,只有他派人去吃別人的隊伍,誰也不敢碰一下他的隊伍(事實俱在,他於抗戰開始只有十八、十四兩個軍,共約六萬多人,到抗戰結束,「土木工程系」擴充到四十多萬人)。

他聽信了傅正模的話,既不問我一聲有無其事,也不查究事實真像,便憑這一面之詞,誤會我要吞併他的部隊,當即要傅正模寫一個聯名報告,以便‘等情據此’報請蔣公,向我施行壓力。

傅正模能夠無中生有裁誣,得了陳誠的錦囊妙計,更是拿著雞毛當箭令。跑到五十四軍去,各別聯絡,開會商討,如何把張耀明搞走。

但張耀明兼才兩個月,一切清白,無罪可加。

才想出這個辦法,說是撒換了五十四軍多少老人,弄得人人自危,朝不保夕,軍心惶惶,幹部憂懼。更妙的是,這份報告對張耀明一字不提,把全部『罪名』都指我頭上,說撤換人員,全是我的主張。

這報告要全軍團長以上人員簽名,徑報長官部。陳誠又不問青紅皂白,將此報告加上他自己的報告,一炮沖天,便送到蔣公的面前去了。

蔣公得報,這才電令向我申斥。這幕小報告的怪劇,由於被串演的人太多,他們五十四軍團長以上的幹部,雖然在情勢所迫之下,不得不籤上誣告我的名字,但心存公道正義,具有天理良心的人,還是存在這個只有恩怨利害的社會上的。

所以被我一查,便水落石出,真相大白,我也據實電覆,事不離實,蔣公也無話可說了。

可是,我在雲南那一段時日里,真似俗語所說:『怪事年年有,惟有今年特別多』。這樁怪事才查明了結,另一樁怪事又相繼發生;我與陳誠之間,也由昱鬥,變成了明爭。 」

關將軍說:「上述事件查明了結不久,軍政部長何應欽又來電報給我說『張耀明因病辭職,請吾弟另選軍長一人,速復。』

我以為張耀明鬧情緒,不經過我總司令部便越級上報了辭職呈文,當時內心很感不舒服,認為張耀明豈有此理!即以電話問詢,為何越級呈報?

張駭然回答『那有此事,我既沒病,也沒辭過職,請總司令查究』。像這種無生有的怪事,竟會一再發生在一個副總司令兼軍長身上,我當然要查究的。

誰知道一查,有人私自刻了一個張耀明的圖章,又以張的名義擅自揑造了一個『因病請辭』的報告,報請軍政部何應欽核閱。

我得知道一內幕後,就是一個沒有個性的人也會生氣,當時報請司令長官陳誠,並向他辭職。

我的意思是,他不將搞鬼的傅正模查辦,便準我辭職。這事經再三電請,陳置之不理。後來我又親訪陳的辦事處處長劉仿舟說明原委,我也保證要張耀明自動辭職,即保薦闕漢騁升任軍長,但請予傅正模以記過處分,以維時我的面子,以便爾後指揮軍隊。

我這樣做一則自覺鬥不過陳,再則恐人非笑在抗戰期間將帥不睦,可以說我是無條件向陳投降。

劉當時說這樣很好,願立即將此意電陳,但仍無回音。

不久,陳誠從湖北飛昆明,我與宋希濂、杜聿明等人親往機場迎接,陪返官邸,再將此事當面提出,陳竟不理不睬,顧左右而言他。

這口氣實在咽不下去了,憑我出生入死數十年的經歷,今日平白受人欺負壓制至此地步,因此情緒衝動,當場開炸,痛陳斥問此兩次怪事的原委?

陳一輩子也沒有人敢在他面前說的話,我都說了。陳誠面紅耳赤,宋、杜的臉上也雲色變。我說完後請他撤我的職。據說他當日病了吐血,也向蔣公辭司令長官職。以後中樞改派何應欽將軍,以中國陸軍總司令名義繼任。 」

關麟徵與陳辭修之間鬧了一場之後,得罪這位炙手可熱的大人物,以後的便降臨關的身上,真是「永世翻不了身」。

去東北將行又止 調龍雲開槍發砲

前言

上兩文已詳記關將軍與已故副總統陳修辭先生因口舌招尤,被小人從中無事生非而結怨之經過,國人所不明的這位在抗戰勝利之前黃埔學生中樣樣第一的長勝將軍,怎麼會在抗戰勝利之後受到投閒置散的冷落之軍之亂。

從本文內,即敘述關將軍於抗戰勝利之後,未能就任東北九省保安司令長官於先,又未能出長京、滬、杭警備總司令於後(蔣公已口頭告關出任斯職,以後有人說關不通而未果);最後蔣公面示其差遣為陸軍總司令,以後有人說關不通而未果);最後蔣公面示其差遣為陸軍總司令,以後有人告他總司令。如此一波三折,其中到底是甚麼原因?這個答案,讀者可從本文關將軍的敘述中獲得。

不過,筆者憶駱賓王「為徐敬業討武瞾檄」一文,雖然把武則天的穢史豔事,兇殘暴戾,弒君鸞母等罪惡,羅列俱盡,刻毒異常。而武則天看過此文之後,知道駱賓王所作,乃對狄仁傑說:「有如此人才,而使其流落不遇,宰相之過也。」一個女人說出此種只念國家人才,不記個人私怨的話,是何等氣度!何等襟懷!與一般踞國家高位,大而無當之大人物,只知「私」字當頭,組派立系,排除異己者相比,能不愧煞?

國民黨在大陸之敗,共產黨在大陸之亂,都是一個「私」字害了自己,也害苦了人民;兩黨之中,竟找不出一個能有武則天這種氣度的人秉朝政,夫復何言!

話說關麟徵與陳辭修當面發生衝突,吵過一架之後,可說積怨爆發,連以往雖有心病,還能維持表面敬謙的官場禮儀也拉破了。

關麟徵自請撤總司令職,陳辭修也向蔣公以被氣吐血請官長官司令職。但是,一個達戎邊疆,又是陝人;一個近水樓台,又是浙人,結果蔣公將陳辭修調中樞,派何應欽將軍到昆明,將原來的戰區司令長官,改為中國陸軍總司令名義。

不久,陳辭修百尺竿頭,再上一尺,升為軍政部長;又不久,升為參謀長,職權凌駕於何應欽之上。

關麟徵對陳辭修的大升特升,升至軍人中的「位極人臣」並不以為意。他以為英明領袖如蔣公,既知他數十年來為黨國領袖出生入死的功勳,不會聽信一面之詞;再方面以為陳辭修既是綜攬大權的大人物了,必有“宰相肚裡可撐船”的大度量,不會把這過去了的人事恩怨,性格衝突放在心上。

因為他與湯恩伯相處時,兩人也時常發生爭吵,每次都是吵過便算了,從未因公事上的爭吵,而影響兩人同樣為國、為黨、為領袖的公情私誼。而且兩人始終為至交,湯把關寫給他的對聯,於戰亂之中還攜往台灣掛在中庭,可見其友誼之深。

關與陳縱有不當,蔣公大可把他叫去罵一頓了事。誰知道他這種想法是天真的,因為他從此江河日下,投閒置散,一直就被人壓制著抬不起頭來。

先以軍事調整為名,取消了集團軍,將關麟徵的總司令部撒消,後排名為盧漢第一方面軍副司令官。一生任主官,掌實權,這次卻被降為他人的副車。

如說軍人憑戰績、講資歷,他任副職之同時,出身黃埔三期,一致認為是二三流角色的王耀武(以後於濟南兵敗被俘),卻躍升為方面軍司令官。

這還不要去說他,到日本人投降,我國在芷江受降,上峯通知司令官以上的去參加受降典禮。但這位威震大江南北,從長城古北口,打到台兒莊及湘北第一次會戰,無不防固攻克,其名印在全國中學校教科書上的民族英雄,黨國楝梁,號稱長勝將軍的關麟徵,竟然在受降大典中,沒有資格出席。

這種怪事,究竟是他個人的羞辱,還是國家的羞辱呢?是給民族英雄臉上無光,還是使表揚民族英雄的政府威信掃地呢?

這種不公平的做法,又是甚麼人做出來的呢?有一次關麟徵在重慶時見到蔣公,並問他芷江的受降情形?他說沒有去參加受降典禮。蔣公面現不悅之色。蔣公沒有再問,他也沒有再說。

而那種「蓋冠滿京華,斯人獨憔悴」的心情,自是委屈萬份。以為「鳥盡弓藏」,敵人既已屈膝,他這個「干城、楝梁」,也要被他人拆了下來,解甲歸田了。

誰知日本人雖然倒下去了,共產黨又冒出來了,在陳辭修限月限時“掃蕩、肅清”的大言之下,裁撤併編所謂“遊雜部隊”,弄得全國軍心煥散,不但非中央嫡係部隊不能存在,連素以“天子門生”自居的黃埔軍人,也被裁得人自危。

「土木工程系」,成為抗戰勝利之後的巨無霸,由抗戰前的主力既已由盧漢率領進入了遠距離千里的越南;剩下來的一個親信師,由龍繩祖率領又未駐在昆明,離省垣尚遠。龍雲手下便只有省會警察,與身邊的警衛部隊,這是決不敢抗命的。

關麟徵在雲南數年,與龍雲以下等軍政首腦,相處融洽,彼此坦誠,從無猜忌,這與陝西民族與雲南民族的性格,都是剛陽耿直,粗獷豪邁有關;亦與關麟徵待人誠懇,不徵玩陰謀有關。

在戰時,關麟徵曾勸過龍雲,小事忍讓,不要過份對中央抗命為難。故他得知中央這一新計劃,即要杜聿明只可用兵力包圍,軟硬兼施,好言相勸龍雲接受中央命令,即去重慶,切不可開槍造成人命傷亡。

否則在國際國內的輿論上,都會造成不良後果,有損中央威信。因為杜聿明是他的老部下,他又比中央其它要員了解龍雲以下各級人員的性格作風,及雲南省內部的一切情況,故向杜聿明作此指點。

事發之前,關麟徵住在衛立煌的公館裡,夜間忽聞搶砲聲四起,他知道事情發生了,也急得在發跳!暗自責怪杜聿明不聽話,這樣半夜三更發搶開砲,勢必造成驚擾、混亂,甚至逼龍雲的警衛部隊作亡命的扺抗。

如果在混亂中造成嚴重的人命傷亡,或將龍雲打死了,這將如何交代?

事後他才知道龍雲在家中根本尚未奉到中央調職之命令,猝然聞變,愴惶由後門走出,進入翠華山省政府內,尚不知發生了甚麼事情。

數小時後,杜聿明才將中央的命令,告知他調重慶任軍事參議院長之職。原來杜聿明是想給龍雲一個下馬威,先開槍砲,然後再轉命令。

然後將龍雲困在省府內,由宋子文飛昆明,勸說龍雲交代省主席職務,同往重慶就任新職。

關將軍說出這段經過之後又說:「杜聿明這一魯莽的做法,引起了龍雲以下所有雲南人的不滿。因為龍雲並未抗命,實無開槍發砲的必要。

以後我在越南見到盧漢,在重慶也見到龍雲,除了認為中央的做法過份之外,別無異言;對開槍的事,則認為這是對雲南人的一種侮辱。

以後雲南部隊曾澤生等人,在東北倒戈投共,龍雲從南京化裝逃來香港後又投靠紅朝,其不滿政府的反叛心理根源,都是由此而來。 」

這事後,關麟徵以為事情已了,他還是一心準備去東北當保全司令長官。但是不久蔣公召見說:「杜聿明處理昆明事件失當,違反軍人紀律,我要處罰他,調他去東北。一班雲南人都對你好,你回雲南去,辦理善後的事。」

這是一個賞罰問題。他以蔣公親信,在雲南數年,做了不少中央與地方之間的橋樑工作。自龍雲以下,無不對他建立起義私情的好感。那幾年雖未與日本人作戰,他卻代表中央拉攏了雲南的人心關係,照理他是有功的。

反之,杜聿明一出手便錯,招致雲南人的怨尤,軍民人等之反感,蔣公亦說「處理失當,有違軍人紀律」,他當然有過的。

但這功過之間的賞罰如何呢?說出來真令人啼笑皆非。

因為以後中央發表的命令,有過的杜聿明,調升東北九省保安司令長官;有功的關麟徵,卻派回雲南去坐冷板櫈,擔任該省警備總司令。

關麟徵接到上述命令後,真是「佛都有火」!本想辭職不干,就此解甲歸田,但又怕被人誤會是與自己的部下杜聿明爭位。

只好啞子吃黃蓮,念在蔣公知己「雲南局面需要你去善後」的叮囑,抱著士為知己者用的愚忠,忍下這口氣,到雲南去替蔣公分勞分憂,安定西南後方的軍心與人心。

可是,不久便發生了震驚全國的昆明學潮流血慘劇。關麟徵又在顧全大局的作法中,代人受過,做了一次大傻瓜,成為政壇上的犧牲品。

罷兵權中樞失廟算 鬧潮共黨逞陰謀

前言

抗戰勝利後,國民黨的高層人物,根本不把共產黨放在眼下,驕狂自滿。除了發出「三月掃蕩,六月肅清」的狂言外,就是忙於接收,擴充派系勢力與地盤,裁軍並編,天下為私,把許多部隊裁掉了,要士兵回到農村去。但有很多素厶隊為家的職業軍人,他們無處可去,流浪鬧事,政府才成立「軍官總隊」予以收容。這班「軍官總隊」受到「鳥盡弓藏」的待遇,無不怨氣沖天,惟恐天下不亂。

可是,共產黨的高層人物,於抗戰勝利之後,雙方談判尚未破裂,便積極進行「造反奪權」的部署,四處煽風點火,製造事端,挑撥離間,收買人心與被裁撤軍隊的軍心。軍事行動上,除了派林彪進入東北方接收俄軍移交的械彈裝備外,分別在華中、華東、華北建立基地。

在這樣一個對比情勢之下,兩黨之間的鬥爭,起初雖然勝敗未分,在政策與作風上已形成了優劣之勢。如將共軍剋星關麟徵不派往東北對付其手下敗將林彪,卻派杜聿明前往,便是一大失策。杜聿明除了在抗戰時指揮崑崙關戰役,打過一次好仗之外,在先期的剿共諸役中,他均未參加;雖然有頗長時間任關之副職,各剿共戰役不是受訓去了,便是留守後方。對共軍作戰,可說毫經驗。一下子要他揮數十萬大軍去對付林彪,這也無異是將一千斤重擔,加在只能挑一百斤的人肩上,他被共軍打垮,被重任壓倒,自是意料中事。

本文要說的是關麟徵被中樞當權人朝令夕改,過升功降,過升功降,擠到「靠邊站」,由東北九省保安司令長官,改為雲南省警備總司令職後,他在昆明遭遇到一次學潮的情形。

在那學潮中,他壓制「武鬥」於先,又挺身而出於後,可是,至事情不可收拾時,他雖然鐵肩擔道義,替當局分憂分萍,但也做了一次大傻瓜,成為政治舞台上的犧牲品。他的黴運更為加深了,其經過是頗為曲折的。

抗戰勝利之後,發生於昆明的學潮,是一次震驚全國的大學潮,也是以後全國各地被中共煽起一連串學潮的始作俑者。

學潮發生的根本原因,是中共職業學生,左傾教授的鼓勵;因法幣貶值,物價飛漲,教育界人士生活清苦,學校伙食太差。於是,提出了「反飢餓,反迫害」的口號,又貼了攻擊最高當局的標語。進行示威喊口號,把昆明搞得亂糟糟的。

這是關麟徵接任雲南警備總司令才一兩個月之事,當,他力主以和平方式應付,不可給共黨製造機會。

他的辦法是:學生貼標語「打倒這個,反對那個」,政府也派人貼標語,將「打倒共產黨」的標語,貼在職業學生貼的標語上面。有如香港街頭上的廣告招標,你貼一張,我也貼一張;你貼一張小的,我貼一張大的,這樣以標語對付標語,學生當然貼不過當局。

至於遊行,由他們去遊,游到腳軟肚子,自然會散夥。

可是,另有幾個激烈份子,由於「立功心切」,極力主張「嚴重打擊,強硬對付」。本來事態快要平息了,激烈派與學生發生衝突;軍官總隊也與學生髮生武鬥,於是事情鬧大了!

那是同一天生的事情,西南聯大的遊行學生,與軍官總隊的學員發生打鬥,這班被裁撤的軍官總隊學員,因鳥盡弓藏,早已怨聲載道。

一肚皮氣無處發洩,見到這群學生仔耀武揚威,「惡死大曬」,憤激情緒一觸即發,把遊行隊伍沖得七零八落,當場將一名學生打死。

幾乎是同一時間,雲南省黨部一個楊科長,帶領一隊約兩百人便衣,原是奉命監視遊行學生的,他在中途稱肚子痛進入了廁所,這兩百多人指揮無人,群龍無首,多日來的忍耐情緒,也到了隨時可以爆炸的程度。

於是,也與師範學院的學生打起來了。二百多人橫衝直撞,一直衝入師範學院,與學生打成一團,不知甚麼人在混亂中,拋出兩個手榴彈,學生死傷數人。

以上兩宗流血慘案發生時,關麟徵正在午睡,聞報後氣得發跳!出事的責任,不是一下子查得出來的。既已不幸造成人命亡,他身為警備總司令,內心萬難平安,為良心責任所驅使,顧不得在混亂中可能發生的嚴重後果,只同副官一名,輕車簡從,坐上吉普車親往現場視察,先到師範學院,再到西南聯大。

當時學生情緒悲憤已達極點,在群情憤激中,只要有人叫一聲打,拋擲一點硬物,他與副官在千百多名學包圍中,被活活打死也有可能,其危險實更甚於郭子儀單騎見回証。

但他因問心無愧,責任所在,根本沒有顧到這些。所幸兩校師生,亦久仰他這位民族英雄,抗日名將的威名,並無任何不良表現。

他不但於出事之後即往現場視察,當天晚上,還泰然地參加西南聯大召開的教務會議。

他在會議上力陳這次慘案不是當局指使示意的,是不肖份子的個別行為,他要追究兇徒,調查原因。並正顏厲色說:「有一些利用學生作政治活動,達到其不可告人目的的人,是卑鄙的。因為死的不是他們自己的子弟,所以心裡不難過。」

當時有幾個問心有愧的人面紅耳赤,低頭不出聲。

經過這一天一夜的行動表示,昆明學界人士,一班教授均認為這次慘案絕非政府所為,更與關麟徵無關,激動得快要爆炸的情緒,也降下去了。

(以後共黨查明,這兩場人命慘案,是雲南省黨部楊科長,和憲兵第十三團一個少校團附搞起來的,均被槍決。)這種殘殺數名學生的慘事,在當時來說,兇手誠然死有餘辜負,應當抵命。

關麟徵在當時雖然知道造成這一慘案,是由於其它機關中有若干激烈份子想邀功逞威,再加上軍官總隊的被裁軍官藉機洩憤。

但他身為警備總司令,不欲外人將此事增加對政府的不滿,予共產黨人攻擊最高當局以任何口實。

一本其為領袖分勞分憂分怒的忠貞,對外宣稱,一切責任由他一個人承擔,與任何人無關。

為了平息民憤,他又請中樞下令處分;親自到重慶晉謒蔣公暨參謀長陳誠。報導實際情況後,陳誠說:「昆明教育界對你很好。」

他又向蔣公建議,在目前情況之下,可以解決這事件的辦法,他願意接受中央對他的明令處罰,作為“失職失責”的懲處,以息民憤。

蔣公也深知內幕,此事與關麟徵無關,但為平息風潮,只有手令「停職議處」!

當時軍事委員會侍從室主作,是商震將軍。商接到蔣公這紙手令,馬上以電話通知關麟徵說:「雨東兄!這事與你根本無關,這個『停職議處』的命令怎好發表呢?太寃枉你啦。」

他將蔣公的談話告訴商震,並說:「只要能使學潮早日平息,我甘願挑起這個十字架。」

誰知道出自蔣公手筆「停職議處」的命令正式發表之後,卻引起黨內黨外人士的議論紛紜,以為昆明學潮真是由他造成的;誤會在學潮中打死炸死學責任,應由他肩負。

因此,一班平素關懷愛護的人,無不表示惋惜!而一班平時對他不了解的人,則趁機落井下石,加油添醋,造成一種「曾參殺人」的可怕後果。

連一班持平之士,因為不明內幕,不知他是「曹營中殺糧官以平軍情而安士氣」的犧牲者,也說「關麟徵長於軍,短於政治;指揮作戰的智勇有餘,處事治眾的手腕不足」。

這種評議,連近年來在台灣出版的一本刋物,發表的一篇文章也持這種看法。該文對關麟徵在軍事方面的成就,恭維得無以復加,稱讚他是「一員名副其實的百戰百勝虎將」,惟對昆明事件,則說是「大意失荊州」,表示愜惜。謳不知道他是為領袖分憂、替中央分傷的「替罪羔羊!」

更可笑的,是當時北平的警備總司令陳繼承將軍。陳是關麟徵在黃埔軍校的老師,他於「停職」之後,因事去北平,師生相見,陳繼承當眾向他開玩笑說:「雨東老弟!打仗要用刺刀手榴彈,對付學生可不能這樣,要另有一套才行呀!」

關麟徵說:「老師當年在黃埔,只教我們打仗,並沒告訴我們怎樣對付學生呀?」

當時雖然引起大家一笑,但連這樣一位忠厚的老師,也相信他是用手榴彈對付學生。以訛傳訛之可怕,使他百口莫辯,寃沉海底了!

可是,不久北平也發生學潮,陳繼承也被解除北平警備總司令職務;以後因貨幣貶值,物價飛漲,在共產黨人四處煽陰風點鬼火之下,「反飢餓,反迫害」的學潮,幾乎遍及全國各大都市,好幾個警備司令都因處理學潮而被撤職。

如繼關麟徵之後任雲南省警備總司令職,也是陳誠將軍的親信霍揆彰,因聞一多、李公樸被殺,也被撤職。難道這麼多被撤職的警備司令,都是與關麟徵一樣「大意失荊州」,「只懂軍事,不懂政治」嗎?

所以後來他又與陳繼承將軍見到面時,故意舊話重提說:「老師!你說對付學生另有一套,你怎麼也同我一樣被撤職呢?」

陳繼承當時氣得頓腳說:「真倒楣!不知是誰搞的鬼?」

關麟徵說:「昆明事件,到如今我也不知是誰搞的鬼?」

昆明事件,對關麟徵的誤解有如上述,而來自中共方面的攻擊詆毀,更是無所不用其極。

就筆者所知,學生死傷事件發生之後,中共方面的書刊上,便有這樣的攻擊:說「關麟徵是『殺人王』」。又說他曾經公開說過:「你們學生有遊行示威的自由,我

這位警備總司令就有下令開槍擲手榴彈的自由。 」

筆者特以此相問,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關將軍啞然失笑說:「那有這回事,這完全是共產黨人曲解原意,歪曲事實。

事情的真相是這樣的,慘案發生之後,我在昆明召集各界代表開會,商討解決的辦法。因為當時師範大學與西南聯大的學生,要抬棺遊行;而軍官總隊那一班人是惟恐天下不亂的,也在磨拳擦掌,準備以『演習隊伍』對付學生的『遊行隊伍』。

如果學生真個抬棺遊行,情緒必然憤激;如果軍官總隊的人真個出動,行動必然激烈,後果便不可想像。

所以我在會議席上極力安撫學界代表,要他們不可抬棺遊行。我當時是這樣說的:

『你們學生說有遊行的自由,軍官總隊則說他們有演習的自由,這樣大家有自由,碰上了便成了有打的自由,你們學生又打不過他們那些丘八,豈不又要發生慘案! ’

這是我當時說過的話,共黨故意曲解。 」

真相原來如此!共黨的書報刊物,慣於無中生有,生安白造,將他的話予以歪曲也就不足怪了。

可是,成為替罪羔羊的關麟徵將軍,由於昆明學潮所受的委曲尚不止此;使他憤慨的事,又接連而來。

倒行逆施不明賞罰 竊假名器以濟私情

前言

關麟徵將軍在昆明學潮事件中,心甘情願的替最高當局做了替罪羔羊,受到「停職議處」的處罰。因此,他雖然為這事受到敵我雙方的誤解攻擊。由於事情真相,最高當局及陳誠將軍瞭於指掌,他的原意,也只求能替蔣公分憂慮,個人受點委屈是毫不以為意的。

他本來一心一意要以性命報效蔣公,先後曾流血兩次,冒生命危險若干次。

而當時共黨倡導如火如荼,兩黨已經兵刃相見於戰場;各戰場的表現,已不是「三月掃蕩,六月肅清」那樣一廂情願的輕鬆容易。

在他想來,所謂「停職議處」,也不過是做戲一樣,不唱這一出,可唱那一出。

這,不僅他自己作如是想,就是所有與他有關的人,也作如是想。

這種想法絕非一廂情願,是有充份理由的:

(一)昆明事件,事實上他不應負絲毫責任;而他代人負此罪責,對中樞方面來說,他是應該居功獲賞,另調要職,以補償在昆明事件中所受到的委屈。

(二)國共全面戰起,正是「齊王求將」、「蕭何追韓信」的時刻,像他這樣一位身經剿共與抗日兩大戰爭中,由中級軍官之勇,到高級將領之謀;由身處劣勢之穩忍,到製造戰機,轉移獨勢之道,到高級將領之謀;

何況中共的高級將領中,如「十大元帥」之類,十之八九是他手下的敗將,中樞無論如何也不應該將他投閒置散。

可是,事實如何呢?

以下是關將軍對筆者的敘述:

他於昆明事件平息之後,蔣公在重慶召見,蔣公對他的出處,出乎他意的說:「你去接任河西警備司令好了。」

生平沒有違抗蔣公一言一行的關麟徵,這次做了「抗命學生」。

因為河西是甘肅省境的小鎮,而且離陝西不遠,就靠近他家鄉。

所謂「河西警備司令」,指揮的是兩個步兵師,受他的同期同學胡宗南指揮,職位不如一個整編軍長。

以他憑戰功做到黃埔一期學生中,第一個任集團軍總司令的虎將,為黨立功,為國爭光的長勝將軍,一下降格至此,這不是名位得失問題,而是廉恥羞辱問題。

因此他堅決拒命,請求解甲歸田;心灰意冷,消極萬份。

這可能是蔣公日理萬機,一時忽略了河西這個小地方的職位,無論如何不應該派他去的。

所以當蔣公見到他的「請求歸田」報告,準了他一個月假期,讓他回家省親,蔣公不再勉強。

關麟徵於抗戰勝利之後回到家鄉,因成名早立,學校教科書上,久己有他的名字,故此在表面上也可說是“衣錦榮歸”,夾道歡迎,萬人空巷;鄉人還抱著孩子請他摸摸頭,說是可以避邪;求他寫對聯屏的人更是應接不暇。

誰知他內心的苦悶,在那時也已到了極限。

事實上他的軍權從此解除,個人事業與黨國命運相同,江河日下,不堪回首了。

關將軍今日對筆者談起這段往事,雖多感慨,卻未能暢所欲言。

不過,他對別人批評他「不懂政治」這句話,卻語帶牢騷說:

「在那段時日中,由於外人批評我關某人『長於軍事,短於政治』的話,似乎已成了定評。一般對我關懷的人,也曾向我作過善意的進言,並列舉事實說某某人等如王耀武這幾個人,論能力與戰功,均不如我,卻後來居上,飛黃騰達。

希望我也能學人家,用點政治手腕,急起直追。這種話雖然是出於善意的,我卻揮善固執不肯學他人的樣。

因為就我所知,這不是政治,這是權術;是一種為達升官發財目的,不擇手段的下賤卑鄙;我不是不懂,乃不屑為,孟子說:「有所不為也而後可以有為」。故此我寧願自甘暴棄任人批評,絕不作那些婢妾行為的所謂甚麼軍人政客。 」

這倒是真的,就筆者所知,如張治中之流叫“蔣夫人萬歲”,掉轉頭來又能叫“江青同地萬歲”;如高級將領中,有人對蔣公說:“每天早晨集合附近部隊,面向重慶,向領袖行致敬禮,三呼萬歲”;後來又叫“萬歲”主席。

在當時風尚來說,這都是懂得「政治」的人所做的事。

還有一個懂得政治的將領,他身上經常帶佩著好多支名貴帕克金筆,每到參謀本部或國防部,便向那些對他有業務關係的人借筆用,用過了之後他說:“你這支筆不好寫,我這支又沒裝墨水,咱們換一支吧。”

像這種藉故巴結上級機關的人,以及明送暗送重金重禮的事,花樣百出,既能維持受禮者的尊嚴,又可表達自己的孝敬,像這樣「懂得政治」的人,實在太多太多了。

因此,政府在抗戰勝利之後,「軍事政治家」輩出,黨國家運,大好江山,便犧牲在這些「軍事政治家」手上。

起義投降的將領中,便有不少是被譽為「軍事政治人物」。

這就難怪關麟徵這種軍人本色,遵循領袖教誨,講求「四維八德」,只知打仗立功,只知替領袖實際分憂分虐的人所不屑為,不肯為了。

作者讀美國發表的白皮書,內中大言「蔣介石派他的庸將杜聿明前往東北」一語,曾以此問將軍。

關將軍說:「這種批評是不公道的,杜聿明是我的部下,論學術能力,均不失為是一個好將領,精明強幹,受之無愧。

惟作戰經驗不足,指揮大兵團與共作戰的經驗尤其不足,一個只能挑一百公斤的人,卻要他去挑一千斤,這又焉能不垮不倒?

至於徐蚌會戰失敗被俘,把責任完全加在杜聿明身上,也是不公平的。

如一九三六年在山西剿共之戰,我任師長,杜任副師長,初到靈石,我主張先穩紮忍耐,等到共軍兵力分散了再打。杜卻力主出城一戰,慷慨陳辭,也說得頭頭是道。

如果我聽他的,豈不是一樣的上了共軍之當,被誘出城去遭到『四面圍攻』的誘擊戰法,被共軍主力以大吃小而一敗塗地嗎?

但我自有主張,不為他的意見動搖決心,這就是一個主將的定見定力,怎可把打敗仗的責任,全推到杜聿明的身上? 」

他又說:「不過,杜聿明被派往東北,接替我任九省保安司令長官之職的表面理由,一次某巨公對我說,他也是黃埔一期的學生,這就有點說不過去。

如果說凡屬黃埔一期便能任此職務,其它戰功戰績均可不顧。那麼,陳誠是保定軍校的學生,豈不是凡保定生可任參謀總長?蔣公是日本士官的學生,難道第是士官都可當總統? 」

不容否認,政府在大陸時,若干人事上的是非不分,賞罰不明;小人道長,君子道消,乃是造成軍事上失敗的一個主要原因。

前事不忘,後事之師,今日在痛定思痛之餘,筆者重讀蔣公增訂之“曾故治兵語錄”,及戚繼光的“紀效新書”與“練兵實紀”,至曾國藩所說:“竊人之財,猶謂之盜;況假大君之名器,以濟一己之名器,以濟一己之名? 」又戚繼光所說:「有功應賞者,就是自己的仇人也要賞;有過當罰者,就是自己的親生兒子也要罰。」

無奈當年假蔣公「大君之名器以濟私」,者,而至離心離德;可惜當權秉政者,又缺乏戚氏之公正無私,而至四分五裂。

邪惡如仇,察察為明,乃出於斤斤計較個人恩怨,已非當大權,秉要政者的態度,何況「憤世嫉俗也如仇」,這又焉得不則!

筆者發出這種慨嘆,乃是根據多方事實,並非因某一人一事而發。

對抗勝利後,眾人皆知,軍人中除了「土木工程系」,幾乎無不受到抑壓,陝西籍關麟徵如此,湖南籍的宋希濂也是如此。

抗戰初勝,宋被派到新疆化任軍校第九分校主任,階級是少將,一共只有兩百個學生,實際上只是一個加強連,連一個步兵營的人數也不足。

宋希濂也是黃埔第一期學生中對蔣公忠心耿耿,才能出眾的佼佼者。

可是兔未死狗已烹調;鳥未盡弓先藏。他人無功無勞,卻大升特升,一班出生入死的虎將,卻大降特降,當時把宋希濂氣含淚頓足。

後來才由張治中進言,要宋希濂先去新疆,後來宋任新疆警備總司令兼第九分校主任,這條不順之氣,才稍為順了一點。

以後國共戰起,中樞再起用宋希濂,重掌權。

但經那一下的冷水澆背,後來宋希濂在大陸被俘,人責宋為何不效法張靈甫自殺以謝領袖?但「士為知己者死」,宋希濂既找不到一個可死的知己,平心而論,他又怎麼自殺得下手呢?

再如曾任多年政工領導,是特工組織天才的康澤,也是黃埔學生中的傑出人才。

既不任他接替戴笠將軍逝世後的特工部門,又不用他從事駕輕就熟的政工工作,卻於軍情緊迫時,派他去接任戰事一觸即發的襄樊綏靖司令官,指揮兩個破破爛爛,毫無淵源的川軍步兵師。

康澤於授命之初,曾在南京軍校辦事處,找到關麟徵,同遊玄武湖,在遊艇上談起此事。

康澤問他:「關大哥!你看我可不可去接任這個職務?」

關將軍說:「這不是可去可不去的問題,而是應不應該去的問題。憑你的一切,去指揮兩個川軍師與共軍作戰,在利害上當然不可以去。但士為知己者死,如果這是善意的,你便應該去替校長分勞分憂。」

康澤說:「這兩個川軍師的戰力差,不堪一擊。不過,我自信組織力強,到任後可以組織民眾,以補兵力之不足。」

關問他:「你需要多少時間才能把民眾組織好呢?」

康說:「約三、五個月。」

關將軍向他開玩笑說:「那麼,你寫一封信給毛澤東,要他在三五個月不可動手,等到你的民眾組訓工作搞好了,再向你的襄樊區進軍。」

過後他又正顏說:「民眾只能協助軍隊,那能把打仗的事寄望於民眾呢?」

康澤決意不去了,但結果康澤還是去了襄樊接任綏靖區司令官。

以後因眾寡懸殊,奮戰負傷被俘,也未自殺成仁。

說起來這都是原因複雜,黃埔學生中,被壓制得出不了氣,抬不起頭的人,每想到自己受盡閒氣,幹盡傻事,看看他人,比比自己,又怎麼自殺得下手。

在對抗利後,蔣公對黃埔學生中最信任的除胡宗南外,有杜聿明(打仗甚少);王耀武也只打了湘西一次仗;範漢傑於抗戰期間只是任胡宗南部之軍長,從未打過一次好仗。

因抗戰勝利後大人物都把共軍看不到眼裡,認為這仗誰都能打。只求將來好統禦,能夠隨心所欲,以往仗打得多打得好的一筆抹煞,可是這四個人一個也未曾自殺,豈能獨責宋、康二人。

再說「兵隨將轉」。經過裁軍並編,私爾忘公,是非不清,賞罰不明,知人不善用,重任不知人等等事實表現,一班將領的「將氣」,早就洩盡了!

等到共軍打來了,平時作威作福的人,無法應付時艱,才東拉西抓,派北遣南,這班被重新起用的將領,想想自己在抗戰勝利時的遭遇,他的氣又怎能壯得起來?

「有敵有我,無敵無我」,已成了將領中的公開怨言。

將氣如此低沉煥散,士氣之不振,自是意料中事;再加上經濟崩潰,生活艱苦,每月軍餉,經貶值後等於廢紙。等等因素三湊六合,兵敗如山倒的局面,便是如此這般形成的。

這些瑣屑事雖是題外的話,因走筆至此,也就一併寫了出來。

但要證明這種感慨,最好還是言歸正傳,再請讀者向後面看。

調徐州煙烽遍淮海 長軍校桃李滿門牆

前言

「槍桿子出政權」是毛澤東的名言,意思是抓到了槍桿子,便可以抓到一切。但國府在大陸時,也有一句頗為流行的話:「幹部決定一切。」意思是說有了得力可靠的幹部,便可穩定現狀,開拓將來。

故此,由中央至地方,均設立各種訓練幹部的學校或訓練班;而這種學校或訓練的最高負責人,又必然是軍政方面的最高負責人。

國民黨執政,培養國家軍事幹部的學府,下級幹部是由黃埔而中央軍官學校;高級幹部是陸軍大學與中央訓練團。

由黃埔一期到軍校二十期,都是由今總統蔣公兼任校長,另委派主任,教育長負實際訓練責任。

故此,黃埔軍校至中央軍校出身的幹部,無論蔣公任總司令、委員長、大總統,均習慣以「校長」稱之,這些稱蔣公的官銜,更具一種崇敬而又親切的感情。

這種「親愛精誠」的同學關係,與「這是革命的黃埔」的師生感情,在東徵、北伐、戰前剿共及對日抗戰期間,都曾發生過比命令紀律更深廣重大的效力。

這種傳統的關係,堅強的感情,到抗戰勝利之後有了重大變化。

在關係上,中央軍校校長已不是由蔣公兼任,改由關麟徵將軍專任;至於黃埔系軍人,也被其它地域性的派系,尤其是陳誠的“土木工程系”所排斥,雖非人人自危,但已今非昔比。

「天子門生」很多都感到天日受蔽,陽光不能普照,而自身難保了!

關麟徵回家省親之後,無官一身輕,住在西安休息。

特往西安城北的霍去病陵墓,憑吊這位我國有史以來,最年青的天才名將;墓前石人石馬,腳踏匈奴,雄偉壯觀。

想想自己在長城古北口的殺敵威名,以及剿共抗日諸役的功勳,亦為民國史上最年青的天才名將。

但是,「霍驃姚」能名流千古,乃由漢武帝信任之專。

回想一下自己目前的處境,展望黨國未來的前途,要與霍去病並駕齊驅於史冊,萬難有望,能不遺下罵名於後世,便算萬幸了。

那一次他在墓前徘徊良久,感慨良多!

不日又奉蔣公電召,要他去成都主持中央軍校。他素愛與教育界和青年學生接近,又自問對練兵練將有心得興趣,而且可以與人無爭,乃欣然赴任。

到達成都本校後不久,政府接受美國顧問團建議,所有由蔣公兼任校長的軍事或政治學校,一律改制,委派專任校長,另設教育長。

於是,關麟徵便成為自黃埔以來,蔣公以下的第二任軍校校長。

當時在成都本校受訓的學生,計有第廿期,廿一期及新入伍的廿二期;分步、騎、砲、工、輜、通訊各科,分駐成都的北較場(校本都設於此),南埔場、西較場、皇城各區,規模,比在黃京時期。

另有設在各省的九個分校,其中有稱訓練班的,總計受訓的青年軍官萬人以上,全由本校統轄。

他於就職以後,即對學術科之訓練,及一般管教行政上的利弊得失,作一次通盤檢討研究;又往各分校校閱視察,保留固有的優點,改革缺點。

他想:今後不能在戰場立功,希望能在此訓練軍事幹部之母校立言。 (按:所謂「立言」,亦應作創立制度與風氣之典範解)。

有幾件事是值得介紹的:

( 一 ) 「廢除體罰,培養廉恥」。

關麟徵帶兵雖以威嚴著稱,但他素來注意獨立人格的培養,也即是「禮義廉恥」的教育。

從前不知由何時起,都有一種體罰的陋習,尤其在入伍期間,隊上官長對學生,拳打腳踢,杖責掌摑,乃家常便飯。

他於接掌軍校後,嚴令取締這一積了若干年的陋規,學生有任何過錯,均不準體罰,應循循善誘,養成知恥的德性,改取別的方式懲罰頑劣。

這一個德政打破了以往的惡習,顧炎午的日知錄也特別強調這一點:

「禮義治人之大法,廉恥立人之大節,蓋不廉則無所不敗,不恥則無所不為,人而如此,則禍敗亂亡,亦無不至;況為大臣而無所不取,無所不為,則天下其有不亂,國其有亡者乎?然而四者之中,恥為尤要。」

關麟徵之去體罰,養成廉恥恥德性,乃與此不謀而合。

所謂「知恥近乎勇」,一個軍人如果寡廉鮮恥,必是卑鄙小人,膽怯懦夫,這種軍官又有何用?

再看政府在大陸之敗,與乎中共今日之亂,又何嘗不是由於「禮義之大法己毀,廉恥之大節未立」?

「為大臣」的「無所不取,無所不為」,故「禍敗亂亡,亦無所不至」了。

( 二 ) 「賞由下起,罰自上先」。

根據他的帶兵作戰經驗,玩忽軍長命令的,必為師長,絕非團營長;玩忽師長命令的,必為團營長,絕非連排長。

要能貫徹命令,確實掌握部隊,務必法令森嚴,賞罰嚴明,層層節制,決不徇情,這樣才能如臂使指,使三軍畏將畏法不畏敵。

這樣才能在戰場上征服敵人,不為部屬所征服。

但這與劇薄酷吏不同,必須做到恩威並濟,畏威懷德才行。

他帶兵練兵均能做到此點,接長軍校,因不遵從規定而受罰的將官,便有好幾個。將級官當眾受企立之罰,其它人見到,自可不罰而行。

這又與其它高級將領之作風回異其趣。他人是只拍蒼蠅,不打老虎;賞由親先,罰由疏起。

甚至上級親信犯殺頭之罪,卻拿幾個不相干的下級幹部做替罪羔羊,高官依然高官,親信仍然親信。

這種事例自民國以來,不勝枚舉,是非不清,賞罰不明,乃是失敗的重大因素。

( 三 ) 「改革教學,時間第一」。

關麟徵任軍校校長,有一項上下皆知的嚴格規定,任何集合操課,不准遲到一分鐘,違者即罰立正。

其目的養成時間觀念,敏捷動作,以便在戰場能準確執行命令,如期完成任務,達到「快打慢」的克敵致勝要求。

他又檢討出教育與實戰脫節,一部份戰術觀念與戰鬥動作,均停留在北伐時期的老階段,對日軍作戰已不合用,對共軍作戰尤其落伍。

相沿成習,皆因過去的主持人無對日對共作戰經驗之故。他本著自己的作戰經驗,研究心得,大肆改革。

對各種戰法與工事構築,因時因地制宜之秘訣,口講筆記,曾完成兩大著述,一名「抗日作戰經驗談」;一名「剿共戰術」,均曾炙膾人口,流傳頗廣,符合實戰應用,非空洞理論的紙上談兵可比。

並在戰術思想上,提倡攻擊精神,領導戰場操主動;倡導鄉氣,戒官氣,養成軍人務實務拙的德性,不圖幸進。

鄙棄軍人政客之作風,要做一個真軍人,憑真本事到戰場上去。打仗爭優劣。

( 四 ) 「人事公平,經濟公開」。

針對當時上下其手,舞弊營私的惡劣風氣,以身作則,賞罰絕對嚴明。

由於以上種種興革,校風為之一振!朝氣勃勃,真似怒潮澎湃。

當時陸軍總司令餘漢謀將軍,往軍校視察後對人說:「看到軍校情形,宛如置身於北伐軍中,使人恢復信心」。

陸軍副總司令湯恩伯一次視察軍校與關將軍私語:「雨東兄!你對軍事真有獨到之處,可惜我二人都被壓得出不了氣。最奇怪領袖只要矮子一個人,不要大家。」

( 五 ) 官僚作風,敗像早露。

打敗仗隱瞞,打勝仗誇大,自欺欺人,上行下效。

這種事例很多,可以使大家相信的,我可以舉出一個人人能夠見到,白紙印上了黑字的例證。

如何應欽將軍著「八年抗戰」經過一書上,對於長沙三次會戰的擊斃敵人數字。便誇張得幼稚離譜,說第一次傷斃敵人四萬名以上。

這一仗是我指揮的,敵人傷亡雖大,數字難以估計,但絕無四萬人之多。

最可笑的是第二次長沙會戰,來犯之敵約十萬人,擊斃於戰場的敵人共計四萬一千五百卅七員名;第三次的戰果更為輝煌,來犯之敵約十二萬人,斃敵五萬千六百四十四員名。

屍首數字的「精確」,連幾十幾個都統計出來了,好像派人將屍首排隊清查點驗過一樣。

任何戰役,照例傷的都超過死的倍。三次長沙會戰總共來犯之敵約三十餘萬,根據何著被我擊斃的十餘萬,加上傷的最少也應有五十萬上下,那麼敵人只來了三十餘萬全被我軍傷斃,還差約二十萬日軍得要由國內再運送來請我們打,才合數字,這樣可笑的事情書上多餘。

據說此書付印時,何將軍在美國,相信連看都沒看過,就劃行付印了。

易日履霜堅冰,至此種官習氣已明顯的帶來了失敗徵兆,尚無人感覺,還作釜中游魚自樂其樂,良可嘆也!

是非功過看事實 附錄兩件證前文

說明:

關將軍是事求實的作風,坦誠直言的軍人本色,發表了這許多他人所不知,或他人所不敢說的內幕珍聞,每一章節,均經將軍過目,親自增刪始予發表,對本文之負責態度,由此可見。

關將軍對於蔣公老師仍尊崇,惟對已故副總統陳辭修先生,在大陸統禦三軍時,則有不敬之處,這也是大家公認的。

在大陸時辭修先生確是毀多於譽;反之到台灣以後則譽多於毀,關將軍亦有此意,並不以私人恩怨評論非。

在台灣十多年,辭修先生任行政院暨副總統任期內,確是對偏安殘局,做了不少工作。如整頓吏治,繁榮民生,安定社會,功在黨國;其中尤以秉蔣公之意旨完成“三七五減租”的土地改革,已成為全世界景仰效法的典範,國人稱頌的德政。

今日蓋棺論定,國人對辭修先生之功過,亦是毀譽參半。

惟本文所記,正如關將軍說,其旨在「前事不忘,以作後事之師」。筆者亦不過是「春秋責備賢者」,效孟子批評周公「君子之過也,如日月之蝕,人皆見之,及其更也,人皆仰之」而已。

惟陳辭修先生在大陸統軍時的許多過錯,是連他的親信部屬,於事後也認為是過份不當的。

當本文發表過程中,曾接到讀者劉XX先生,以「柳揚」筆名寫一封信,茲將原文照刊於此: -

一 土木工程系之形成

「……… (上略),迭見貴刊談到『土木工程系’,筆者因具有該『系』之資格。領不少已先後作古。

民國廿二年陳誠任十一師長,羅卓英任十四師師長,兩師指定在武漢整訓,以後並編為十八軍,陳升軍長,以羅為副,同調贛南剿匪。馳名之贛州解圍,使用坑道戰術,擊潰朱(德)毛(澤東)彭(德懷)黃(公瑭)十餘萬圍城匪軍,在贛州東門外豚山俘匪軍各級官兵數千人,獲得輝煌戰果,第十八軍威膽,已足令喪軍俘虜。

五次圍剿,十八軍北調,擔任左翼攻擊部隊(右翼為薜岳), ? 北路軍戰鬥序列,由臨川、南城、廣昌、寧都,直趨匪都瑞金,匪軍聞風披靡。當時十八軍另轄有番號攻城旅名義之一旅,旅長李延年,該旅雖與普通步兵部隊同,但配備有各種步兵種武器較多,工兵使用之作業器具亦較完備。攻下贛東廣昌後,李延年調升第九師師長,攻城旅亦擴編為六十七師,李樹森(黃埔一期)任師長,仍 ? 十八軍。

匪軍西竄後,陳誠深獲當時蔣委員長之器重,從此一帆風順,扶搖直上。抗戰爆發,陳由方面之寄,參贊中樞,戰後出任第一屆參謀總長,直接指揮全國海陸空勤數百萬部隊。以前由十一師十八軍或攻城旅之各級幹部,莫不水漲船高。

如羅卓英、周至柔、黃維、方天、霍揆章、胡璉、李及蘭、曾伯熹、彭善、羅賢達,及其它中下級幹部升遷者,亦恒河沙數,故時人有『土木工程』系之戲語。因土字拆開為十一;木字為十八;工程與攻城同音。如與黃馬褂(黃埔)綠帽(陸大)之戲語相論,實有異曲同工之妙。

上述兩種戲語流傳於軍政界,意指各級幹部,非上述兩類人士莫屬。

政治舞台,造成之派系,雖可鞏固政權,但也足以喪邦。如戰後之歧視雜牌,拒收偽軍,整軍編餘,造成『有敵有我,無敵無我』的怨語,則實削弱自己,壯大敵人(共匪),局勢乃至不可收拾。本人具有黃馬褂而兼有綠帽、出身土木工程系,成了烏龜變黃蟮,解甲不歸田,海外渡過十九年漫長歲月,真有不堪回首話當年之慨! 」

二 關麟徵致國防部史政局書

國防部史政局,民五十一年(一九四零年)九月出版之剿共戰史,應請更正者如次:

(1) 附表六十九,西北剿共我軍指揮系統表,系廿四年(一九三五)十月下旬者,與共軍作戰,為廿五年(一九三六)冬,相差一年時間,故有不相符之處。

廿五年十月,餘被任命為第十一縱隊司令官(有委任狀拍照為證),當時指揮二十五師、李及蘭師、王耀武師、沈久成師,共四個師,表上無記載。

(2) 由九九七頁,到一千零二頁,所述戰鬥經過,將二十五師一個師,冒險單獨向北竄之共軍全部突擊,連續將其擊潰三次,繼而日夜追擊,至靖遠縣城黃河渡口,並攻克打拉池,誤書為胡宗南部。

因胡年長我八,較為持重,不肯接受餘之合力將敵壓於黃 2 河南岸一舉殲滅之計劃,因餘與胡互不指揮,故而待敵接近,以二十五師一師兵力,攪陰進擊,而收奇效,請參看甘肅靖遠截擊共軍之戰。

餘之當時旅長張耀明及梁愷;與胡之師長李鐵軍、打德隆諸君,及當年許多袍澤現在台灣可以詢問。總統及當時餘之上級指揮官張學良將軍,亦可憶及當年作戰情形。

據「朱德傳」三百八十六頁所載,胡宗南之一個騎兵軍官,將胡部隊之位置及其作戰計劃,詳細報敵,故共軍北竄,避開胡部,而從本師防區經過。

胡部未曾打上,而且胡部在我右翼東北方,相距數十里,以後胡部追擊,又係向東北方向追去,距靖遠更遠。

觀共黨出版之「星火燎原」四集第一頁所載,共軍林彪及徐海東一部,於山城堡殲胡一個師(此系共方誇大之詞)。

山城堡在靖遠東方一百五十公里以上,倘如剿匪戰史所載,則胡於靖遠與餘走同一路線,豈非打餘之背後乎?

靖遠之戰,予共軍之打擊甚大,因夜襲與連續追擊,以致共軍寢食無暇。其被俘與傷亡及棄械而逃者在二萬人上下,非如戰史所載之簡單。

當時若胡接受餘之意見,則有五個師之兵力,(歸餘指揮之李、王、沈各師此時皆不在靖遠),大有將敵全部襲殲之可能,縱有脫漏,亦所剩無幾,西安事變將不至發生。

當時領袖對餘電令嘉獎,其中二語「名垂史冊,有厚望焉」。今之史冊,竟將此役全部遺漏。

(3)戰史上對共軍兵力,亦有錯誤之處,共方出版之「星火燎原」四集所載之:「中國工農紅軍東徵(山西之戰)、西徵(甘肅之戰)路線圖」及其它文字記載,證明偽一方面軍一部由林彪率領,曾由陝北到靜寧;一部由徐海東率領到會寧,迎接偽二方面軍賀龍,及四方面軍徐向前部,會合後,聯合北竄。

其返回經過之路線,圖上有二百戶,餘師為與共軍激戰地之一,其它路線,皆為餘師截擊經過之處,打拉池敵亦到過,餘師曾追至此。

(4) 戰史所載的,被圍於靖遠附近之蕭、賀股匪,亦突圍向寧夏方面逃竄,此段亦不確。

餘師突擊時,全部共軍,急於逃竄,​​餘一師兵力,只能將其擊潰,敵我從未停止;蕭、賀未曾被我包圍,亦未向寧夏逃竄。

觀「星火燎原」四集記載,除偽四方面軍外,其餘皆反對渡河。敵經我師連續突擊,與日夜追擊,除徐向前之一部已由靖遠渡口過河外,其餘全部向陝北逃竄;張國燾本欲率偽四方面軍全部渡河,因我師追擊至靖遠渡口,將其遮斷,不得已率偽四方面軍全部渡河,因我師追擊至靖遠渡口,將其遮斷,不得已率偽四方面軍之軍之於朱古渡河。

(5) 戰史記載,「毛匪所部,在隴東環縣一帶,被我六十七軍王以哲部– 不斷圍攻」等語。

王以晢此時已與共方私訂互不侵犯,此段不確。據「星火燎原」四集第七所載,張學良此時仍未通敵,力主進剿。

無三方面軍,朱德當時為總司令,劉伯承為總參謀長。

又據朱德傳記載,當時四方面軍,於會寧、靜寧附近時,尚有約四萬人;二方面軍,約一萬人;林彪與徐海東率領紅一方面軍往接者,兵力未詳,經屢次打擊。

星火燎原四集五頁所載,自認當退到陝北時,全部共軍不到三萬人,徐向前一部約一萬人,於河西被馬家軍消滅。

共軍與胡宗南部,只佈山城堡一戰,胡一旅被殲,此外再未與任何軍隊打仗。

其所損失之二萬人上下,則為遭餘部打擊無疑,請將各職役有關之共軍番號兵力予更正。

(7) 餘以二十五師一師兵力,向之突襲,及出其意表,夜間襲擊,並數日連續尾追。

共軍誤為胡宗南部四個師,甚至將餘師誤為胡之一部,此亦為餘敢於放膽進擊預想理由之一,果不出所料,請參閱二十五師戰鬥經過,餘未開戰前之計謀。

另外關於民國廿一年(一九三二),豫鄂皖剿匪之戰,餘任第四師獨立旅旅長,於磚佛寺將共軍之埋伏擊破後,再向餘家寨進剿之途中,曾經與敵數度激戰,將其擊潰。

其中一役,據俘虜供,共軍偽二十五軍軍長蔡升熙(非申熙)兼前敵總指揮,被擊傷旋死亡,當時曾經上報。

西安事變後,餘於西安見到周恩來,週曾談到蔡被擊斃事,戰史上無此記載。

又皖北磚佛寺一役,餘當時團長張耀明,奮戰負傷,仍裹創應戰亦遺漏。

再晉西之戰,戰史上記載,「偽軍長劉子丹,於三月下旬,被毛暗殺於雕石縣之永平鎮」。

閱共黨星火燎原四集所載,劉系四月中於回竄北時,在黃河渡口之三交鎮被擊斃。

倘此記載屬實,則當時餘所率之第二十五師,以一師兵力,遠離友軍數百里,孤軍挺入敵之中心,抗陳誠將軍「湯恩伯軍未到前,,不許妄動」之命,把握時機,乘機將毛澤東親率之彭德懷、林彪、徐海東、劉志丹等部,數度擊破,迫其敗竄陝北,此段戰史有記載,但小有錯誤。

當時據守黃河邊之山西軍隊,早已於二月二十二日,被敵初渡河時消滅。

以後追至黃河邊者,只有二十五師部隊部。

又共軍番號,亦請更正,彭為一方面軍,下轄林一軍團,徐十五軍團,劉二十八軍軍長,名志丹(非子丹)。

史政局所編之剿匪戰史「十一」將餘之二十五師之作戰,誤書為胡宗南部;且將餘之第十一縱隊司令官,未列入戰鬥序列之表上。

反觀豫鄂皖之戰,戰史上之紀載,雖略有不符之處,但大體上,並未減低餘本人,及餘部隊之戰績。

因此可知,西北甘肅、靖遠之戰,想係因西安事變,數據遺失,事隔數十年,編造篡人員,一時忽略所致,請社會人士勿以此而生誤會。

附述:

曾任湯恩伯將軍多年高級幕僚,文武兼資,智略過人之苟吉堂將軍,所編之“中國陸軍第三方面抗戰”一書,其中於漳、台兒莊、長江南岸瑞昌、陽新附近諸役,對餘及餘之部隊,過份吹噓,不勝感愧。

然其中台兒莊一役,三月三十一日下午二時左右,於餘第一次正在督師,向進犯台兒莊之敵之左側背攻擊得手之際,餘指揮所之東北方約三公里,突然發現敵人數千,附戰車而來,未幾敵砲彈落於餘之附近。

此時軍團長湯恩伯將軍,適與長官部高級屬僚約十餘人,來前方視察,正在與餘交談中,猝然發生此意外情況,當時除湯公外,若干未經戰陣者,嚇得面無人色!

餘死影響軍心,以請派兵為名,請湯公率彼等往後方。

當時餘附近僅有張耀明師之一營為預備隊,因傷亡只有步兵約三百人,餘召其營長徐文亮(軍校四期江西人),告曰:餘素知汝作戰奮勇,但從無機會親眼看見,告以敵情命其切記以下數語,全營實彈上剿刀,以攻擊姿態,用最快速度,向敵衝鋒,不許開槍,待衝至與敵接觸時停止布防。

徐營長完全依令而行,不出所料,敵誤為我有預謀,亦布成防禦陣,只用砲轟不敢前進。

途再調臨時歸餘指揮之陳大慶師,前來防堵,陳亦如徐之英勇沉著將時間拖至黃昏以後,乃轉危為安。

當時二十五師師長張耀明,正在向敵進攻時,忽聞後方槍砲聲,以電話問餘?

餘只好如田單之於即墨,欺騙部屬,告以乃少數敵之便衣隊,不久即肅清,炮聲乃我軍所發,令其繼續攻擊。

此為台兒莊勝敗一大關鍵,倘若當時稍一失措,將使攻擊部隊全線崩潰,不堪想矣。

並非預得情報,亦非有何預謀,完全事出倉猝,全與湯商,兩人意見一致,暫時放棄對進犯台兒莊敵之攻擊,轉移兵力,先行擊滅此新來之敵,再作二次進攻,爾後部隊行動與苟將軍所述者無異。

又武漢會戰,長江南岸,瑞昌城以西,亭子山、尖山坡、蝦蟆洞、磨山一帶之我軍團之防禦戰,一則集團軍總司令湯將軍一度與體分開作戰,再則苟將軍亦自認資料不足,故亦有不符之處。

除戰鬥經過有出入外,餘部並未與湯集團同時後退。

中樞因餘部於台兒莊任生攻,此役又當敵之主攻,傷亡太重,老兵只有十之二三,為長期抗戰計,先行令調湘北整補,餘將部防務完整移交友軍,乃行進。

約四五日後,餘於金牛附近,奉命指揮其它部隊,掩護武漢撤退,此時我瑞昌、陽新一帶之部隊,方奉命全線撤退。

再張耀明此時已升任五十二軍軍長,張漢初為二十五師師長,趙公武為第二師師長,鄭洞國已調職,張發奎將軍為兵團總司令亦漏列。

以上所有台兒莊以及本戰役之小有不符之處,想一則係資料不備,再則或有苟將軍未曾親臨不知之故,特此及之,請為指正。

我們的校長關麟徵將軍

「長劍一杯酒,高樓萬裡心。」這是關麟徵將軍去年應旅港湖北同鄉會義賣所撰寫的聯語。

「老伏棍,志在千里」,雄心毫志,躍然紙上。

忝為關將軍的學生及部屬雙重身分的筆者,自報章上讀到該聯語後,為之感慨萬千。

最近又拜讀了張贛萍兄所撰寫的「共軍剋星」、「抗日名將」的關麟徵將軍兩文,拜誦之餘,成都北校場,南京岔路口的前塵往事,一一齊湧心頭。

昔之少壯者,今亦白頭,而往事歷歷,恍如昨昔。

對於關將軍個人的得失榮枯,國事的治亂興衰,均有如骨?在喉,不吐不快!

雖然贛萍兄所撰寫者,均獲自關將軍親口所述,字字真實,事事有據,的為信史。

唯對關將軍主持軍校校政,及兼任陸軍副總司令暨軍第一副練處處長任內,僅舉犖犖大者。

餘生也晚,剿匪、抗日兩役,未追隨關將軍麾下,然而在關將軍主政軍校與陸軍副總司令及第一訓練處任內,欣獲朝夕聆誨,至今師?未報,寢食難安,恐今生以願難償。

唯對關將軍為人治事,以一己所見所得,為贛萍兄兩文之續,亦為現代軍史,留下雪泥鴻爪焉!

三分校接收杭州,後來歸併本校

抗戰勝利,捷報初傳,筆者正受讀於江西瑞金中央軍校第三分校二十期入伍生總隊(主任乃黃埔一期雲南籍柏天民,後任杭州第十八軍官總隊總隊長,及雲南軍管區副司令,司令由省主席兼)。

時適入伍期滿,欣逢抗勝利,即奉第三戰區司令長官顧祝同將軍命令,限於九月一日以前趕赴杭州擔任受降任務。

「萬裡赴戎機,關山渡若飛」,八月咫一日下午三時,軍三分校學生大隊遵命如期趕抵,睽別八年的西子湖畔,「一朝竟雪胸中恥,八載還伊湖上人」。

筆者自幼長於杭州,受讀杭州,如今在爆竹盈耳聲中,重還三竺六橋間,生平快慰,得未曾有!

軍三分校所受降指管地區,北自江蘇松江,南止浙江紹興,杭甬鐵路沿線所轄日俘、日僑,以及敵偽財經銀行企業,糧秣軍械倉庫等,均屬其接收範圍之內。

事前,顧長官特假杭州省黨部大禮堂召集訓話,轉達何總司令命令,嚴誡違法亂紀。

而筆者等是時均涉世未深,滿腔熱血,一片忠黨愛國赤忱,真是軍令如山,黨紀似鐵,嚴遵不渝,憑心而論確實做到了涓滴歸公,絕非「刧收」。

所以後來曾蒙中樞嘉獎,全國受降接受工作成績最優異地區,杭州為首。

杭戰勝利第二年,各軍分校奉命撤銷,在校未畢業學生,歸併成都本校繼續完成學業。

時,軍校校長仍由蔣公兼任,主持軍政者乃教育長萬耀煌將軍。

是年春末夏初,軍校政治部主任王釖鈞中將(黃埔一期湖南人,現居台灣),奉命來杭校閱,並轉達歸併命令。

七月初旬,筆者等自杭州經南京乘輪溯江西上。

途經漢口,始聞萬耀煌將軍調湖北省主席,所遺軍校教育長職務由黃埔一期老大哥關麟徵將軍繼任。

而萬將軍已到漢口接任視事,聞說軍三分校學生西上路過,即設宴款待,師生之誼,親愛精誠,尤足可感可貴。

當筆者等在南京候輪啟程時,駐紮下關,適逢蘇北難民羣情激憤,懲毆「民盟」者馬倫等。

筆者是晚適在下關車站,自始止終,親眼目睹事件經過,至今印象尤深。

其時,昆明事件餘波蕩漾,不明真相者均對關麟徵將軍不諒,左派更訥為「屠夫」、「創子手」。

但明眼人自知關麟徵將軍只不過首當其衝,代人分勞受謗而已!

初見將軍,肅然起來

既抵成都北校場校本署報到,指定以政治部對面東院為我大隊營舍。

行囊甫卸,當日午後,侍從副官郭錚奉令來宣。

(郭錚軍校十八期炮科,閩籍華僑,中英文俱佳,時僅中尉,甚獲萬耀煌、關麟徵二將軍信任,亦為學生所敬重,現居台灣,任職國防部,蜚聲國際女聲樂家申學庸女士即其夫人。)

集合中正堂前,聆聽關教育長點名訓話。

筆者第一次所見關麟徵將軍,熊腰虎背,身材魁悟,是位典型的「關西大漢」,威而既猛,乍見令人肅然畏敬。

關將軍逐個點名之後,即宣布筆者等由二十期改降為二十一期步兵第六大隊。

蓋本校第二十期同學僅差兩個月即行畢業,而筆者等在軍三分校時卻入伍期滿,兩者先後尚差兩年的軍官教育,實情如此,故毫無怨言,遵從命令。

我二十一期同學,除少數是本校招生者外,餘多是由各分校歸並而來:湖南二分校;西安七分校;新疆九分校…

此外尚有兩位老撾同學,一名唐蘇文,一名溫那,據來自老撾友人所告,這兩位同學現在老撾軍中均任要職。

各方英俊,共治一爐,每當晨操時,關將軍例必參予,策馬而馳,繞場三匝。

接掌軍校,成績斐然

是年秋冬,即贛萍兄文中所述,軍校改制,關麟徵將軍由教育長升任校長,在筆者記憶中,當時乃由陸軍總司令餘漢謀將軍自南京親來成都主持這「布達式」。

贛萍兄文中所述餘將軍讚譽軍校的話,就是這次內容所說的。

關將軍是黃埔學生中第一位繼蔣公之後出任校長的人,所以無論軍校內外人士,均矚目寄予厚望。

在此以前,關將軍在中國軍史上,早有卓越貢獻;東徵、北伐、剿匪、抗日,幾無役不從,其對作戰、練​​兵、將將、將兵,尤具高度智慧,炙膾口,流傳頗廣,符合實戰應用,非空洞理論的紙上談兵可比。

這次初膺軍校校長,作育英才,威慈兼施,以身作教,為時四載,成績斐然,真是能者無所不能。

當時國內已呈一片紊亂景象,唯獨軍校,朝氣蓬勃,上下一心,弦歌不輟學,不受外界烏煙瘴氣的熏染,保持一片乾淨土,誠如餘漢謀將軍所稱的:“看到軍校情形,恍如置身北伐軍中,使人恢復信心。”的非溢美之詞。

這固然是軍校自黃埔建校以來傳統精神的維係不墜,但也是關將軍的教導有方,他的最大成功之處,就是「踏實」二字,不矜誇,不浮燥,也正是曾國藩所說的「鄉氣」。

他常告誠師生:「做人求學要拙實,行陣打仗要智巧」。

壯哉斯言!

迄今違關將軍已二十有三年,但這兩句話,時時犖繞筆者腦際,且奉為臬圭,受益匪淺!

四大興革,蔚然成風

贛萍兄文中所述關麟徵將軍主持軍校校政四大要點,確為當年軍校師生嚴遵不渝,蔚然成風!

( 一 ) 「廢除體罰,培養廉恥」。

筆者等受讀軍校期間,從未挨過隊長的拳打腳踢,本身所受教育如此,所以後來離校到部隊帶兵時,也從未體罰士兵,時時以言教身教,教育士兵,蓋“己所不欲,勿施與人”。

關於培養廉恥方面,首要養成自尊心,所以軍校每次考試,均無老師長官在場監試,這是別開生面,為任何文武學校所沒有的創舉。

( 二 ) 「賞自下起,罰自上先」。

記得關將軍接事未久,有一次在中正堂前舉行月會,那天的校值星官是技術總教官石傑少將。

石總教官是日本士官騎科畢業,與蔣公同學,每次蔣公葞臨軍校,必召見共餐。

由於他年老體衰,召集隊伍時隊形較欠齊整,並且聲音喧鬧。

月會舉行完畢,關校長即當眾面斥石總教官,統禦無方,著罰立正。

但為顧念他是蔣公同學,軍中前輩,則改由教育處處長李永中少將罰站中正堂前二小時。

自此以後,每逢集會,軍容井然,鴉雀無聲,戰戰兢兢,無人再敢怠忽。

從這件小事的處理上,可見出關將軍威中施恩,法中顧情。

關校長每次京,或到東北(陳辭修卸任,衛立煌繼掌東北剿總後),離校前夕,必召集全校師生訓話,告誡在他離校期間,無論賞或罰,較他在校時加倍處理。

所以全校師生在他離校期間,必更小心翼翼,不敢玩忽。

( 三 ) 「改革教學,時間第一」。

學以致用,而軍校所教授的就是要運用其在戰場上殺敵致果。因此關校長並不注重於形式上的製式教練,而偏重於實戰。

時全面戡亂軍興,他每以親與共匪作戰的經驗心得,在中正堂前為全校師生口述,除“抗日作戰經驗談”“剿匪戰術”外,尤其對於梅花三合陣地,子母堡工事,蜈蚣陣形……等,講解不厭其詳。

( 四 ) 「人事公平,經濟公開」。

關麟徵將軍蒞校接事,先後從五十二軍帶來的幹部計有劉世懋少將、李幼常少將、徐邦藩少將諸人,這幾位均曾先後任過筆者的總隊長,也都是跟隨關將軍多年,作戰經驗。

其中劉世懋少將是初由東北戰場參加葫蘆島會戰後才調校的,據聞現在台灣仍任軍職。李邦藩少將則在成都失守時,率領在校師生與共匪作戰而殉戰。

這幾位將軍,不但實戰經驗豐富,能作戰與教學溶而為一,而且久隨關將軍,受其熏陶,故均是乾練篤實之士,極獲學生受戴。

對於「經濟公開」方面,筆者可以證明,關將軍確實做到了這一點。當年國軍各部隊長,剋扣軍納,走私牟利,幾乎無一能免,影響軍心士氣,莫此為甚。

而獨在關將軍主持的軍校,師生薪餉及主副食品,按時發給,絕無拖延之事。這一點,相信現在旅港的老師同學們,均能以筆者所言不虛。

是虎將亦儒將,只治軍不從政

從贛萍兄文所述,深知關將軍對一般「軍人政客」及「自名儒將」者,深惡痛絕。

事實上,關將軍除以能徵慣戰稱著外,尤精研易經,其草書更為獲者視同拱壁,與黃傑將軍的詩詞,同屬「黃埔二寶」。

那年筆者畢業軍校時,曾蒙關校長親賜墨寶一幀,先伯父碧璵公見及,曾譽為其草書功力不遑多讓三原於右任先生,以武將中有此書法成就,為之噴噴稱奇不已!

關將軍對於易經與草書鑽研有素,外人多不知道,這只是由於關將軍從不以此矜誇於人,炫耀於世,此即關將軍不同時下一般“軍人政客”及“自名儒將”者之處。

年來每訪朱振聲兄寓,拜瞻關校長書贈給朱兄墨寶:「解甲還初服,常懷楚客憂,憤揮董狐筆,正義凜千秋」。

鐵筆銀鉤,龍飛鳳舞,為之愛不釋「目」,益增思懷。

關將軍生平最鄙視軍人面兼政客,故當其出任軍校校長期內,一度中樞曾以陝西省主席職位徵其出任,但他棄如蔽屣,另薦胡宗南部軍長?鑷繼祝紹週出長陝省,這件事外人知者極少,而當年軍校師生盡。

他曾慨然對全校師生謙承:自己僅是一個衝鋒陷陣的軍人,不諳政治,亦不欲從政,唯願以一己所長,出任軍職,以報黨國。

語多率真,聞者動容。

而與聽全校師生,咸信若以關校長出任參謀長,必另有一番作為。

其時軍校師生之信仰敬愛關校長,正如黃埔時代師生對蔣公如出一轍,所以難怪陳辭修與黃維覬靦軍校,實乃深知「幹部決定一切」也。

關於陳辭修命黃維圖奪軍校一事,實屬千真萬確,當時軍校內外人所盡知。

公正嚴明,師生敬服

每屆軍校畢業學生,在分發旅途中,有如鳥飛牢籠,天高皇帝遠,無拘無束,故屢有肇事禍者發生。

關校長有鑑於此,自二十期畢業生開始,每當學生離校,未到部隊報到以前,凡有肇事者,一概開除學籍,並緝拿歸校嚴辦。

筆者等畢業典禮舉行後,在離校前夕,曾有三位同學在校內合作社鬧事打架,被關校長知道後,立即開除學籍!

三載苦辛,毀於一旦,由此見足關將軍治軍嚴峻之一斑。

筆者畢業者,曾被同學推選為總代表,往官邸晉謁關校長,面求增發旅費及服裝被服等事。

關校長嚴加峻拒,隔年二十三年之久,當時關校長義正辭嚴的音容,歷歷如新。

記得當時關校長答告筆者談話內容如下:

「每屆畢業學生,均如女兒出閣而向家長索取嫁妝,多多益善,恨不得連馬桶尿壺均帶往夫家。

可是國家自有明文規定,何者應帶,何者不帶,如我身為校長者,概國家之貼上,作人情之贈送,徒耗國家的財物,不但有虧職守,並且與平日諦謔告誡諸生奉公守法之言行不符。

如然,則何足為人師表?

故我寧可靳而不予,不能以國家財物博取諸生一時之欣喜。 」

旨哉斯言,筆者為之語塞,迄今思及,尤感愧汗。

只認為過去國軍將領中,如關校長這般大公無私者,實嫌太少。

否則,國事也不至落到今天這田地!

筆者畢業軍校後,即分發南京岔路口陸軍第一訓練處服務。

斯時,處長乃陸軍訓練司令孫立將軍兼任。

未幾,金元券崩潰,濟南戰起,國本動搖,京滬人心惶惶,中樞即發表關麟徵將軍出任陸軍總司令湯恩伯將軍之副總司令,同時仍兼軍校校長及新兼南京岔路口陸軍第一副練處處長。

當關將軍自成都蒞臨南京受職之日,我軍校第二十及二十一期畢業同學凡在京滬杭鐵路沿線服務者,均奉召至京,假南京華僑招待所盛宴歡迎關將軍。

軍校老師隨調第一訓練處者計有辦公室主任吳麗川少將出任參謀長;督練官李鐵醒少將為第四組組長;侍從副官郭錚時也擢升少校。

筆者等及假山西路口「梅園」閩菜館為老師接風洗塵。

屢傳佳報,均成畫餅

接著,大局急轉直下,濟南失守;徐蚌告急;京滬備戰。

我陸軍第一訓練處命撤銷,幹部悉撥歸京滬各部隊,筆者被撥駐守上海第五十二軍。

該軍乃關將軍一手所訓練的基本隊伍,軍長一職自關麟徵將軍而張耀明、趙公武、劉玉章,故軍中有「劉關張趙」之稱(按:梁凱與覃異之亦曾任五十二軍軍長)。

「鼙鼓動而思良將」,當時,有傳道將軍出任陸軍總司令;繼傳出長京滬杭衛戍總司令;再傳出任參謀總長;最後傳指揮錢塘江南岸戰線,但事後惜均未成為事實。

未幾京滬杭相繼失陷,在陷區我二十一期同學,身陷曹營,心思漢室,每偷聽無線電廣播,均以關麟徵將軍未能總綾兵權,挽既倒之狂瀾,深引以為惋惜,大有斯人不出何之感!

迨筆者避難南來,及聞關將軍解甲退隱海隅,同是天涯淪落人,但格於環境,二十年來,未曾趨謁親聆教誨。

我二十、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期旅港同學,曾數度邀請關校長敘餐聯歡,以表尊師重道之意,但均遭婉謝。

蓋關校長雖不欲徒惹是非也!

關校長與陳辭修先生生前之結怨,外界人所共知,唯起因乃出於「口舌」招尤,拜讀贛萍兄大作知悉。

而關將軍答贛萍兄所問大陸失守,國軍失敗因素,字字磯珠,公允中有,二十年來從未聞過去軍政負責者,有如此自責自罪之言。

由此可見關將軍光明磊落之軍人本色,益增令人欽佩無已!

關麟徵戰功掩書名– 胡實

陝西關麟徵雨東將軍,人皆知為我國傑出統帥,而不知為當世草書大家。民國廿八年,將軍以殊動而創黃埔先例,第一位升任集團軍總司令時,即以草書蜚聲軍中。不過戰功彌高,反而把書名掩蓋了。

當時將軍揮師抗戰,守備湘北前線,筆者每見軍書旁午,仍未忘臨池。後來筆者又到所轄各軍訪問,亦見各級將領,無不以練兵練字並重。如張耀明、陳沛、羅奇、李棠、劉玉章諸兄,甚至以「愛經博士」著稱的覃異之,都對書法有相當造詣。柳營晨試墨,虎帳夜談兵,一時成為關集團的普遍風氣。

草書,原為漢初的民間產品,曾一度通用於朝廷。目的在將字體刪繁就簡,爭取寫作時速。這是對我國文字改革,開始進行大膽嘗試。

不料後代各家草書,任意增減鉤連,並無統一規律,好把草書向藝術發展,而不向實用發展。弄到世人對於草書發生錯覺,只知好看而不好認,阻誤了草書的流行機會。

近代書聖於右任,繼承二千餘年前歷史使命,完成文字改革的未了遺願,乃有標準草書的倡議。右老以科學方法,搜羅歷代各家草書,作一綜合整理,然後規定基本形式,確定標準草法。使學者臨摹既有所承,讀者辨識亦有所本。

於是同字同草,易學易讀,草書的實用價值,自能逐漸增高,成為我國文字楷書以外的另一體統。右老這種偉大抱負,在一切講求簡捷的可見將來,必有全面實現的一天。 (大陸現在正流行的簡體字,就是變相的推用標準草書。)將軍幼受右老薰陶,選定草書為自己喜愛的書法,殆亦恢宏鄉賢恩師的大志。

將軍書法,用功深而且博,可謂已臻縱橫碑帖、馳騁晉唐的境界。取材方面,除將歷代各家草法,遍作比較研究外,對於唐代那位長沙人懷素和尚的作品,如“聖母”、“食魚”及“千字文自序”諸帖,研究尤力。至於右老由歷代草聖中所選出之「千字」,將軍亦曾下過苦工,逐字予以精心推敲。

用筆方面,將筆全部發開,概用縣肘。除數尺大字所用之筆過大,須捉下端外,其餘全執筆的頂尖。筆筆中鋒,非功力,絕難如此。這種用筆方法,或是「筆力千鈞」的奧秘!

還有將軍數十年來每日練字所用過的紙,如果一張連一張結合起來的話,幾可將整個港島團團包住。方諸王羲之臨池的池水盡墨,並無遜色。

筆者書叩將軍的草書根基,蒙以東波所言「我書意造本無法」作答。其實將軍寫的各種中堂對聯,在筆畫意態上,盡係採用今草各家的期同意見,發揚顛草狂草的傳統精神(但已避其過於詭異之處)並非意造而標新立異。

只是在行氣章法上,才表現了自己的獨特風格,絕未依傍他人門戶。將軍那種叱吒風雲之威,剛大正直之氣,慷慨磊落之懷,浩然充沛於紙墨之間,使人見字如見其人。

近年來將軍應旅港湖北同鄉會之請,響應書畫義賣辦學,將作品參加香港大會堂的展出。其中一聯「長劍一杯酒,高樓萬裡心。」為七尺宣,字大如鬥。依筆者淺見,應可稱為代表之作。聞將軍所書,標價最高,而售出者又最多,可見一般識書人士,自有其銳利眼光。欣愉之餘,特書此以示景仰。